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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残疾反派的炮灰伴侣 作者:坐观山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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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吗?”
  俞朗不发一言,等他解释。
  “我不仅知道叶洛的事……我还知道你和叶洛是在南京认识的,那时候叶洛不过是去找朋友探班,而你看上他,不过是因为他给你的感觉很像‘云彦’。”
  俞朗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他。
  “我还知道,你心中惦念着‘云彦’,却追求着叶洛,同时还和很多人上床,这件事被叶洛知道之后,你曾经跪在地上求他不要离开你,你说你一定会改……”
  “你闭嘴!”想要掩盖的事情被揭穿,俞朗再次掐住了他的脖颈:“你怎么会知道……你他妈还知道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叶洛告诉你的对不对?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说!你说清楚!!!”
  “‘云彦’在结婚时根本就不认识叶洛,如果他知道叶洛的存在,绝不会继续信任你,让你带他逃婚……”云彦艰难的说:“他最终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是因为他已经经历了所有的事!”
  掐在脖颈上的手指在抖,俞朗惊疑不定地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托杨粒粒的福,当初云彦生病的时候,杨粒粒可没少给他念某个绿□□站的快穿文,这给他现在的胡编乱造提供了不少的素材。
  “‘云彦’早就已经走到了自己人生的结局,”云彦盯着俞朗的眼睛说:“在他的人生里,他选择跟你逃婚,而你呢?却将他囚禁在某间别墅里,很快就失去了新鲜感。看到云家败落的时候你落井下石,发现沈家打压你的时候你就折磨‘云彦’,最后还为了保住自己在娱乐圈的位置,背叛了他,亲手把他交给了沈家!”
  “‘云彦’是自杀的,亲人只把他当做联姻的工具,他所以为的爱人也背叛了他……你觉得他还有什么活在这世界上的理由?!”
  云彦所说的,并不是他在原著中看到的实情。
  他已经看过了沈疏珩那么温柔的样子,无法把他描绘成原著中那个残忍暴戾的罪犯。
  他继续说:“于是他死后和某些神秘的力量做了交换,希望有人替他改写生命……所以我来了。他最后悔的选择,就是当初逃婚跟你离开,所以……我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俞朗,你放弃吧,‘云彦’早就死了,他已经看清了你的嘴脸,你想要的结果,永远也不会成为现实!”
  俞朗终于放开了云彦。
  他直起身来,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十分混乱。他在房间里躁动地走来走去,似乎想要理清其中的关联,可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的意思是说,云家后来还是败了,是不是?云彦还是爱我的是不是?他崇拜我!依赖我!他选择跟我走,我彻底得到了他了对不对?哈哈哈!还有云家!他们所有人都被我踩在脚下!这都是报应,全都是报应!我成功了,原来我早就已经成功过了!!!”
  云彦看着他疯狂的眼神,心底颤抖。
  “但是我还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俞朗突然转过头来看他:“另一个世界的我成功了,凭什么我就不可以!你为什么要出现……不,不,我不相信你,你一定是骗我的,你怕自己消失了,这身体就会重新被小彦占据,所以编了这个故事来骗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俞朗忽然跑到角落的一个黑色的包里翻出了什么东西,又跑回到云彦面前:“双重人格也好,两个人格也罢,随你怎么说!你们转换的那么突然,他绝不可能死,他一定还在这具身体里,只要你退出,他就会出现,我所有的目的最终都会实现!”
  他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云彦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嗯?据说灵魂也只是一种磁场,说不定来这么几下,我就可以治好你……我一定会治好你!!!”
  云彦瞳孔猛地一缩:“你疯了!!!”
  俞朗却没有回答,狞笑起来,打开了手中的开关,向着云彦的胳膊捅过去……
  ……
  耳机这中传来“滋啦”的一声响,云彦刚刚出口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瞬间一片寂静。
  “老板,信号丢失!”一旁的保镖心中一惊,立刻汇报。
  抬头,却发现沈疏珩咬紧了牙关,双手合十,额头已经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知道,因为耳机中已经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了。
  ——是电击,俞朗用了电击棍。
  “还有多久?”他问,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颤抖。
  “七分钟……不、五、五分钟!”司机咽了咽口水,连忙改口,尽可能地加快油门。
  ……再快一点,必须再快一点!
  俞朗根本就是已经疯了,没有人能预测他究竟会对云彦做什么……
  听着那边的情况,他心疼难忍,恨不得杀了俞朗,几乎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这空寂比直白的痛苦更让人难以忍受。
  ……
  “啊啊啊啊——!”
  电击终于停止时,云彦已经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全身颤抖,浑身都是冷汗。
  巨大的麻痹感和痛感让他觉得自己几乎死去——但他知道他不会,他也不能。
  “感觉怎么样?”俞朗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拍拍他的脸颊:“你看,我为了你费了多少心思?电击棒都买了不止一根,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下子晕过去呢?你主动让小彦出来好不好?还能少受点罪……”
  云彦已经没了力气,低着头“嗤嗤”地笑起来:“他要是真的还活着,我会任由你走到现在这一步吗?”
  俞朗额头青筋暴起,电击棒再次捅了过去。
  “啊啊啊——!”
  听着云彦的惨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俞朗心中分外满足,笑得疯狂……
  电击停下,他再次掐住了云彦的脖子:“你继续嘴硬啊,我不介意用另一根,只需要一秒就可以让你晕过去,下次醒来,你就是我的小彦了……”
  “恐怕还没等我醒来,你就被逮捕了吧!”云彦抬眼看他,声音微弱,却毫不示弱:“今天的事如果被人发现,你就完了,俞朗,你在娱乐圈努力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
  “我不怕啊!”俞朗笑道:“小彦会出来的,而小彦一定会原谅我,我让他疼了是不是?没关系的,小彦一定会懂我……我让他活回来了!这一点疼算什么!我救了他的命,他只会更爱我!”
  云彦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俞朗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早就准备用电击的方法来引出“云彦”,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是个真正的偏执狂,是个不顾后果的疯子!
  电击再次袭来的时候,云彦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麻痹了,却强撑着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昏过去……
  没关系的,俞朗不会杀自己,一定要撑下去……会有人发现的,一定会有人救自己出去……
  ……
  “砰”!
  一声巨响之后,云彦全身一个激灵,抬眼,就看到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其中一个一脚踢飞了俞朗手中的电击棒,两下将他制服在地——
  “谁!他妈的你们是谁!!!”俞朗被按在地上还在疯狂的叫嚣,却在下一秒看到了一副轮椅。
  “沈疏珩……沈……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可能,你应该在京城才对,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俞朗惊慌地看着保镖用刀子割开了云彦手上的绳子,疯狂地挣扎:“不!放开他!我的小彦还没有回来……你们这是谋杀!谋杀!!!”
  然而他很快就被拖了出去。
  沈疏珩驱动轮椅靠近那张椅子,看着被解开了捆绑的云彦趴在椅子的扶手上干呕,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看着云彦颤抖不止,冷汗浸透了衬衣,只恨不得替他去承受现在所有的痛苦。
  他想要去唤云彦的名字,可声音仿佛哽住了,怎么也出不了口。
  想要碰他,却又怕自己的触碰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能——
  云彦的干呕终于停住了,缩着身体看了沈疏珩一眼。
  “你来了……”
  沈疏珩点点头,向他伸出手。
  “别担心,”云彦却避开了他的手,怕他沾到自己一身的狼狈:“我没事……你来的好快。”
  ——一点也不快,他只恨自己没有再快一点。
  沈疏珩死死地盯着云彦虚弱的样子,只觉得眼眶酸痛,几乎想要把俞朗千刀万剐。
  “真的没事。”云彦试图证明,却只觉得神经麻痹,意识恍惚,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但他还是扶着椅子,强撑着站了起来,伸出手来,像是想要抚一抚沈疏珩的眼睛:“怎么……像是要哭了?”
  沈疏珩心中一酸,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别哭啊,我心疼的。”云彦蹙了蹙眉,回握住他的手掌。
  沈疏珩看着云彦虚弱的笑,沙哑声音终于出口:“我带你回家。”
  云彦笑着点点头。
  他勉力向着沈疏珩的方向移动了半步,却在下一秒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沈疏珩下意识迎了上去,残存的那条腿支撑起身体,将云彦无力的身躯紧紧抱进怀里,下一刻,却因为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在地上。
  “云少!”
  “沈少!”
  周围的保镖慌作一团,赶忙来扶,而沈疏珩却浑身颤抖,怎么也不愿意松开抱进云彦的双手——
  他有无数次想要抱紧云彦,却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他第一次这么想要站起来,哪怕只是和普通人一样也好。
  ——只要能够成为他的后盾,成为他有力的支撑。
 
 
第42章 
  宽敞明亮的病房里, 云彦依旧昏迷未醒。
  昨天连夜做了检查, 医生说云彦是因为巨大刺激和过度紧张引起的昏厥,应该上午就会醒, 但电击究竟会不会引起其他后遗症, 还需后续观察。
  沈疏珩还记得自己将云彦带出房间的时候, 警车上的俞朗仍在疯狂叫嚣:“他晕了!太好了哈哈哈……!等他醒来, 我的小彦就回来了!!!”
  他认定俞朗这个疯子的话是无稽之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还是逐渐焦躁起来。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云彦为什么还不醒?
  他会不会真的像俞朗所说的,醒来之后就变成……
  ——不,不会,一定不会。
  沈疏珩强行截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告诉自己要相信云彦,对于俞朗的胡言乱语绝不要放在心上。
  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保持平静。
  昨夜一夜未睡,他亢奋的精神始终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高度的紧张让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云彦此刻躺在床上, 脸颊是红肿的掌印, 手腕和脚腕都因为剧烈的挣扎而被绳子擦出血痕,手臂上是电击留下的泛白的伤口,甚至在昏睡中还会时不时因为疼痛和噩梦而轻颤。
  此刻看着云彦,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杀了俞朗。
  如果云彦有什么事, 他一定会弄死俞朗。
  沈疏珩的脑海中是滔天的血腥,心想哪怕是把此后余生都赔进监狱里也在所不惜,他会让俞朗无罪释放,然后弄回自己的手里,在他活着的时候将他一点一点肢解。
  他会剜其肉,剔其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对,还有电击,既然他那么喜欢电击,那就让他好好尝尝被电击的滋味,将他折磨到疯掉,再慢慢杀死。
  云彦所尝过的一切,他都会加倍的还回俞朗身上。
  他死死地盯着云彦的侧脸,仿佛已然陷入疯魔。
  ——为什么不醒?
  ——他为什么还不醒……
  不知又过了多久,云彦的眼睑忽然颤了颤,片刻之后就睁开了眼睛。
  仍旧有些头晕,但视线是清晰的。
  入目就是沈疏珩布满血丝的双眼,但那双眼却不知为何,在与自己对视的那一刻竟慌忙避开,仿佛藏着某种突如其来的恐惧。
  云彦愣了一下,打量四周,问他:“这是哪里……?”
  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疏珩没有开口,目光轻颤着回到了云彦的脸上,仿佛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云彦皱了皱眉,伸手过去描绘他眼睛的轮廓:“一夜没睡吗?”
  沈疏珩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指尖落下轻轻一吻,接着闭上眼睛,抵住额头,强忍住心中翻涌的酸楚。
  ——他仍然是他,仍然是自己的云彦。
  云彦看着他轻颤的肩膀,有些心疼,握了握他的手,说:“你坐到床上来好不好?”
  沈疏珩没有说话,有些犹豫。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腿,移动的样子不算好看,在云彦面前展露不好的一面,他心中仍有障碍。
  云彦看了他一会儿,脸上露出几分虚弱来:“……我疼。”
  沈疏珩立刻慌乱地问他:“怎么了?哪里疼?”
  “胳膊疼。”
  沈疏珩立刻放开了他的手——他握住的正是云彦被电击的那只手臂。
  云彦眼神黯了黯:“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沈疏珩有些怔愣:“怎么会?”
  云彦却又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那你离我近一点。”
  “……”
  沈疏珩心中微动,终于还是撑起身体,离开轮椅,坐在云彦身边。
  床边凹陷的感觉让云彦很是满意,他的心情变得美好,脸上却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难受。”
  只因这两个字,沈疏珩的心都揪起来了:“我去叫医生。”
  云彦却摇摇头,声音又低又软:“……你抱抱我就好。”
  ……他这是在撒娇吗?
  沈疏珩无奈地张开了怀抱,心里却觉得发甜,他看着云彦试图撑起,有些艰难的样子,连忙伸手,揽住了遐想了很久的细腰。
  云彦也伸出手来抱住他,也许是太虚弱的缘故,沈疏珩觉得他的拥抱也轻飘飘的,想要抱紧,却又担心他会疼,只得小心翼翼地抚了抚他的背脊。
  贴近的感觉太过美好,云彦安心地伏在沈疏珩怀里,下巴戳在他的肩膀上,舒舒服服地呆了一会儿,又开始哼哼唧唧。
  “其实也没多难受,就跟第一次在健身房撸铁有点过头了,第二天哪哪都酸的感觉差不多……”
  沈疏珩没说话,心想鬼才信你。
  “我身体多好啊……你别担心了,一会儿可要好好去睡一觉,不然都不帅了。”
  ……这恐怕还真是个大问题。
  沈疏珩点点头,在他耳根亲了一口。
  昨天一身狼狈,都没有洗澡。云彦觉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蹭了蹭,笑道:“你也不嫌脏啊?”
  沈疏珩摇摇头,默默地把他抱地更紧了一些。
  云彦只觉得窝心,也亲了亲他的耳垂。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心中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病房里静静地,只剩下淡淡的安宁。
  直到片刻之后,云彦忽然问:“俞朗被抓起来了吗?”他余光瞥见门外的警察了。
  “……嗯。”实际上很想直接动私刑,但程序还是要走,至于之后,俞朗会知道什么叫做“代价”。
  云彦松了口气:“……终于。”
  说完,他发觉不太对,这岂不是在沈疏珩面前表示自己被俞朗纠缠了很久?
  ……不过都已经这样了,沈疏珩猜也猜到了。
  见沈疏珩什么都不说,他又问:“那……你是怎么那么快就找到我的?”
  沈疏珩的身体僵了僵。
  云彦见他久久不说话,心脏往下沉了沉,想了半晌,还是决定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你是几点发现我不见的?”
  “……十一点。”
  “我被俞朗带走,大约是十点半的事,你找到我的时候,其实还不到十二点半,对不对?”
  沈疏珩没有反驳。
  云彦心想,看来俞朗在时间上没有说谎,自己对时间的推测也还算正确。醒来之后的那段时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但实际上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沈疏珩找到自己,最多只用了两个小时,更别提他还不一定是第一时间发现的。
  就算沈疏珩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然后去酒店查了监控,这个查监控的时间最快最快也要半个小时,甚至更久。
  更何况,俞朗说,他把自己的手机留在了出租车上。既然他有心做出这个行为,那么他一定在中途换过出租车。
  追查到他们在酒店外打的出租车,之后再确认俞朗在哪里换了车,也需要不少的时间,更何况还需要到警局去申请调出街道监控记录,才能确认他们后来再次乘坐的车辆。
  随随便便哪一样,都需要几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之内找到自己,几乎不可能。
  云彦松开了沈疏珩,稍微离开他的胸膛,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找到我的手机了吗?”
  “找到了。”
  云彦沉默。
  沈疏珩按了旁边的按钮将床的靠背升起来,让云彦靠上去。
  云彦看着他的动作,很是窝心,却还是继续问道:“那俞朗的手机呢?不是惯用的那个,对不对?”
  沈疏珩点点头。
  “那……你是靠什么找到我的?”
  沈疏珩沉默。
  云彦想到了一种可能,觉得有些荒谬,却还是问:“皮带?鞋子?还是……手表?”
  沈疏珩垂眸,没有答话,却撑起身体,又坐回了轮椅上。
  云彦看着他的动作,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想要抓住他,但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沈疏珩坐好之后,背脊笔直,抬眼看了看他,终于说道:“衬衣纽扣和手表……定位装置。”
  云彦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上衣——已经被护工换成了病服,手表自然也已经不见了。
  那块手表和衣物,都是沈疏珩在最开始“约法三章”的时候送给他的。
  那是他们新婚的第一天,也是云彦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那一天,“云彦”正在背叛和沈疏珩的婚约,和俞朗一起逃婚。如果成功了,此举将让沈家颜面尽失——可他又回来了。
  这件事当然不正常,可是沈疏珩却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件事,以至于云彦几乎都忘了,自己是一个“有前科”的人。
  他最初一直以为沈疏珩根本就懒得关心他是不是忠贞,只是要求他不要惹事,既然回来了,那就既往不咎。
  但后来,沈疏珩喜欢上自己之后,也从没有问过他和俞朗的事情,甚至连旁敲侧击都没有。
  沈疏珩为什么不问?
  ——大概是因为,他实际上已经知道了一切。
  “只是有定位装置吗?”沉默许久之后,云彦再次问道。
  沈疏珩还是沉默。
  “有监听,对吗?”他继续问道,紧紧地盯着沈疏珩的表情,接着就见他眼睑颤了颤。
  刚醒来时的温柔荡然无存,此刻两人只觉得僵硬和紧张。
  云彦深吸一口气,又问:“那摄像呢?”
  “没有。”沈疏珩立刻否认。
  他此刻否认的有多快,就印证了云彦之前的猜测有多正确。
  ……怪不得。
  曾经许多的疑惑此刻都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沈疏珩没有问过自己俞朗的事,怪不得他没有问过自己和阮小青的矛盾,怪不得他会对自己产生好感——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曾经在外人面前对他的维护,还有那些在外人面前口无遮拦的调笑?
  怪不得遇到陈贠那天他会很快上楼,怪不得自己觉得缺了书桌的时候他就让自己去他的书房,怪不得他接不到阮小青的电话……被做了手脚的并不是阮小青的手机,而是他的。
  还有……第一次去书房那天,他为什么笑?
  自己从书房出去之后做了什么?对,自己在和同学发信息,还提到了自己的“老公”。
  所以自己回去之后,沈疏珩的表情那么的僵硬,所以他会下意识想要藏起那部手机……那部手机,是专门用来监控他的吗?
  云彦打了个哆嗦。
  “我发的信息……你也能看到?”他又问。
  僵硬点头。
  “那天书房的事,你原本打算怎么解释?”
  沉默。
  “梁可那边的音频是你让人去恢复的?”
  点头。
  “那……阮小青那件事,导演爆出来的音频,其实是你对我的……监控音频?”
  还是点头。
  怪不得……那个音频除了截掉部分信息之外,还有修了音的痕迹。
  云彦一路问下来,脑海中此刻竟有些空茫。
  他最后问道:“所以……我昨天和俞朗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
  沈疏珩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闭了闭眼,再次点头。
  云彦靠在病床的靠背上,感觉全身都失了力,似乎又有些头晕。
  ——对,还有几天之前,自己被蛇咬的时候,沈疏珩一定来的很早。
  他问助理沈疏珩是不是早上来的,助理回答的那么干脆……对啊,那时候他怎么没想到……越是干脆越是演练过许多遍,一般人听到自己反复问一个确定答案的问题,反应不应该是奇怪和茫然吗?
  所以……他半睡半醒时的感觉没有错,沈疏珩真的在那里。
  他恐怕是连夜从京城赶来的。
  ……所以,他到底应该怎么面对沈疏珩?
  云彦说不上来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一边觉得荒谬至极,一边又觉得果然如此。
  他又想起原著中对沈疏珩的描述,他强大,- yin -沉,执拗,疑心甚重,对背叛自己的人绝不放过,自己怎么能以为他是很好相处的?
  可是……可是啊。
  可是在自己面前的沈疏珩,却和那些描述一点也不同,他沉默却温柔,有时候柔软的让人窝心。
  沈疏珩在他心中仿佛分成了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可渐渐的……又“叮”的一声,合二为一。
  ——对啊,沈疏珩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防备心极重,所以才在自己身上装了监听和定位,也因此,他发现原来“云彦”并没有背叛过他。
  所以他愿意对自己放下戒备,愿意接近自己,甚至做出一切努力对自己好。
  所以,当自己醒来的时候,他才会觉得慌乱——是因为怕自己发现,还是因为怕自己像俞朗说的那样,变成另一个人?
  云彦看了看沈疏珩惨白的脸色,又低下头,心想:我那么想要爱他。
  可是毕竟那是监听啊,随时随地地被他监听,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喜怒哀乐,乃至于一切动作行为,都没有一丝保留。
  云彦生- xing -热爱自由,一想到被人时时刻刻地监控着,就觉得仿佛被一张大网罩住了,那网越收越紧,让人窒息。
  更何况监控的那个人还是沈疏珩。
  他监控自己的初衷无非是因为俞朗的事情,可是自己分明早就表示和俞朗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却依然在监听……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了解自己的一切,而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可是这监控,毕竟还是救了自己。
  他到底该怎么办?
  此刻的病房中,两人都垂着眼睑,没有看对方。
  云彦清楚了一切,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疏珩。
  沉默了很久,云彦抬起头来,最终对沈疏珩说:“不管怎样……谢谢你救我出来。”
  “谢谢你。”
  沈疏珩从来不知道“谢谢”这两个字,也能将人扎的心里生疼。
  他之前在医院照顾云彦的六天里,云彦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谢谢,却时常会凑到自己身边,用温柔的笑意看着自己,带着调皮的勾引。
  而此刻,在他最想要触碰云彦的时候,云彦却静静地坐在那里,说着正直的不能再正直的感谢,仿佛一下子就划清了楚河汉界。
 
 
第43章 
  云彦醒来之后又做了一遍检查, 医生表示没有大碍,头晕和肌肉的酸痛是正常现象, 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消退, 至于其他恐怕还是要继续观察, 于是在警察过来做了笔录之后,他们决定尽快回京。
  云彦第一次坐沈疏珩的私人飞机回去,出发的时候天气晴朗, 外面的风景很美, 而云彦的心情却不太美丽。
  飞机起飞的还算平稳, 床也挺舒适,云彦躺在床上,沈疏珩却在另外一个舱室, 反倒是助理过来说:“云少,如果累了您可以睡一觉, 很快就到。”
  云彦点点头, 助理出去之后却并没有睡, 只是望着飞机的顶部, 心中长叹——自从那天醒来, 沈疏珩承认了监听的事情之后, 就一直躲着他。
  对于监听这件事, 当最初的愤怒翻涌而过之后, 剩下的更多是无奈。
  在这几天里, 云彦在脑海中将这件事反反复复梳理了几遍, 却还是觉得很是头痛。
  任何一个人在得知自己被时时刻刻定位和监听的时候, 恐怕都会生出一种不安全感,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监控者会因为监控而对你产生什么样的评价,会看到什么你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也不知道他会因为对你生活和想法的熟知,而对你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
  当你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人的时候,情况就又复杂了几分——因为你甚至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真正的契合,还是因为他太了解你,所以在故意迎合。
  未经同意的监听,绝不该被原谅。
  但如果真正的危险到来,反倒是监听者救了你呢?
  如果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有损你利益的事情,反倒因此而对你更好呢?
  云彦在床上打了个滚,越想越觉得窝心。
  其实直到自己问他的时候,沈疏珩依旧可以骗他的:比如说俞朗思维根本不严谨,拿的就是平时惯用的手机;比如说他可以黑进街道监控,直接查到行车的路线,就是这么牛逼;比如说俞朗说的时间是骗他的,找到自己的时候根本不是十二点半——反正自己前前后后都在晕倒,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骗都好骗。
  自己昏迷了整整一夜,他就那样在自己旁边守了一夜,怎么就没有好好编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故事来呢?
  偏偏被自己一问,就像是世界末日到来一样,全身僵硬地在那里等着自己一步一步拆穿。
  搞的自己明明正在愤怒于两人不平等的状况,愤怒自己识人不清,却又发现他脸色太差,实在不忍心指责,心想一码归一码,不管怎么样自己也是被他救出来了,至少说一句感谢,让他不要那么难受。
  可是没想到,沈疏珩听到自己的感谢之后,反倒脸色煞白,连回应都没有回应,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怎么……这么傻呢?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傻,让他觉得窝心;他喜欢的,偏偏就是这种笨拙的温柔和坦诚。
  如果沈疏珩真的选择继续骗他,他反倒可能更加警惕,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现真相,继而真正的心灰意冷,远走他乡再不纠缠。
  而这样的傻,却让人纠结着无法释怀。
  明明是原著中后期出现的大反派,最开始又霸道又神经,态度特别差,可偏偏后来却喜欢上了最开始说“绝对不会喜欢上”的自己。
  监听对于沈疏珩而言,更像是“排除危险”,而当他发现“云彦”没有危险之后,态度就变得柔软起来。
  追人的时候就开始变笨了,笨拙的像个小熊一样——被自己救了的时候还问自己想要什么“报答”,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创造暧昧的气氛。
  后来还装作有喜欢的人,来打听自己的喜好,很快又因为沉不住气做的太过明显而被自己拆穿;拆穿了也不说话,就任凭自己那么撩拨他。
  被撩拨的难以忍受却动也不动,直到最后忍不住了才拉着自己亲了一口,又害羞的逃了;逃了也不回家,还傻傻的在同一个城市等他……
  一个平时根本不出门的人,出来之后有多不习惯多不方便想想就知道啊……
  幸好是自己,不然换了哪个觊觎他的美色或者沈家财产的心术不正的小妖精,还不是分分钟底裤都被骗没了!
  ……觊觎他美色的小妖精绝对不是自己。
  ……咳,好吧,是自己。
  ……自己好像也不是多么的正直。
  ……等等,我这是在干什么?
  云彦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指责自己——看,这几天里,这是自己第几次自动自发地为沈疏珩找借口了?
  没出息!
  ……
  其实那天沈疏珩出去之后,让秘书趁着云彦精神好的时候过来跟他详细地解释了关于监听的始末,云彦对此已经全部都了解清楚了。
  他盘问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每一个细节,因此也知道了沈疏珩在第一次被自己撞见了那部手机之后,其实是想要放弃监听的,如果不是俞朗这件事,沈疏珩可能就会渐渐收手,这件事也不会被自己拆穿。
  云彦简直不知道该恨他监听这么久,还是该庆幸他收手收的这么晚。
  其实……内心真的很想原谅,只是……
  那毕竟是监听。
  如果这次原谅了,那以后呢?
  自己还是会因为沈疏珩这次的“前科”而感到不安,甚至不断的怀疑他,两人原本就不算稳定的感情总有一天会出现极大的裂痕。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家暴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监听……恐怕也是异曲同工。
  下飞机之前,云彦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原谅他。
  ——他看起来是知道错了,但那还不够,至少……也得乖乖的过来认个错吧?一直躲着自己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直到自己安心为止,否则绝不原谅。
  飞机很快就落地了。
  沈家庄园后面不远就是停机坪,下了飞机之后,两人也是相隔不远往回走,一直到家里,两个人也没说一句话,各回各的房间去了。
  管家和几个佣人原本在门口笑容满面的迎接他们,看到两个人的神色之后也连忙收敛了表情,从那一刻开始直到后来的好几天,都过的小心翼翼。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像是回到了刚刚结婚的时候,云彦戏份杀青了,安心在家休养,在别墅里活动的时候比以前轻松随意了很多,却一天到晚都见不到沈疏珩一面。
  唯一见到的那次,是一天傍晚,云彦在二楼走廊正走着,恰好见沈疏珩从电梯里出来,两人面对面对视了一眼,都是一愣。
  紧接着,沈疏珩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又不知所措的停住。
  云彦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你这是准备逃道什么时候!
  既然这么不愿意面对自己,那……
  云彦干脆当自己不存在,招呼都没有打,直接冷着脸转身,去了餐厅旁的吧台。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沈疏珩的脸上瞬间满是痛苦。
  云彦简直恨铁不成钢。
  但他又不能跑去找沈疏珩,告诉他你快点给我解释给我承诺让我安心啊——怎么着,求原谅也要他这个正主现场指导啊?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打算求自己原谅了?
  云彦有几次想到这个,都觉得有些心慌。
  毕竟沈疏珩也听到了他和俞朗的对话,可是,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问过。
  所以,他对自己的避而不见,究竟是因为不敢面对自己,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如果不能接受的话……就算了。
  再给他几天时间,熬不住了就离婚,自己恰好可以实现“最初的梦想”,自自在在浪迹天涯。
  ……可是……
  真的还能像以前那么自在吗?
  云彦在家里呆了几天,唯一愉快的事情就是看俞朗被骂。
  在他出事之后的第二天,当地警方就发布了公告:知名影星俞朗涉嫌绑架、暴力殴打和电击受害者,已被刑拘。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个小时之内,“俞朗涉嫌绑架”一词就窜上了热搜第一,在警方发布微博中,可以看到俞朗那张颓丧、疯狂又不甘的脸,还有一张现场取证图片,可以看到椅子、绳子,散落在地上的几根电击棒,还有旁边那张摆满了玫瑰的辣眼睛的大床。
  “卧槽我没看错吧,是俞朗?”
  “这到底是绑架还是……某种极端- xing -癖?”
  “看看俞朗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看他那个眼神,简直像是疯了!”
  “太恶心了!没想到俞朗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俞朗都已经是影帝了!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他是疯了吧!求事情的细节真相!受害者是谁啊?”
  “受害者都已经够惨了还要出来被你们围观?我觉得不应该公布受害者……”
  ——当然不可能公布受害者是谁,沈疏珩那一关就第一个过不了。
  警方最初甚至没有打算放那张图,考虑到云彦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特意问了问云彦。但云彦觉得一定要放出来,让大家看到俞朗究竟有多恶心。
  俞朗一直自负且傲慢,他需要他人大量的肯定来作为其自尊心的食粮,因此,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唾弃,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报复。
  在那之后,云彦就没有再插手这件事,警察做笔录是过来病房做的,至于怎么处置俞朗,完全是沈疏珩在办。
  云彦发现,自己对沈疏珩特别特别的放心,他知道俞朗必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并不急切。
  警方公布信息,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沈疏珩每天都不见踪影,云彦在家里又是纠结又是无聊,终于忍不了,于是给严琋打了个电话。
  严琋听到他的声音很是兴奋:“你没事了?怎么想起我来了?”
  “上次不是说去打cs吗?什么时候约一下?”
  “随时都可以啊!”严琋很开心,又有些小心地问:“你身体……没问题了?”
  自从云彦再次入院之后,导演他们打电话过来关心过,但是为了避免将事情再扩大,他们都没再去医院看云彦。
  警方发布信息之后,严琋自然也猜到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避免直接提起。
  “嗯……问题不大,就是想去散散心。”云彦说。
  “那好啊,我明天正好有空,我约几个朋友,咱们一起去。”
  “好。”
  于是第二天上午,云彦就开心的出门去,除了出门的时候管家追着他让他一定要带上两个保镖之外,没有什么不愉快。
  眼看着司机载着云彦绝尘而去,管家心累的叹了口气:那两个保镖是沈少交代的,不然自己也不会那么执着。
  回过头来,沈疏珩就在他身后,一脸- yin -沉的望着门外。
  管家连忙鞠了一躬,心中没有丝毫波动——他已经习惯自家主人像个鬼魂一样出现了。
  他走到沈疏珩身后,想了半天,还是开口劝道:“其实,您也不必那么紧张,毕竟现在也不是当年……”
  “最近发生的意外,还少吗?”
  “……”管家闭上了嘴。
  沈疏珩并不是不想见云彦,他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云彦。
  正如母亲曾经对他说过的,没有人能够忍受全天无时无刻的监控,越是亲密的人,就越是不能。
  他知道,当他发现云彦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并且在电话中怒斥俞朗的时候,他就可以确定云彦和曾经不同了——早在那时他就应该收手。
  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收了手,他就不会发现云彦那样的可爱,也无法在俞朗绑架云彦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他。
  他懊恼,他愧疚,但他并不后悔。
  他想要求云彦原谅,可是他首先就无法说服自己。
  他不断地问自己:我真的可以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监控云彦吗?
  他不知道。
  如果不再监控,云彦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绝对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他不想骗云彦,所以只能自我折磨。
  那天,当他在走廊上遇到云彦,而云彦面无表情的走过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疼的无以复加的滋味。
  他近乎自虐地对自己说:看,你就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他终究会厌恶你,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你。
  到底怎样……才能得到两全的结果?
 
 
第44章 
  云彦万万没想到, 严琋要带他见的朋友竟然是叶洛。
  “怎么样?惊喜不惊喜?”严琋笑着问他。
  ——一点都不惊喜,更多的反倒是意外和惊吓。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原著主角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不过他看叶洛见他的样子还挺开心?
  “嗨, ”叶洛笑的十分可爱, 跟他打招呼:“云彦,又见面啦!”
  ……又?
  云彦于是也笑眯眯地回应:“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你们认识啊?”严琋好奇。
  “嗯,以前一个综艺里见过。”叶洛说。
  云彦配合着点点头。
  终于见到了叶洛真人, 云彦这才对叶洛和“云彦”的像有了直接感受。
  他们的长相还是很好辨认的, 但是身高体型都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叶洛身上有一种十分单纯的气质,一看就是那种最适合白衬衫的初恋一样的少年, 看起来十分阳光,眼中却带着淡淡的忧郁, 让人忍不住怜惜。
  如果原著的描述准确的话, 那么叶洛这样的气质是真实的, 而“云彦”这样的气质却是装出来的, 内里实则婊里婊气勾勾搭搭——这两人本质的鲜明对比, 再次证明了俞朗究竟有多瞎。
  不过……云彦回想了半天, 也没想起来原著里什么时候说过叶洛和“云彦”见过。
  说起来, 毕竟都签在一个公司, 云彦见过叶洛也不是不可能, 但绝对不是什么重要的情节, 原著中可能根本就没写, 不然他怎么可能完全没印象?
  不过原著倒也奇怪,说过叶洛知道俞朗有个白月光之后想要离开俞朗——这是俞朗自己暴露的,但一直到结束,叶洛都没有明确知道白月光是谁,更没有跟俞朗的这个白月光有过正面交锋。这一点也不符合小说构造的定律,设定了矛盾冲突,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也许是还没等到正面交锋,俞朗就在作者心里失了宠,一不小心就从第一男主变成了恶毒男配,悲惨下线。
  但是此刻,见到叶洛并不是最让人震惊的事。
  最让人震惊的是拎了几瓶水从不远处悠闲地踱步过来的那个人。
  “你……”云彦睁大了眼睛,刚一开口,那人就赶忙伸手过来和他握了握,眯着桃花眼,狐狸一样的笑道:“云老师好,我叫莫林,是叶洛的经纪人。”
  云彦:“……”
  这不是那个江湖骗子吗?叫什么“莫大师”的那个?!
  他什么时候成了叶洛的经纪人了!
  当初出现在沈家的时候,一身改良道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样子,而现在呢?却穿着一件blingbling的上衣,像个花孔雀一样,比他们三个正经明星还要骚。
  云彦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荒谬感,却没有揭穿,只是装作初见的样子。
  这次一起来玩真人cs的还有一些其他人,多是严琋和叶洛他们带来的工作伙伴之类,原本云彦叫了两个保镖也加入,当大家听说两人特种兵出身的时候,纷纷倒抽一口冷气,两位保镖大哥也并不想和他们这群菜鸡一起玩耍,最终还是没有加入,恪尽职守地在一旁守侯,还不忘在开始之前重新认真检查了一下众人的枪支。
  确认分组的时候,云彦特意伸出右手给严琋他们三个看了看——那只手拿瓶水都在轻颤。
  电击并不是没有留下后遗症,尤其是直接接触电击棒的手臂,有一些轻微的神经损伤,最近他一直在服用神经类药物,据医生说,应该很快就没有大碍了。
  “先说好啊,”云彦有些抱歉,“我最近受了点小伤,今天主要是出来散心的。跟我一组的人有福了,给你们一个照顾我的机会——我手臂无力,估计打不准。”
  云彦上次给严琋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大家都是抱着玩乐的心态来的,胜负无所谓,重在参与。
  有趣的是,话一说完,他就发现叶洛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戚戚然的同情……
  哦豁?
  看来,俞朗出事之后,他已经猜到自己就是俞朗的那个“白月光”了。
  叶洛最先开口:“大家都不介意啊,不然你在我们三个人里面选一个队友吧?”
  “对啊,你选谁就是谁吧,无所谓。”严琋说。
  这个提议好。
  云彦收起手臂,微微一笑,拍了拍莫林的肩膀:“就你吧。”
  莫林:“……???”
  云彦笑着解释道:“不熟的人,坑起来没有心理障碍。”
  莫林嘴角抽抽:“你认真的?”
  叶洛却很开心:“云彦你放心,莫林哥很可靠的,让他保护你!”
  莫林:“……”不,叶洛洛我只想保护你!!!
  大家去换了衣服装备,等比赛开始,云彦不由分说拽走了莫林。
  最开始全队在一起商量了战略之后,大家就开始分散行动
  两人在墙根下潜行,莫林警惕地看着前方,云彦在后面划水,一边划水还一边问:“莫大师,您这个营业范围还挺广泛啊?”
  “那有什么办法?世道这么艰难,总得混口饭吃。”
  “是吗?”云彦凑到他身边:“可我听说,你给我们算命没收钱啊。”
  “你才知道啊?”莫林面不改色心不跳:“那你是不是应该送我一面锦旗?”
  “送个屁的锦旗,算的一点都不准。”
  “是吗?”莫林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双狐狸眼眯了眯:“准不准你自己知道。”
  “……”
  云彦想到他那天说的“沈家会因为云少变得更好”什么的,不置可否。
  莫林带着他小心翼翼地翻过一个战壕,躲到另一个角落里,忽然看见不远处闪过一个人影,当机立断就是一枪,手半点不抖。
  他们这次用的激光枪,对面立刻响起了出局的蜂鸣声,被击中的那个人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掉了一条命,赶忙闪身跑了。
  “可以啊!”云彦看着莫林开枪时相当专业的样子,问他:“常玩?”
  “第一次。”
  ……可不像是第一次。
  他开枪的时候,反倒很像是真正当过兵的人,极其专注,眼里都是冷的,一击必中。
  这个莫林,有点意思。
  两人再次转移之后,云彦心里还有好多疑问,又觉得自己连抢都不摸一下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就认真玩儿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目标,努力控制右手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对方屁事儿没有,反倒是被对方发现了,小心翼翼地向着两人靠近。
  “……你这手抖成这样……”莫林嫌弃道:“沈疏珩竟然会放你出来玩?”
  “什么叫‘放’啊?”云彦想起这几天家里的气氛,就有些不爽:“他管得着我吗?”
  莫林愣了愣,余光瞥见突然出现的人影,又是一枪过去,搞掉了对方一条命之后,拉着云彦转移。
  再次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才问他:“你们俩怎么了?”
  “嗯?”云彦很意外他会这么问。
  “你们现在……不应该感情正好吗?”
  云彦苦笑:“因为前不久那件事儿?”
  俞朗入狱,又看到警方发的那个场景,叶洛恐怕是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莫林又和沈家相熟,两人一合计,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不奇怪。
  莫林点了点头,又皱皱眉:“难道没有?”
  云彦叹了口气:“可能快离婚了吧。”
  “啊?”莫林愣住:“不是,前段时间不是感情还挺好的吗?”
  “都是假象,”云彦表情有些冷:“你说媒体面前吗?我单方面装的。”
  “……不是吧?老爷子说你们俩感情挺好的啊!”
  “也是装的啊。”
  “……”莫林沉默了一下,连枪都快忘了,不知在想什么,表情变得相当复杂。
  想了半天之后,他说:“你们就没主动去了解了解对方的优点?你看沈疏珩,虽然他- xing -格不太好,但是你一接触他,说不定就能发现他身上有很多的闪光点,年轻人啊,不要总是遇到一点挫折就想离婚……”
  云彦:“……你还有一个副业是红娘吗?”
  莫林:“……”
  “对了,你那天给沈疏珩算出什么来了?”
  莫林想了想,没说全,只是简要道:“我说他会非常爱你,甚至愿意为你改变自己。”
  云彦听他此刻说的干巴巴,却觉得有些动心——如果沈疏珩真的愿意改变就好了,但是,改变谈何容易?
  “所以啊,”莫林往他身边凑了凑:“别急着放弃,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容易没有耐心,两个人之间有矛盾有冲突,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嘛,常言道……”
  云彦挑挑眉:“鸡汤灌的真溜,你就是这么提高你的算命准确率的?”
  “……”莫林无奈道:“售后服务嘛。”
  “不收钱的算命,也有售后服务?”
  ……
  莫林表情扭曲了一下,余光瞥见另一边有个对方的人探出头来,一脚把云彦从掩护的墙边踹了出去。
  敌方突然发现机会,立刻就是一枪,云彦身上立刻响起嗡鸣声。
  云彦:???
  送人头不带这么送的啊!!!
  幸好还有两条命,云彦在地上滚了一圈找到掩体,看到莫林跑掉的身影,又跟了上去。
  “你之前说我什么‘您的到来’什么的,是认真的?”
  莫林嫌弃地看了看他那一身的土:“你自己最清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算命的啊!”莫林得意地看他:“我什么不知道啊?我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个鸟啊,连我和沈疏珩感情怎么样都算不出来。
  但还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正愣神,就猛地被莫林拽了一下,避开了对方的一颗子弹。
  “这次怎么这么好啊?”
  “呵呵,”莫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回头洛洛发现你死了,肯定要问我怎么不好好保护你。”
  “……你喜欢叶洛?”云彦饶有兴致地问。
  莫林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云彦心想:他不会就是原著里那个在后期出现的“温柔攻”吧?
  虽然原著里对这个人描述不多,但云彦一直脑补那是一个白马王子一样的人,出场都该自带柔光……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莫林这样的。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莫林。
  两人就这么“相爱相杀”了一路,双方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严琋一向自诩自己有经验,可惜这次太浪,竟然早早就出了局,反倒是小白兔一样的叶洛一路躲躲藏藏到了最后,全队都死完了,他还剩一条命。
  “啧啧,刚刚就不应该打死那么多,不然也不会只剩洛洛一个人孤军奋战啊。”莫林忧伤地说。
  云彦叹了口气:“你都已经放过叶洛好几次了,赶紧的,一枪解决战斗!”
  他们这队,也就剩云彦和莫林各有一条命了。
  莫林摇了摇头,静静地看着天空:“洛洛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忍心去打洛洛呢?”
  ……那不然怎么办,我们三个玩躲猫猫再玩一个小时啊?
  丢人不丢人!
  云彦一骨碌爬起来,往外探了个头,却忽然一脸紧张——他发现叶洛此刻正在瞄准这里!
  他赶忙躲闪,然而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被莫林一把拽着挡在了身后。
  ——“砰”的一声,莫林中了枪,被判出局。
  在几声嗡鸣之中,莫林捂住心口,脸上挂着温柔而悲怆地笑意,转身,看向愣愣的把自己暴露在外的叶洛:“洛洛,你看,我听你的,保护住了他。”
  云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吐出血来。
  叶洛:“莫林哥,我打的是你的屁股,你捂胸口干嘛呀?”
  莫林:“……”
  云彦“噗”的一声笑出来,被莫林狠狠瞪了一眼,趁着他回过头去看叶洛,云彦又探了探头,果断扣动了扳机。
  又是“砰”的一声。
  “诶?”等被判出局的声音响起,叶洛才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啊?我输了?”
  “……???”
  莫林看了看叶洛,又看了看抱着枪窝在墙后笑的贱兮兮的云彦,扑上去跟他扭打成一团:“不是说好的打不准的吗?!你特么一路一个都没打死怎么这时候这么准啊!!!”
  “我就是随便打打!”云彦挣扎着躲开他:“谁知道会打中叶洛啊!我瞄准的是墙啊!墙!!!”
  比赛终于结束了,叶洛开开心心的跑过来蹲在地上看他们俩打,笑道:“你们俩感情好的真快啊,果然是不打不相识!”
  云彦:“……”
  莫林:“……”
  这个年头,叶洛这种傻甜白- xing -格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几人一起玩了个痛快,在场地提供的浴室里洗了澡之后才一起去吃了午饭。
  吃完饭已经是半下午,分别的时候,一直和他相看两相厌的莫林竟然拉着他悄悄地交代:“两个人结了婚就是有缘分,不管他做错了什么,至少再给他一个机会不是?”
  “你怎么知道是他做错了什么?”
  “不然难道是你做错了什么?”
  “……”云彦真是越来越觉得奇怪:“你到底为什么对我们两个的感情这么关心?”
  “阿弥陀佛,”莫林双手合十,看了看不远处跟严琋聊的开心的叶洛,“情路艰难,为自己积点福。”
  阿弥陀佛个头啊!果然是个假道士!
  几人说是要一起唱歌一起嗨,云彦以身体虚弱为由推脱了,但也没有回去,反倒是让司机掉了个头,往市中心去了。
  自从沈清雅出院之后,自己还没去探望过她。
  司机一定会告诉沈疏珩自己去见了他母亲,但知道就知道咯,无所谓。
  那个傻子一动不动,他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沈疏珩几乎处于隐居状态,他的母亲却住在京城的繁华地带。
  去之前他给沈清雅打了电话,之后让保镖和司机在楼下等着,自己上了楼。
  沈清雅是独居,一人住在三十多层的高处,连室内的装饰风格都非常清冷,像是北欧风的样板房。
  云彦结果沈清雅递过来的玻璃杯,坐在她对面。
  两人沉默了片刻,结果竟是同时开口。
  “您的手臂恢复的怎么样?”
  “你的伤还好吗?”
  说完,两人都是愣了一下,又笑起来。
  “我的手臂恢复的不错,”沈母说:“之前医生说伤到了神经,所以后来我又到德国去又找了一位神经科的权威看了看,现在恢复的挺好。倒是听疏珩说你的手臂有一些神经损伤……他还问了我德国那边医生的情况,向医生咨询了一下。”
  “……是吗。”
  “嗯,”沈母点头:“医生说你的问题不大,而且要先吃一段时间的药看看效果,还说他有点小题大做……他还是关心你的。”
  云彦垂眸看着手中的杯子,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沈疏珩还是在背后默默关注着他的情况。
  当他发现手臂有一定神经损伤之后,一直都期盼着沈疏珩多多少少当面关心他一下,结果并没有等到。
  云彦无奈地笑了笑,又道:“看来,您知道我和疏珩之间发生了什么。”
  沈清雅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
  “您一直都知道,他在监听我,对不对?”云彦抬头看她:“我之前注意到,您在两次跟我谈话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将我扫视一遍……是在确认有没有监听设备吗?”
  沈清雅抿了抿唇,低下头:“是。”
  “所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对吗?”
  “对。”沈清雅抬头看他:“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时时刻刻守在监听旁。”
  云彦皱皱眉头没说话——所以,他还要感激沈总对自己的特别对待是不是?
  沈清雅看他面色不虞,解释道:“我知道他在用监听,是因为这是我们的惯用手段。”
  云彦注意到,她用的词是“我们”。
  “在他小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让我和他一向都没有什么安全感。疏珩父亲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但你可能不知道,害死他父亲的,正是他的二叔。”
  时隔这么多年,提到这件事情,沈清雅的神色还是充满痛苦,她皱着眉头,缓缓道出当年的事。
  “疏珩的二叔就是王肃笙,我想你可能听说过。我和王肃笙是大学同学,我是因为他才认识了疏珩的父亲。王肃笙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对每一个人都和气,爱笑又会玩,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像是从来不会和他人发生矛盾,更不会害人……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在疏珩小时候,我和他父亲都很忙,有了时间也是先想到彼此,很多时候反而疏忽了疏珩的感受,而那个时候,在家族里,对他最好、和他最亲近的人,反而是王肃笙。”
  云彦听到这里,目光闪了闪。
  “最开始用监听的人,并不是我们,而是王肃笙。”
  “他那时候表现地像个纨绔子弟,总是对别人说,说什么王家的产业他不用管,万事都有他大哥……然后没事了就往我们家里跑,说是挺喜欢疏珩的,怕他自己无聊,还时不时会带疏珩出去玩,出去的时候,总是开疏珩父亲的车。”
  “可以说,那个时候,在疏珩的身边,除了我和他父亲,王肃笙就是他最亲近的人——甚至可能比我和他父亲还要亲近。”
  “可是谁知道,在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察觉的时候,我们家里还有肃霖的车上,都被王肃笙装了非常隐蔽的监控装置。因此他能够掌握我们的一举一动,最后……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盗取了很多他原本不该知道的机密,还制造了那场车祸。”
  “当然,这是后来我们才发现的,但从那以后……疏珩就几乎无法相信任何人了。也是因为这件事,疏珩开始疯狂的学习和研究与电子有关的一切产品,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被伤害。”
  沈清雅说着说着,眼眶几乎红起来,她掩饰- xing -地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在那场车祸里,疏珩的腿原本伤的根本没有那么重。”
  云彦抬起头来看她。
  “疏珩当时主要的伤是肋骨,腿上的上,其实只有右脚的脚踝。”
  “……什么?”
  沈清雅眉心狠狠拧在一起,后面的话几乎说不出来,她尽可能的保持平静,然而出口的时候声音已是哽咽:“是王肃笙和当时的医生串通,将他原本并没有受伤的那条腿,截了肢。”
  云彦几乎愣在当场,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心疼的无以复加。
  在心疼之中,又有一股汹涌的怒火升起,可是却不知要烧向哪里。他坐在沙发上紧紧握着玻璃杯,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眼眶。
  “所以从那以后,疏珩就对‘知晓一切’,有了一种极端的执念。他害怕那些未知的人心对他的伤害。”
  “他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不相信任何二手的信息,他只相信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和自己推理得到的‘真相’。也正因为这样,他并不知道如何去处理和别人的感情,他很难喜欢一个人,更难向一个人敞开心扉——他也根本不愿意这样做。”
  “而你,是一个特例。”
  云彦喉结动了动。
  沈清雅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眼中已经有了水光:“我……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但是我还是想替他求求你,原谅他好吗?我也知道这很难原谅……但是,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吗?”
  “他很在乎你,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在乎,所以,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你可以去教他,我想他一定会明白,怎么才是对待爱人正确的方式,怎样才能真正留住你。”
  ……
  “好。”云彦最终答应她。
  ——但他还欠自己一个道歉。
  ——快快快,快来道歉。
  ——只要道歉,立刻就原谅他。
  ……
  没有了监听,云彦和沈清雅聊了很多。
  两人晚上一起吃了饭,云彦才回家去。
  回到家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云彦心想反正沈疏珩这个傻子也不理他,今天累了一天了一定要早点睡去。
  可才刚进门,就被管家叫住了。
  “云少,沈少……在书房等你。”
  “哦?”云彦挑了挑眉:“这么晚了,想说什么?”
  “这个……沈少只说让您回来之后去书房,”管家见他面色不虞,犹豫了一下,又说:“下午知道您那边散了之后,沈少就在书房等您,没想到您会这么晚回来……您就去一趟吧。”
  ……架子还挺大。
  云彦撇撇嘴:“我回房间去了,有什么事让他自己去找我。”
  管家:“哎,云少……”
  云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哼,心疼归心疼,这臭毛病可不能惯着。
  回到房间,云彦在床上窝了一会儿,又觉得心烦意乱。
  ……他到底想说什么啊……还非要在书房见。
  那自己没去,万一他不过来怎么办啊?
  ……卧槽自己在想什么!惯的他!
  云彦抚了抚心口,告诉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先去洗澡先去洗澡!
  然而还没从床上下去,他就听到了敲门声。
  在床边坐好,云彦心想,不会是管家又来当说客了吧?于是语气不佳地喊了一声:“进来!”
  可过了几秒,还是没人推门。
  云彦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紧张,又说了句:“门没锁……”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把手转动——门开了。
  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门外,被走廊上暖黄色的灯光衬的柔软而忧郁。
  男人轻轻抬起睫毛,看了云彦一眼,有些发紧的声音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云彦愣愣地点头。
  于是男人迈开了步子。
  锃亮而干净地皮鞋踏上卧室的薄毯,长裤掩盖下的双腿修长而有力,云彦怔怔地看着那双长腿向着自己迈了两步,忽然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点发抖。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云彦的目光从那双长腿移动到来人的脸上,感觉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发颤。
  ……沈疏珩,站起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一步一步向着云彦走来,迈着一种独特的闲适步调,不疾不徐,又有些小心翼翼。
  云彦对上他的目光,在那里面看到了些许忐忑,还有些许羞涩。
  云彦感觉自己浑身都颤抖起来。
  “你!”云彦脑海中一片空茫,却忽然捕捉到了什么,赶忙开口,摆了一个“停”的手势:“你等等……你、你不要过来啊!”
  说完,他咽了咽口水。
  沈疏珩几乎立刻就停住了,眼中闪过深深的难过。
  “你……”云彦看到他难过,又觉得不忍心,赶忙说:“监控的事还没解决呢!”
  ——快解释快道歉,快快快快快!
  沈疏珩眨眨眼睛,解释道:“我让管家请你去书房,就是想让你看看那些监控设备……以前在你身上用的所有监控我会全部移除,至于新的衣服……我陪你去买,好不好?”
  他说“好不好”的时候,语气有些可怜,好看睫毛却轻颤着,目光里全是期待。
  好好好好好好好……
  云彦喉结动了动,冷静了好几秒,才逼着自己说:“那、那你保证,以后不再监控我。”
  沈疏珩却皱了皱眉:“不行。”
  云彦:???
  沈疏珩垂眸,眉心蹙起,仔细考虑过才说:“云彦,我怕你有危险。”
  ……说的好对。
  “……我可以保证以后绝不监听监视你,但是一定要有定位。”沈疏珩很坚持,怕他不同意,又赶忙解释道:“我绝不会干涉你的出行,至于怎么放置定位装置,我有很多个方案,如果你想听,我一个一个讲给你,最近我做了很多个可用的设备,都摆在书房,你想看的话,我们就……”
  “可以。”云彦答应的很是干脆。
  沈疏珩似乎是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竟是愣在当场。
  云彦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沈疏珩身边。
  “原来……你这么高啊。”
  云彦伸出手来比了比,发现自己竟然只到沈疏珩的鼻尖——平时坐在那里,一点也不觉得他高,没想到腿这么长……自己这一米八的面子往哪放?
  沈疏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云彦,不知他想干什么,只得僵硬地点点头。
  “你说你……”云彦却忽然凑近了,开合的唇几乎就凑在他的脸颊边上:“招呼都不打就从轮椅上站起来,打扮的这么英俊站在我面前……就是为了跟我讨论监控的技术问题?”
  “……”沈疏珩眼睑微颤:“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
  “云彦,”沈疏珩认真地叫他的名字,神色中带着乞求:“……原谅我。”
  ……这个笨蛋!
  明明可以用美色诱惑,却非要诉诸理- xing -,大晚上的老子哪里来的那么多理- xing -跟你耗!
  云彦深吸一口气,恨恨地说:“让我咬一口,我就原谅你。”
  沈疏珩眼中刚刚闪过一丝疑惑,就被云彦一把拽住了领带,狠狠地亲了上去。
  两人心底俱是一颤。
  双唇一触即离,云彦在他耳边低语:“……傻子,我等了你多久了知不知道?”
  说罢,又吻了上去。
  自从沈疏珩推开这扇门之后,翻涌的情绪就一直在他的心底累积,此刻终于有了释放的出口……
  他怎么可以笨的这么可爱?
  从看到他站起来走向自己的那一瞬,云彦就觉得什么原则,什么坚持,全都化为乌有。
  他眼底的认真,那么、那么的动人,让他想要放在手心好好珍藏。
  不过几秒之后,沈疏珩就再也无法忍耐。
  他从没有想过,今晚的自己,可以得到这样温柔的一个吻。
  他迅速反客为主,用力地揽住云彦的细腰,重重地将他抵在门上,颤抖着攫取他胸腔中的氧气……
  最初的一吻如同噬咬,但后来却越来越柔和……温热的触感在双唇描摹,两人周身的温度逐渐被点燃。
  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被这一吻封缄。
 
 
第45章 
  “怎么会想到……要站起来?”
  一吻过后, 云彦喘息着靠在门上问道,眼里都是水光。
  抱住他的手臂无法克制地收紧, 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心中却又有一种异样的满足。
  “我只是……想陪你一起, 去你想去的地方。”
  这样的回答简简单单,却让人心中发涩。
  鼻尖的酸意已经无法抑制,云彦赶忙又咬上了眼前柔软的唇, 生怕自己下一秒会哭出来。
  那天下午, 其实云彦和沈清雅聊了很多, 甚至从她那里得知了沈疏珩不愿意站起来的原因。
  “疏珩从小- xing -子就冷,不太爱说话,在学校里没有太多朋友, 自从截肢之后,在家休养了半年, 回到学校之后发现, 曾经的朋友都和他疏远了。”
  “疏珩当时上的那个学校, 里面很多豪门子弟, 交友的时候多多少少要看家世。王家那个时候风头正盛, 很多人都上赶着巴结, 疏珩在学校也不例外。他最讨厌那些虚伪又功利的人, 对很多人都没有好脸色……所以后来他父亲去世, 他也没了一条腿……情况你可以想象。”
  人都是这样, 捧高踩低, 当曾经骄傲的人从云端跌落之后, 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可以踩一脚。
  “更何况,还有王肃笙的大儿子,王澈,就是那次在持枪的王澄的哥哥。王肃笙结婚早,王澈和疏珩同级,他天资不高,原本就一直被疏珩压一头,之前还总是因为他父亲更亲近疏珩而记恨在心,所以出事之后,他就在学校里带头欺负疏珩,如果有人敢对疏珩好,他就也让人欺负那些人,很快,就没有什么人敢接近疏珩了。”
  “他父亲自然不管他,我也是那时候开始怀疑王肃笙的。”
  简而言之,就是校园霸凌,还是来自于自己“亲人”的霸凌。
  云彦一开始还在想,那时候的孩子们毕竟都不大,至少有一部分孩子应该是单纯善良的,沈疏珩从小优秀,怎么说都应该还保留着一些朋友,却没想到还有一个王澈。
  “最开始疏珩其实很坚强,那个时候他主动要求去配过假肢的,那时候的假肢不比现在,比较笨重,也不舒服。在伤口长好之后,疏珩就不愿意再坐轮椅,开始练习使用假肢,伤口和假肢相接的地方总是磨的生疼,但是他也不说,就是想有一天去学校的时候,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他练习了很久,但是没想到,第一天到学校就……”
  “还是王澈,他带着人,公然在学校人来人往的路上就堵住了疏珩,骂他是残废,打他,并且……当着那么来往学生的面,卸掉了他的假肢……然后砸的稀烂。”
  沈清雅说到这些的时候,眼中还带着刻入骨髓的痛苦。
  云彦听到的时候简直气的浑身颤抖,心想,如果他在的话,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弄死那个叫王澈的——还有王肃笙,他们父子俩合该被绞肉机生生绞死!
  如果没有遇到,你永远都不知道,人- xing -可以多么的恶。
  幸好,王肃笙早已入狱,最后据说在监狱中发疯自尽,而王澈也因为后来的一场意外导致高位截瘫,现在只能住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了此残生。
  现在云彦终于明白沈疏珩为什么不愿意站起来了。
  因为他最初想要站起来,想要得到那些“普通人”的认可,可是那些人却让他心寒。
  那一天,几乎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所以从此以后,疏珩就再也不想成为一个“普通人”了——他憎恨那些人,更不屑于与那些人为伍。
  就算站起来,他也要以超越所有人的姿态,让他们为曾经犯下的过错而后悔。
  现在,云彦终于理解了沈疏珩曾经提到“将另一条腿也截掉”时的冷酷。
  因为无论什么痛苦,都不会比当时被人欺凌的时候更痛了。
  云彦现在甚至觉得,沈疏珩没有成为一个危险的反社会分子,反而成为一个只愿待在幕后的隐形掌权者,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那个时候,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哪怕一个人站出来保护他吗?”
  “……有。”沈清雅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后来呢?”
  沈清雅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最终摇了摇头。
  云彦没有再追问——如果真的有人让沈疏珩重新升起哪怕是一点希望,他都不会选择离开校园,在- yin -暗和孤独中度过整个青年时代。
  而他不愿意站起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伪装。
  在仇人还没有被起底之前,沈疏珩和沈清雅都必须伪装成全然无依无靠的弱者。而对于沈疏珩来说,再没有什么比“一个意志消沉的废人”更好的“身份”了。
  当得知了这一切之后,再看到沈疏珩站在自己面前,就愈发觉得窝心。
  他因为那些沉重的心结坐了那么多年的轮椅,却愿意为了“陪自己去想去的地方”而重新站起来,穿上曾经给过他痛苦回忆的假肢。
  这简直是犯规!
  沈疏珩站起来之后的样子简直帅的让人腿软,云彦知道他一直也在健身和复健,但从没见过他使用那些器材的样子。而现在,穿上一身西服的沈疏珩展现出了他最好的模样——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腿长的不像话,抱起来肌肉弹- xing -十足,让云彦忍不住想要上下其手。
  更何况,他又用那样一副可怜兮兮任人蹂,躏的表情看着自己,简直是在诱人犯罪!!!
  云彦抱着一颗蹂,躏美人的心吻了上去,没想到最后被蹂,躏的却是他自己。
  沈疏珩最开始还能保持温柔,但当感觉到云彦急切地迎合和放任之后,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
  腰间的力道越来越大,云彦感觉自己在被他揉进怀里,攀附着他肩膀的手指攥紧了,光裸的足尖都为了迎合这一吻而踮起,胸腔内的氧气都被一点一点耗尽,云彦有些眩晕地听到沈疏珩在自己耳畔发出沙哑的声音:“彦彦,不要这么纵容我,我会忍不住……”
  “那就不要忍……”
  然而就在云彦全身心都在叫嚣着更进一步的时候,沈疏珩却猛然放开了他。
  云彦诧异地看着他,眼眶都是红的。
  沈疏珩手臂放松了力道,抚了抚云彦的脸颊,却又舍不得和他分开,于是努力地平复着起伏的胸膛,又让云彦贴回到自己怀里,最终解释道:“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我怕你受伤。”
  云彦“噗嗤”一声笑出来。
  ……其实……不准备也可以,总是有办法……
  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在对视的时候,他从沈疏珩犹豫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藏得极深的恐惧和自厌。
  他心疼地在沈疏珩脖颈处蹭了蹭脑袋,轻抚他的背脊,笑道:“那下一次你可要准备好啊……不然就……”
  “强了你。”
  ……
  最后说要强了人家的云彦又被按在床上亲了半天,嘴都肿了才被放开,半点仪态没有地趴在某人的胸膛上,色眯眯地捏着人家的肌肉,舒舒服服地不想说话。
  “云彦……”沈疏珩叫他的名字,抱着他的手臂收了收,低声问他:“现在……算是原谅我了吗?”
  刚问完,他就感觉到怀里的人点了点头,头发扫在颈侧痒痒的,紧接着下巴被人咬了一口。
  云彦抬起头来,也抱住他,坏笑着说:“‘美人在怀’,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也不知道到底谁是“美人”,谁又在谁怀里。
  “更何况‘美人’还说要陪我去逛街……”云彦伸手摸了摸自己觊觎已久的睫毛,又有些担忧的问他:“你的假肢会不会不习惯啊?最近是不是练习了很久?走路多了会疼吗?”
  沈疏珩摇摇头。
  “不会疼,我以前为了要……所以一直在锻炼肌肉,不过假肢是今天下午才尝试,所以还不太熟练,”沈疏珩看着云彦的眼睛,承诺道:“给我几天时间,我会走的更好。”
  云彦听的窝心,在他身上拱啊拱的往上了一些,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额头抵住额头,说:“你已经很好了,特别特别好,帅死了,我都不想把你放出去,肯定会有好多人想跟我抢。”
  “……是吗?”沈疏珩嘴角勾了勾。
  云彦点点头,又亲了他一口:“不管,我们已经领证了,盖个戳,以后谁都不许和我抢。”
  “嗯,他们不敢,”沈疏珩又揽了揽他的腰,带着笑意低声说道:“我是你的。”
  ……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一阵电流一样从心尖流遍全身,云彦看着沈疏珩温柔的眼眸,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溺死在他怀里,永远也出不来了。
  以前他完全不能理解杨粒粒给他念的那些霸总小说里的那句经典台词——什么“你是我的”,这是什么傻逼台词,侵犯人身自由还理直气壮起来了!
  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是他太天真。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想要占有他的欲望会是这么强烈。
  当听到沈疏珩说“我是你的”的时候,他觉得四肢百骸到处都舒舒坦坦,只想永远沉醉不醒。
  到底是谁说沈疏珩不会说情话的?
  趁着自己不注意的时候,他到底补了多少课!!!
  电光石火之间,云彦也愈发明白了沈疏珩始终不想撤掉那些监控的心情。
  当他发现喜欢自己,却还不知道怎么靠近自己的时候,恐怕也很不安吧。
  所以,自己一个人坐在空寂的房间里,一次又一次地听着自己的声音。
  云彦心脏酸酸软软地,感觉什么原则都要没有了,赶忙趁着理智尚存,把监控的事情跟沈疏珩说清楚。
  “原谅你了,不过监控这件事,我们还是有个清晰的约定。”
  沈疏珩点点头,等他说。
  “第一,我可以接受定位,具体怎么放置定位装置,我们明天再讨论。”
  “第二,如果某些时候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接受监听和监控,但是你必须事先让我知道,如果我发现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监控我……就永远没有下一次了。”
  沈疏珩猛地抬眼看他,又连忙点头,眼中还是带了些黯然。
  云彦几乎觉得自己说的太重了,恨不得立刻哄他。
  心底唾弃了自己一番,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第三,我要学定位、监听监控装置相关的所有理论,你要教我,不许藏私!”
  这个可以从根本上杜绝自己对沈疏珩的怀疑,毕竟知己知彼才是最放心的——永远不要高估人- xing -,哪怕是自己的人- xing -。
  “第四,你要教我一些追踪与反追踪知识,我还要学些格斗什么的,必要时候可以防身,这样的话,你也可以放心一些。”
  “还有第五……”云彦语气软下来:“以后我要去哪,都会事先告诉你,让你了解我的行踪,发来信息的话,只要我看到了就会回复,有事就会告诉你……你要是觉得不安,就告诉我,好不好?”
  云彦的眼神那么柔软,仿佛藏着云朵。
  沈疏珩看着他的眼睛,许久之后,终于攥住他的手,藏住心中涩意,吻了吻他的指尖。
  “好。”
  “都听你的。”
 
 
第46章 
  清晨, 二楼的走廊上响起“砰砰砰”三声。
  “等……等等!”房间里响起云彦有些慌乱的声音。
  昨晚沈疏珩走了之后,云彦自己趴在空空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怨念的翻来覆去, 满脑子都是攻略沈疏珩的一百零八式。
  他能理解沈疏珩的顾虑, 也愿意给沈疏珩时间,但他的身体却一点也不理智。
  沈疏珩平日里总是冰冷到不近人情,可昨天来道歉时却出乎意料的柔软纯情, 一想到他生涩地在自己面前又乖又可怜的样子, 云彦就觉得自己要不行了, 恨不得大半夜绕着庄园跑三圈!
  简直要命。
  云彦抱着被子滚来滚去, 终于还是没忍住, 想想反正现在也没有监控了某人也听不到, 干脆在被窝里放飞自我。
  一边放飞自我一边还在想, 监听其实还蛮带感的……
  不对, 监听别人很带感, 被监听就没有那么带感了。
  那么……要不要什么时候来一个电话play?
  ……等到了贤者时间, 云彦又唾弃自己:怎么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出息!!!
  于是,平时一向老人作息早睡早起的云彦,比约定的时间起晚了。
  听到敲门声时他正在刷牙,刷完牙之后又赶忙洗了把脸。
  眼下的黑眼圈好像有那么一丢丢的明显, 不行不行, 赶紧把那瓶几乎没用过的粉底液拿出来遮一遮。
  以前他似乎从来没有在沈疏珩面前注意过形象, 就算是之前生病的时候都没有,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面之前忽然就有些忐忑。
  难道是因为……第一次约会的缘故?
  而所谓的约会,也不过就是清晨一起去散步。
  于是,当云彦出现在沈疏珩面前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光芒四- she -。
  今天的沈疏珩穿了一身休闲装,米白色的上衣,深色的裤子,显得很是随- xing -,比昨天一身西服的样子要还要柔软很多,和曾经坐在轮椅上的沈疏珩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明明穿的很舒适,但他站在门边的样子还是有些僵硬,大约是不太习惯现在的姿态。
  “早!”云彦一见到他就扑上去,在他脸颊上啾了一口。
  沈疏珩一手揽住他,一手摸了摸他还有些- shi -漉漉的鬓角,又吻回去。
  这一次,是一个深吻。
  沈疏珩发现,只要云彦在他身边,自己就忍不住想要触碰他。
  曾经沈疏珩一直坐在轮椅上,和所有人保持着天然的距离,几乎不知道被人拥抱和贴近的感觉——甚至回忆童年,都觉得已经遥远到想不起来了。
  他的心理医生曾经告诉过他,他需要亲密关系来治愈心中的黑洞,那时他是不屑的。
  ——他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他也不知道所谓的“亲密”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而现在,温热的身体就在面前,想要贴近的欲望太过强烈,他想要占有云彦的每一寸肌肤,将他紧紧地狠狠地扣在怀里,也想要和他一起走遍天涯海角。
  就在昨天,当他得知云彦自己要跑出去和朋友们玩什么“野战”的时候,他几乎是嫉妒的。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起来,才能拥有全部的云彦。
  不知过了多久,云彦才终于轻轻推开他,低喘着问他:“不是说好的清晨一起散步吗?你是打算……今天在我房间里过?”
  ——反正他是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
  沈疏珩:“……”
  放开云彦,僵硬转身,沈疏珩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又忽然停下来,抓住了云彦的手。
  ……十指相扣。
  云彦心底一软,抬头,就看到沈疏珩有些发红的耳根。
  强忍住想要伸手去捏一捏的冲动,云彦对他笑笑,交握的手掌紧了紧,然后被牵下楼去。
  对于沈家的佣人来说,今天真是充满惊奇的一天。
  沈疏珩牵着云彦,这次没有乘电梯,而是一步一步从楼梯走了下去。
  马上就要走到楼下中厅时,一个佣人端着一盆水走过。
  看到家里的主人的时候,她原本应该欠欠身然后路过,但这次,她却完全呆在当场,连沈疏珩不喜欢别人看他的规矩都忘了。
  ——我的天呐这是沈少?!沈少竟然站起来了?!
  ——天呐他怎么可以这么英俊这么温柔?!
  ——还有,这是少夫人?他的表情怎么这么荡漾这么可爱!
  ——等等,他们牵着手?!
  ——前几天不是还在闹别扭吗?整个庄园大家都不敢多说一句话!今天怎么就牵手了?!
  ——他们这是恋爱了吗?是吧?是吧???!
  还没回过神来,她就被突然出现的管家拉走了……
  ——不要拉我!让我再看两眼嗷嗷嗷!!!
  十分钟后,整个沈家的佣人们奔走相告:少爷和少夫人终于恋爱啦!!!
  女佣跑去厨房,坐在灶台边上撑着脸,满眼都是小心心:“我就知道他们特别合适!看起来多配呀!”
  ——每天上班的时候都有cp可以磕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啦!
  “还用你说?”杨姨嗔怪地捏捏她的小脸:“人家本来就是夫夫!”
  嗷嗷嗷!夫夫也可以恋爱嘛!
  女佣又跑到窗户边上,看着在草坪上散步的两人,满脑子都是某晋的绿色小说。
  ——要不是当初签了保密协议……先婚后爱小甜饼,写他个三百章!!!
  清晨不算很热,外面天气晴好,两人在草坪上缓步而行。
  阳光照在肌肤上,有明显的温热感,沈疏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
  他看着在自己身边笑的比阳光还要灿烂的云彦,想起那天莫先生给他的断言——
  你将摆脱过去的沉疴,拥有全新的生命。
  那时听到这句话时,他觉得非常不适,甚至觉得可笑。
  那些- yin -暗的如同地狱的过去,哪里是说摆脱就摆脱的,他的心早就已经在这十几年里彻底腐烂,就算是发现自己很在乎云彦,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因为云彦而走出这黑暗,反而会把他拖下水——
  他在意云彦,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那时,他不敢动手。
  他知道,太过美好的东西都非常脆弱,根本禁不起他的沾染和撕扯,也许一下子就碎了。
  那时,哪里想得到今天?
  云彦平时的步速很快,今天跟着沈疏珩一起走,走的却很慢。
  “你的另外一条腿,”云彦瞥了一眼沈疏珩相对完好的那条腿,问他:“走路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
  沈疏珩的神色中立刻带了些厌恶,又赶忙隐藏:“不会不舒服,只是……走快了,会很难看。”
  如果走的慢一些,他可以控制自己走路的姿态,但是走快了,那条腿的缺陷就会显露出来。
  云彦想到他被截掉的腿原本是完好的,又是一阵难受。
  想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问他:“你之前跟我说过想要……截肢,现在,还在考虑吗?”
  沈疏珩睫毛轻颤,停住了脚步。
  两人都记起第一次谈到这个问题时僵硬的气氛,沉默了两秒,云彦赶忙解释道:“其实我后来好好想了想,觉得现在医学已经这么发达,如果做好了一切准备也不是不可以……这是你的选择,我相信你的判断。”
  “我只是……”云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我只是觉得……很疼,你明白吗?”
  沈疏珩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看到了深刻的心疼和担忧。
  “我明白。”沈疏珩说。
  沈疏珩之前一直都不明白云彦为什么会生气,直到那天晚上,他抱着疼的浑身颤抖的云彦倒在地上,才忽然明白了那种感觉——原来你在意的人疼的时候,你也会觉得那么的疼。
  他以前总是想超越常人,当研究进行到一定地步之后,他甚至考虑过像某些科幻影片中一样,成为一个仿生人。
  卸掉肢体,换成机械,成为一个更加强大的魔鬼。
  但现在……
  “不截肢了,”沈疏珩抱住云彦,吻吻他轻蹙的眉心:“现在,我更想触碰到你。”
  ——少了任何一个部位,都觉得是种缺憾。
  ……
  那一天清晨,云彦觉得自己一直都是飘的。
  ——他说,比起变得“完美”,他更愿意触碰自己。
  哈哈哈,嘻嘻嘻,嘿嘿嘿。
  云彦扑进他的怀里,心里软成一团:“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可爱?”沈疏珩有些迷惑——这个词怎么可以用到自己身上?
  云彦连连点头,笑着抬头看他:“特别可爱,不然以后就叫你珩珩吧?”
  沈疏珩皱眉:“不行。”
  怎么像是叫小孩子一样?
  云彦却坏笑着钻到他怀里:“珩珩啊,你什么时候陪我去买衣服啊?”
  “……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沈疏珩答完,不自在地说:“不许叫我珩珩。”
  “珩珩啊,我晚上想吃辣子鸡丁。”
  “……”沈疏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水煮鱼吃吗?”
  “!”
  云彦猛地抬头:“你还会做水煮鱼?!”
  沈疏珩点点头:“这个不比辣子鸡丁难。”
  沈疏珩的神色中带着他惯有的“尽在掌握”的骄傲,看得云彦心痒痒。
  云彦“嗷呜”一声亲上去,恶狠狠地说:“先吃你!”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亲了半天,一点也不觉得腻。
  分开之后,云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吻到腿软……
  他发誓自己绝对看到有佣人在楼上拉开窗帘偷看了!
  美色误人!
  ……没脸见人了啊啊啊!
  沈疏珩看着云彦一脸的红晕地拉着自己往回走,心中暗笑——总是浪过了才知道害羞,他怎么这么可爱?
  结果还没走两步,云彦就愣住了。
  他捂住脸,悔不当初——
  外公是什么时候到的啊啊啊!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沈疏珩感受到了他的崩溃,但还是无情地拉着他,向着走廊下的外公走去。
  到了走廊下,两人才发现,外公竟然眼眶通红,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人边哭边笑。
  “外、外公,您怎么了?”云彦也顾不上害羞了,赶忙上前两步关心道。
  沈老爷子欣慰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沈疏珩,见自家外孙向着自己走来的时候,更是老泪纵横:“好、好、好!疏珩总算愿意站起来,愿意出门喽!”
  沈老爷子激动地拉住沈疏珩的手握了握,又拍了拍云彦的手背,欣慰道:“小彦啊,都是你的功劳!”
  云彦赶忙摇头,对外公笑道:“是他自己的功劳。”
  沈疏珩却在听到“小彦”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一突。
  俞朗曾经非常执着地将他所认为的那个“云彦”称之为“小彦”,这让沈疏珩对这个称呼非常排斥。
  这个称呼甚至会让他觉得恐慌。
  他只愿意称呼云彦为“彦彦”……这样说来,云彦叫自己“珩珩”,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称呼。
  思绪正在飘忽,他又听沈老爷子说:“小彦果然是我们家的福星!莫大师啊真的是有水平,说的果然都对!”
  沈疏珩心中又是一跳——曾经他觉得是无稽之谈的,现在都在成真。
  他又想起莫林给云彦算命时说的那句“您的到来……”,难道,他是真的看出云彦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可是对于云彦之前经历的磨难,莫林却什么都没算出来,他到底是真的算得准,还是蒙对的?
  与此同时,云彦心里也在犯嘀咕。
  ——不说他都差点忘了,那个莫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还有,沈疏珩怎么还没有问自己的来历?
 
 
第47章 
  云彦和沈疏珩跟在老爷子身后走到中厅, 才发现原来沈清雅也来了。
  她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听沈疏珩的一个属下给她汇报一些事情。
  “这个方案现在还没有确定, 您看……”
  “放下吧,一会儿我跟疏珩确认一下。”
  话音刚落,沈老爷子就出声了:“小雅!瞎忙什么呢!快看快看,转头转头!”
  沈清雅把文件交给下属,这才站起, 转身过来, 手里还端着那杯红茶。
  在看到沈疏珩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抖了一下,溅出的红茶在白色的杯壁上流下暗色的痕迹, 她却无暇顾及。
  她的儿子, 在轮椅上坐了那么多年的儿子, 竟然站起来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疏珩, 眼眶渐渐红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
  “妈。”沈疏珩叫了她一声, 有些匆忙地走过去,第一次没有太过顾忌自己的仪态。云彦看到了他不太好的那只脚走得不太平顺的样子,却并不觉得难看。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足够让人感激上苍。
  沈疏珩扶住了沈清雅的手, 从她手中端过茶杯放在茶几上,刚刚站直身体, 就被沈清雅抱住了。
  温热的眼泪终于滴落, 沈清雅抱着沈疏珩, 肩膀颤抖,过了好久才终于说出一句:“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沈疏珩几乎有些手足无措,就这样被母亲抱着,久久没有说话。
  云彦看着眼前的母子二人,也几乎- shi -了眼眶。
  他又想起在那个和沈清雅畅聊的下午,她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年轻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表面上看起来对谁都好,其实任- xing -又自我。所有人都羡慕我有一个聪明懂事的儿子,但其实我并不太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和他相处。”
  “后来肃霖出了意外,疏珩又截肢,我很悲痛,那时候也是悲痛大于对疏珩的关心和心疼的,我心中顾忌更多的是自己的感受,却没能很好的关心疏珩的痛苦。”
  “他一直都是自己在熬……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后来,我们一起谋划复仇的那些年里,我满脑子都是怎么弄倒王家,杀了王肃笙,还有我那个名义上的公公——他明明知道是王肃笙害死了肃霖,却选择了包庇和掩盖。”
  “我的脑海里日日夜夜都是复仇,直到我们成功之后,我才忽然发现,疏珩他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突然变得强大起来,仿佛再没有什么能将他击倒。我忽然意识到,那些年里,作为儿子,他反而成为了我的依靠和后盾……而我竟然从来都没有认真地关心过他。”
  “我看着他每天足不出户地将自己封闭,我很想做些什么,可我却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和他沟通,我没有办法说服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干涉他……”
  “作为一个母亲,我不合格,我有罪,我想要忏悔,可是我却不知道究竟要怎么才能说出口……我们已经……疏远了太久了……”
  听完了她的一番话,云彦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觉得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很有违和感。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在乎对方,可是相处起来却很像是上下级关系,也终于明白,沈清雅对待沈疏珩时,那种有些生疏的小心翼翼究竟从何而来。
  沈清雅心中的愧疚积累了多年未能出口,反而在看到儿子站起来的这一瞬间爆发了。
  过了许久,沈疏珩终于有些僵硬地尝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妈,都过去了。”
  沈清雅反而哭的更凶了。
  “好了好了!”沈老爷子走过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原本高高兴兴的事,哭什么啊?别哭啦别哭啦,你看,让小彦看了笑话!”
  ——说的好像自己刚才没哭一样。
  云彦笑了笑,却匆忙地揩了揩眼角。
  原以为中午就可以吃到沈疏珩的水煮鱼,正好外公和母亲过来,他们都不太吃辣,云彦只好把心理期待的日期往后推了推。
  沈母今天过来原本是想来和儿子聊聊,让他好好跟云彦道个歉,怎么都没想到沈疏珩竟然愿意用假肢,心想儿子这回还真是开窍了,看着小两口满眼都是欣慰。
  从沈疏珩将云彦救出来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沈疏珩一直知道云彦右手臂的神经有些不太好,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拿筷子的时候倒也不觉得很抖,但是夹了菜用了力之后就抖的有点厉害。前几天吃饭的时候云彦干脆把菜拨到自己的碟子里吃,但是今天毕竟长辈都在,有点不合适。
  这么夹了两次菜,再夹第三次的时候,忽然有一双筷子比他更快一步,将他想吃的菜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云彦转头,果然在沈疏珩眼中看到了心疼和自责。
  “医生说再吃几天药养一养就好了,”云彦连忙说:“这两天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没事的。”
  沈疏珩点点头,眉头还是紧皱着。
  云彦安慰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沈老爷子一边吃饭一边观察着两人的互动,摸摸胡子,笑眯眯地说:“这次不在我面前秀恩爱啦?”
  云彦睁大了眼睛,握住沈疏珩的手:“我们难道没有在秀恩爱吗外公?”
  “以前那叫秀,现在这叫恩爱!”沈老爷子用筷子指了指两人握住的手:“这哪能一样嘛?”
  云彦听地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被您看出来啦?”
  “嘿嘿,”沈老爷子笑道:“我原本还没看出来,看到你们今天这个样子啊,我才算明白过来了:以前啊,你就是在演戏!现在这才是真的!”
  “……是吗?”云彦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肉,心想,当初为了噎沈疏珩,自己的表演似乎是有些浮夸。
  “一看就知道!”沈老爷子揶揄道:“以前一顿饭吃下来,你们俩基本上没什么眼神交流,哪像现在啊?我看哟,我和小雅要是不在,你们俩吃个饭恐怕都得搂着吃!”
  ……好像是啊……
  从看到沈疏珩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就几乎想每时每刻腻在他怀里。
  简直没有办法控制。
  云彦一想到刚才自己往沈疏珩怀里扑着索吻被老爷子看到的一幕,就觉得尴尬,但是拒绝承认,支支吾吾道:“怎、怎么可能……”
  话还没落,就被人抓住了手腕,猛地拽进了怀里。
  !!!
  感受到某人有力的大腿,云彦还没反应过来,脸就“唰”地红了。
  啊啊啊啊啊!!!
  云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睁大了眼睛看着沈疏珩:“说好的规矩呢!”
  “什么时候说好的规矩?”沈疏珩握住他挣扎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了些笑意,“不要随意编排我。”
  云彦脸都要烧起来了,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就是上次四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自己向外公控诉,说沈疏珩骂他吃饭没规矩……实际上根本没这回事儿啊!
  他干嘛提这茬啊!
  简直是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跳进去……
  云彦闭了闭眼,简直悔不当初,睁开眼,就看到沈疏珩夹了一块黄牛肉放在他唇边,声音温柔而低沉:“张嘴。”
  云彦下意识就咬了上去。
  ……
  虽然后来云彦慌忙挣开了沈疏珩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还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下一步的喂饭服务,但他还是觉得,这绝对是他吃过的最有伤风化的一顿饭了,偏偏除了他自己以外,剩下的三个人都很开心的样子。
  沈母和老爷子的笑啊,那是憋都憋不住!
  ……他不要面子的吗?!
  下午,老爷子和沈母刚走不久,云彦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跟你说一个好消息!”葛琳的声音难得有些激动:“《冰雨楼》剧组刚刚联系了我,说是想让你去试镜男二,这可是个大IP!”
  “《冰雨楼》?”云彦有点懵。
  《冰雨楼》是近年来大热的一部小说,前段时间准备开拍的消息在微博铺天盖地,他大概看过两眼,投资很足,野心很大,应该不会找他这种N线演员才对。
  不算之前“云彦”演过的那部烂剧的话,他的第一部 戏还没有上映,可以说是根本没有什么成绩,《冰雨楼》剧组竟然会让他去试镜男二? 
  “对!”葛琳感慨的声音传来:“没想到你不声不响,人脉倒是挺广,是叶洛推荐你的,你认识叶洛,怎么不说一声?”
  “……叶洛?”
  “对啊,”葛琳意识到不对了:“你很意外?”
  “是有点。”云彦想了想,说:“认识倒是认识……一起玩过,不怎么熟。”
  一起玩还只是昨天的事,他们两个甚至都不在一组,怎么都不能算是熟悉吧?叶洛怎么会想到推荐自己去试镜男二号?
  “那就奇怪了……不过总归是好事,我把剧本发给你,你赶紧看看,试镜时间地点定了,我再跟你说。”
  挂断电话之后,云彦想了半天,给叶洛发了条微信。
  他们临别的时候互相加了微信,倒是还没有对方的电话。
  “我听经纪人说你推荐我去试镜《冰雨楼》的男二号,实在是太感谢了。”
  叶洛很快就回复了:“上次见了刘导,他说你演技很好的,而且之前你帮我的那回我还没跟你道谢呢,不要客气!”
  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曾经帮他的那回?
  云彦可以确定,这件事在原著中绝对没有提过。
  他总觉得,现在他经历的一些事情,和原著给他的信息有些偏差。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跑去问待在书房的沈疏珩:“你有没有查过莫林?”
  沈疏珩摸摸他的鬓角:“怎么想起问他?”
  “我跟严琋出去玩的时候,他叫了叶洛,于是我也见到了莫林——他竟然是叶洛的经纪人!”
  沈疏珩点点头:“我知道。”
  沈疏珩从一旁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给云彦看,正是莫林的资料。
  从资料上来看,莫林也算是个富二代,不过家里势力不大,以前和沈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不过几年前就已经全家移民加拿大了。
  他常年在国外呆着,偶尔回国的时候会来拜访沈老爷子。莫林的爷爷以前还真是一个挺有名的算命师父,不过去世的早,算命的功力没传给子女,反倒是传给了孙子莫林。
  今年四月份,莫林正式回国,正逢叶洛之前的经纪人因为身体原因离职,他就成了叶洛的新任经纪人。
  云彦看了下他任职的日期,愣了愣:这不正是他和沈疏珩结婚后一天?
  “怎么了?”沈疏珩将他往怀里抱了抱,“有什么奇怪的吗?”
  云彦看了看沈疏珩,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是很奇怪……他怎么会和叶洛有关系?他又怎么可能算得出我……难道八字真的这么神?”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的确不能小觑,虽然世间多神棍,但还是不能否认,的确存在那么一些人,正如人们所向往的那样,“能窥见天机”。
  但云彦觉得,莫林不像是真的算命先生,倒像是有什么别的目的——自己当时说到和沈疏珩感情不好的时候,他似乎有些着急,似乎对自己和沈疏珩的感情毫无把握,又特别关心。
  还有他和叶洛的关系——如果他就是原著中的那个“温柔攻”,他又怎么会和沈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连原著中都没说过,会有这么巧的事?
  胡思乱想之间,他没有意识到,沈疏珩抱住他的手臂越来越紧。
  “那天,你跟俞朗说的……都是真的吗?”
  听到这句,云彦才忽的回过神来,避开了沈疏珩的眼睛——他要想想究竟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看到,沈疏珩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其实沈疏珩一直有些回避这个问题。
  还在浙江的时候,云彦养伤期间,他去警局见过俞朗一次。
  俞朗那时候似乎已经从那种癫狂之中恢复过来,却毫无悔改之意,见到沈疏珩的时候,还笑着问他:“怎么样?他是不是已经变回小彦了?”
  沈疏珩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俞朗看起来非常失望,不过却并未绝望,只是嗤笑着说:“没关系,他早晚会回来的,那时候他就会知道,是我救了他。”
  “不可能,”沈疏珩语气- yin -冷:“你希望的永远也不会发生。”
  “哈哈哈……!”俞朗却忽然笑起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讽刺地看着沈疏珩:“你别高兴的太早,沈疏珩……你竟然会爱上他?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过往!侵占别人的身体,赶走别人的灵魂?说不定你爱上的……根本就是个怪物!”
  “他无声无息地进入小彦的身体,说不定哪一天也会无缘无故的离开……灵魂的事,谁说得准呢?”
  沈疏珩不断告诉自己,俞朗不过是个疯子。
  可是那句话还是会时不时地在脑海中盘旋——
  灵魂的事,谁说得准呢?
 
 
第48章 
  说出真相之前, 云彦犹豫了很久。
  他一点也不想告诉沈疏珩,他不过是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爱情小说中的反派, 还被作者描述的那么可怜那么不堪。
  但是面对沈疏珩,他无法不去坦白。
  “我对俞朗说的不全是真的,有一些只是骗他的。”
  “我是知道俞朗、叶洛和原本的这个“云彦”之间的爱恨情仇,但并不是和某些‘神秘力量’做交换的结果,也不是因为我看到了叶洛的记忆, 而是因为……我读了一本书。”
  “书?”
  云彦有些忐忑地点点头:“对, 一本书,一本以俞朗和叶洛为主角的小说。”
  沈疏珩稍稍放开他,眼神有些不可置信。
  云彦叹了口气, 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反正真相也不会比之前他对俞朗说的更加玄幻了, 他想, 沈疏珩应该有所准备。
  “我前世就是一个演员, 名字也叫云彦,也许正是因为这样, 所以我才会来到这具身体里……我也不知道。”
  “我前世身体一直不大好,在事业发展最好的时候得了全身型重症肌无力,最开始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是可以治愈的,但是……大约是我运气特别差吧, 休养了一年多之后反而进一步恶化,出现危象, 最后……大约是死于呼吸肌麻痹。”
  沈疏珩眼神颤了颤。
  “最后一段日子, 我只能每天躺在床上。我的一个妹妹——你别误会啊, 真的是亲情的那种妹妹,孤儿院捡的——她怕我无聊,就总是到床前念这些情情爱爱的小说给我听,这就是其中的一部。”
  “后来,我死了,才不知为何到了这里。”
  “这里的一切并不像所谓的‘书中世界’那么扁平化,对我而言,这里是一个平行的宇宙,我想,那本书大概是这个世界在那个世界的某种映- she -。”
  “当初听小说的时候只是随意听听就过,却从没想过,书中描述的一切,有一天会变成现实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不想骗你。”
  云彦说到这里,紧紧握住了沈疏珩的手。
  佛说人生在世有如梦幻泡影,可他看不透。眼前人的音容笑貌都是那么真实,他只想紧紧抓住此刻此人,不敢多想未来。
  沈疏珩仍觉得难以接受,但又找不到其他更可信的解释。
  这宇宙如此玄妙,人类所知的一切不过是沧海一粟,他可以怀疑云彦口中这一切的真实- xing -,却无法断定这是谎言。
  如果所有其他的可能都被否定,那么最荒谬的那个,很可能就是事实。
  “那……原本的‘云彦’和我,又是什么角色?”
  ““云彦”只是一个配角,他和两个主角之间的故事,确实就像我那天跟俞朗说的一样。”云彦说完,看向沈疏珩的眼睛,带了些笑意:“至于你啊……你是大反派。”
  “……”
  沈疏珩的挑挑眉,问他:“我都做了什么?”
  云彦将原著中的故事给他讲了一遍,直接略去了原著中把沈疏珩描述地可怜可悲的部分,把他讲的酷帅狂霸拽——因为未婚夫的背叛而被激起雷霆之怒,打压俞朗,捉回“云彦”,让两人不得善终。
  沈疏珩听地直皱眉头:“我有那么闲吗?”
  云彦:“……”
  是哦。
  在现在的云彦看来,沈疏珩虽然很强大,但同时也非常理- xing -。他想,如果不是因为沈疏珩超乎常人的理- xing -和坚韧,他也不可能坚持走过这黑暗的十年而不至于发疯。
  原著中因为未婚夫逃婚就将两人折磨致死,这样的事情,在现在的云彦看来,绝不会发生在沈疏珩身上。
  “结婚那天,当你发现我——啊不,是原来的那个“云彦”和俞朗要逃婚的时候,你原本打算怎么做?”云彦问他,又补充道:“如果我没有回来的话?”
  沈疏珩回想了一下,淡淡地说:“让他们逃。”
  “……啊?”
  “其实俞朗进入庄园之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了,他毁了那么多的监控摄像,其实没有一个是有用的。”
  “……”云彦嘴角抽了抽:“那你就这么看着?”
  沈疏珩坐在椅子上,将云彦抱进怀里,对他解释:“云家的产业不小,以前云老爷子和外公私交很好,这次联姻原本没有必要,其实也是外公念旧情,救云家一次。”
  “我当时虽然答应了结婚,但对那个“云彦”并没有感情,如果他逃了婚,我就不需要再考虑所谓的人情,可以将云家所有产业名正言顺地收归旗下。”
  云彦听着,心中咂舌——对,这才是他认识的沈疏珩,在没有爱上一个人之前,他简直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永远都是利益和实用至上。
  而且,沈疏珩并不像原著中描述的那样,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实际上他讨厌别人对他任何形式的议论,无论是好还是坏——他只是喜欢身处暗处,不想让自己成为他人的谈资。
  他会为一个根本没有感情的“未婚夫”大动干戈?不太可能。
  “而且……当初答应结婚,我有些后悔。”沈疏珩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些困惑:“我之前反复思考过,为什么我会答应结婚,可是没有结果。”
  “但外公带着“云彦”来见我的时候,的确是我第一次没有出现抗拒婚姻的想法……就像是是被什么控制了。”
  云彦皱了皱眉。
  这算什么?剧情的力量?
  不,不应该。如果原著剧情对人物的选择有不合逻辑的控制力,那么自己应该无论如何都会逃婚成功。
  那么现在,最可疑的恐怕就是莫林了。
  恰好下一部戏他和叶洛有合作,可以趁此机会接触接触,希望能解决心中的疑惑。
  云彦正在深思,就见沈疏珩眸色深深地看着他,说道:“不管是因为什么……我很感激。”
  云彦捧住他的脸颊,额头碰着他的额头,两人温热的呼吸交融。
  云彦忽然觉得心中酸涩。
  哪怕刹那烟火,哪怕未来难测,他们相遇,就已经值得感激了。
  他点头,轻声说:“我也一样。”
  之后的几天里,云彦才明白,沈疏珩说需要“练习”走路,要练习的并不是假肢,而是那条相对完整的左腿——沈疏珩虽然一直在锻炼,但是毕竟之前没有用这条腿走路的打算,所以需要重新适应。
  仿生义肢反而不需要练习,它直接受到神经信号的控制,穿上之后几乎像真正的腿一样好用。
  沈疏珩竟然还把他带到实验室里,给他看了好几种不同款式的假肢,深情款款地问他:“喜欢哪个?”
  ——哪个都不喜欢。
  ——其实你用哪个我喜欢哪个。
  ——但是你又不给看,哼。
  想到这几天的各种求而不得他就觉得蛋疼,但还是耐心地逐个了解了各个款式的不同,就像了解那些监控设备一样。
  这几天沈疏珩还亲自在他面前把第一次送他的衣服拆了个遍,从一件衣服各种匪夷所思的细节里拆出一个个细小的定位设备,简直令云彦叹为观止。
  藏定位器要将衣物拆开之后重新走线,在拆的过程中,云彦却觉得那些地方几乎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深深感慨沈疏珩的属下果然十项全能,连缝纫技术都是一流的。
  而拆出了一堆的定位器的结果就是,云彦在挑衣服的时候,关注的重点都不一样了。
  “还是白T恤比较安全,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藏的地方——但是这件就不行了,胸口金属牌后面都是隐患。”
  几天之后,某高端品牌男装店内,云彦挽着沈疏珩的手,靠在他身边小声说。
  沈疏珩无奈地看着他:“你这算是走火入魔吗?”
  云彦不服:“我这叫做学以致用!”
  不远处的两个服务员看着两个人亲密的窃窃私语,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兴奋。
  ——她们看到了什么!今天的客人竟然是之前频频上热搜的云彦!!!
  不愧是曾经只靠着一张脸就火起来的明星,那张小脸也就比巴掌大一点,精致的不像话,身材也是瘦而不柴,尤其是那翘臀细腰,简直勾人,他身边的那位先生竟然能忍住不把手放在他的腰上……也太绅士了吧!
  说起云彦身边的那位先生——她们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气质这么好的男人,他穿着一身低调的绅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他走路时似乎有些慢,但更是显得稳重威严,他的神色中有种睥睨一切的淡漠,可在看向云彦的时候,又仿佛雪化冰消,不声不响,却温柔地让人心颤。
  明明云彦时不时就亲密地往他身上贴,他看着云彦的眼中也藏着爱意,却谨守着在公共场合的分寸感,只是时不时会握住云彦伸过来的手。
  两人之间的默契简直不需要言语,仿佛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插进去。
  怪不得一进店就交代他们不用跟着,两个人要自己逛,这是根本不想被人打扰嘛!
  所以……这位先生究竟是谁?是云彦他老公吗?
  可是,听说云彦的老公是个残疾人啊,这位一点都不像啊!
  是用了假肢吗?可是走起路来感觉也完全看不出来……而且这么好看的男人会身有残疾吗?不不不她们不愿意相信!
  一个服务员忍不住将目光放在沈疏珩的腿上停顿了几秒,却没想到云彦恰好转身,看到了她的目光。
  眉目间蓦然一沉,一个警告的眼神利刃一样刺来,服务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忙收回了视线。
  ……天啊,那会是云彦?
  在云彦进店的时候,她还在感慨“这么柔软可爱果然不愧是‘云少奶奶’”!而现在,他的形象却因为那个眼神忽的向着“云爷”靠拢了。
  这又能撒娇又会护夫的感觉……粉了粉了!!!
  此刻云彦又扯着一件衣服感慨:“这件这么大的扣子,监听器都可以放得下吧?!如果装监听的话,你说这要怎么装?把扣子撬开塞进去?”
  沈疏珩看了看,解释道:“3D打印,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这都可以?!”云彦惊呆。
  沈疏珩点头——这都是小问题。
  “哇你看这件,”云彦又说:“上面这么多的铆钉,简直就是定位器的天堂啊!随随便便塞个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
  “……”沈疏珩彻底无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要再想定位器了,喜欢哪件?快去试试。”
  “就这个,怎么样?”云彦摸了摸那一片铆钉:“又朋克又帅。”
  沈疏珩却摇摇头。
  “怎么?”云彦疑惑:“不好看吗?”
  “扎人。”
  云彦眨眨眼,终于意识到两人最近总是腻在一起的状态,默默脸红着把那件带着尖尖铆钉的衣服放了回去,拿了一件带着银色暗线的白衬衣。
  “这件怎么样?”
  沈疏珩点点头。
  云彦轻笑:“之前不是说不喜欢白色吗?”
  沈疏珩难得不自在了一下,又说:“他穿白色和你穿白色,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沈疏珩抿抿唇,没有说话。
  云彦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踮起脚尖在沈疏珩嘴角亲了一下,就拿着衣服到试衣间去了。
  沈疏珩不疾不徐地跟上,心中在想,曾经的那个“云彦”穿白色,仿佛是一种伪装。
  他像是刻意要用白色来表示自己的“纤弱纯洁”,将自己装点成一朵诱人的小白花,真正接近了,却可能是有毒的。
  而他的彦彦则更适合白色。
  他像是铅华褪尽之后的白,再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的灵魂染上黑暗。
  他就是光芒本身。
  银色的丝线加上重磅蚕丝的面料,让这件衬衫区别于普通的白衬衣,显得华丽了许多,一般人穿上或许会显得夸张,而穿在云彦身上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衬得他更加精致俊秀。
  云彦穿衬衣从来都不会乖乖地将扣子扣到最上方,从试衣间出来时领口大开,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着看向沈疏珩,眼角弯成勾人的弧度。
  沈疏珩没有等他过来,反而是缓步走到他身边,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锁骨上。
  云彦忽然有些羞赧。
  “好看吗?”他低声问,清凌凌的眼神中带着期待。
  还没等到回答,他就感觉到了腰间的力道,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声音却被瞬间封缄……
  试衣间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云彦心脏狂跳,却忍不住揽住了沈疏珩的脖颈……
  过了许久,他才在自己的喘息声中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沈疏珩用拇指轻轻描摹他红润的唇,眸色深沉:“嗯……很好看。”
 
 
第49章 
  云彦进入试衣间之后, 服务员立刻端了一杯水过去,殷勤地问道:“先生, 您需要喝水吗?”
  没想到,她一接近这位客人,立刻就收到了一个冰冷的眼神,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满满的都是抗拒。
  “不用。”他说。
  服务员只好停住了脚步, 将水杯放在一旁, 又亲切地问他:“先生,需要我为您推荐几件衣服吗?我们的当季新品……”
  “不需要。”
  “那您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下?”
  “不必。”
  ……拒、绝、三、连。
  服务员颇有挫败感地退了回去。
  明明云彦在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很温和,云彦一不在, 就冷的像冰。
  她之前还以为他们只是不喜欢有人打扰二人之间的亲密, 现在看来, 眼前这位先生是根本就不喜欢其他人的靠近吧!
  这家店的试衣间在一个隔断墙之后, 服务员看到那位先生走到了隔断之后,想了想, 还是识趣的没有跟上,决定听到云彦出来的时候再过去,却没想到,她刚听到云彦问“好看吗”, 人都还没走过去,就又听到“砰”的一声。
  她赶忙加快脚步过去, 却只看到了关闭的门和门被碰到时小幅度的震动……
  视线下移, 在没有全部封住的门的底端, 还可以看到云彦踮起的脚尖,还有一点点暧昧的声音传来……
  服务员愣了几秒,才默默地红了脸,待到那暧昧的声音停下才赶忙跑回了收银台。
  另一个服务员看到她满眼的红色小心心,小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她赶忙捂住发热的脸颊,却没有回答。
  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啊啊啊好激烈!!!
  那位先生您怎么回事!明明刚刚看起来那么冷淡那么克制,现在呢?您的克制去哪了啊!!!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早已恢复了冷静而专业的样子,反倒是云彦下意识地咬咬嘴唇,脸颊泛着些不自然的红。
  “结……咳,结账。”
  云彦正准备掏出自己的卡,就被一旁的男人按住了手。
  “我来就好。”云彦眨眨眼看了看沈疏珩,有些不习惯有人帮自己付账的感觉。
  “这是道歉的一部分,当然应该我来付。”沈疏珩深深地看着他,将一张黑卡放在收银台上,“而且这张卡寄来之后还没有用过,第一次,当然是你的。”
  云彦的脸颊瞬间烧的更厉害了。
  ——沈疏珩你是背了一本情话大全吧!!!
  云彦脸颊一直红红的,直到沈疏珩在单子上签字的时候才凑过去看了一眼——他还没好好看过沈疏珩的字迹呢。
  却见他飞快地签了两个漂亮的字:乔谕。
  云彦:???你到底有几个名字!
  他心中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决定私下再问。
  出门之后,一身休闲装的云彦戴上帽子遮住了脸。忽然被旁边的沈疏珩拉住了手臂。
  “怎么了?”云彦抬头看他。
  却见沈疏珩伸手过来将他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皱眉:“他们都在看你。”
  云彦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果然是有许多人侧目,可是……
  他彻底无奈,捏了捏沈疏珩的脸颊:“他们明明都在看你。”
  沈疏珩似乎是没有想到,愣了一下。
  一张严肃的脸配上呆愣的表情,还有被揪起的脸颊,这样的反差萌让云彦一下子笑出来,一时没忍住,掀开帽檐,快速地踮起脚亲了沈疏珩一下。
  “这下,就都是在看‘我们’了。”
  话是这么说,云彦却赶忙偷笑着拉着沈疏珩躲进车里,向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到了车上,云彦才问沈疏珩关于签名的事。
  “那是我法律上的名字。”沈疏珩说。
  “啊?”云彦更疑惑了:“那、那为什么姓乔啊?”
  他脑海中瞬间又勾勒出一段狗血往事,比如沈清雅曾经再嫁过,那是沈疏珩继父的名字之类的……但是不可能啊,沈清雅会再嫁?也没听说过啊?
  “是母亲决定的。”沈疏珩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揉了揉他的头发,解释道:“我成年之后,母亲就把我的户口从王家迁了出来,后来准备成立公司的时候,我怕被王家人发现,所以必须要改名字,可是无论是姓王还是姓沈都很明显,就决定换一个姓氏。”
  ——是啊,如果不是改名换姓,他恐怕很难瞒着王家在背后- cao -作。
  “那为什么姓乔?”
  “是母亲定的,她说有一个姓乔的人对我们家有恩。她不太愿意说具体的事情,但这个姓氏一直用了下来,算是一个纪念吧。”
  云彦点头:“那你还会换回来吗?”
  “大概不会,”沈疏珩摇摇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在沈家,我就是沈疏珩。”
  云彦心中立刻明白——比起所谓的“正名”,他恐怕更讨厌有人循着“乔谕”这个明面上的名字找到他,打扰到他现在的生活。
  他一个人竟然有三个不同姓氏的名字啊……
  云彦咂舌,心想这得多麻烦。
  不过……只要目的达到了不就得了?就像他说的,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在云彦他们离开几分钟后,一个衣着极为普通的人推开了那家奢侈品男装店的门。
  一个服务员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但还是有礼地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就刚刚出去的那两个人,”他问道,语速很快:“他们看起来相处的怎么样?亲密吗?”
  “……啊,”服务员下意识回答,又想到两人在试衣间的亲吻,脸红道:“很亲密啊,简直就像是刚刚恋爱的情侣一样……您问这个干什么?”
  那人眼睛立刻亮了:“那他们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比如……”
  “没有。”另一个服务员走过来打断他,眼神有些厌恶,“您还有什么事吗?”
  她年长一些,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也更长,一看到这人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和那副精明又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立刻就知道他是狗仔。
  那狗仔仿佛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一样,继续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注意,长得高一点的那位姓什么?”
  年长的服务员语气冷淡:“非常抱歉,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您出去好吗?”
  “他是不是姓沈?”狗仔却不甘心,他知道刷卡签名的时候,服务员一定可以看到客人的姓氏,而云彦和那人一起逛街,谁付款简直一看就知道。
  服务员皱了皱眉:“不是。”
  “那是不是姓王?”
  服务员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是。您可以出去了吗?我们还要营业。”
  狗仔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但是他心中却更加兴奋。
  他原本不过是追着另一个明星来的,没想到却拍到了更加劲爆的画面!
  ——不姓王也不姓沈,那就可以肯定不是沈疏珩!
  不过,他也从来就没觉得这会是沈疏珩。
  他早就从一个和沈家相熟的人那里得到了小道消息,知道云彦的老公就是沈家长女的儿子,也就是王家那个后来废了的长孙。
  这个沈疏珩连结婚的时候都坐着轮椅,- xing -情也- yin -暗的厉害,绝不可能出门,而且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进过家族企业,更没什么出众的能力,不过是靠着家族的荫庇苟活而已。
  至于云彦说什么自己老公“长相俊美”,“能力出众”,还说自己和老公感情好之类的,恐怕只是为了面子的说辞罢了,真正的情况……呵呵,还不是要靠他们来挖掘真相?
  那个音频他听过,像是云彦这样浪里浪气的样子,绝对不甘心和一个残废又- yin -暗的人过一辈子,嘴上说的再好,早晚得出轨——娱乐圈里少有几个明星逃得了这个魔咒。
  狗仔- yin -暗地笑着,心想:这也不能怪他们是不是?这世界上的诱惑啊,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今天这位不知名的先生,对于云彦而言不就是个很大的诱惑吗?
  那气质长相,一看就是个大佬。
  狗仔甚至猥琐地想:恐怕那个姓沈的就算知道“老婆”出轨了,都不敢有什么意见吧?
  这个云彦自己没什么作品,进来热搜却上了好几次,既然这么喜欢- cao -热度,他不介意再给他加把火!
  ……
  于是,第二天一早,云彦就被葛琳的连环夺命call震醒了。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看到热搜了吗?那个到底是你老公还是……其他什么人?”
  “啊?”
  “那人还说他特意没放正脸,但他手里有大量正脸照,想删除的话得付高价……你快去微博看看,然后给我回复!”
  云彦一脸懵逼睡眼惺忪地打开了微博,很快就看到了自己和沈疏珩在某家店铺门口接吻的照片。
  ……卧、卧槽……
  他一下子清醒了,脸却红起来:只是一时情不自禁而已,怎么还上热搜了呢……
  幸好没有拍到沈疏珩的正脸,那张脸被踮起脚尖的自己挡住了大半。
  还有另外一张照片,是他们刚出门的时候,沈疏珩正在低头看手机,自己亲密地凑过去,两个人还手拉着手。
  好多人转发之后@他,画风却有点不对……
  “天呐活的霸总!竟然比云彦还高那么多!那大长腿!那身材!那气质!也太帅了吧!”
  “我小说的男主角活了!”
  “简直是只看侧脸就能看出的帅啊!绝对是我见过的穿绅装最好看的人!一人血书求正脸!”
  “求正脸 10086!!!”
  云彦眉心狠狠一抽,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家珩珩,不会要火了吧?
  他、拒、绝!!!
  再往下看,他却又看到了……
  “哈哈哈果然大家都忽略了出轨这件事!!!”
  “垃圾云彦- cao -什么护夫人设!还不是出轨溜溜的!但是我也想要正脸照……”
  “真实可怜云彦他老公,被出轨都已经够可怜了,你们竟然都在要什么出轨对象的正脸照!有没有良心啊!”
  “但是出轨对象要长成这样,我也把持不住啊……咳!”
  云彦:“……”
  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很快就找到了第一条发这条微博的八卦账号,标题令他虎躯一震:
  《云少奶奶约会神秘俏男子,或被老公打断腿?》
  “……”
  这是什么狗血港风标题!
  脑子有坑吧!!!
 
 
第50章 
  狗仔一夜没睡。
  他回来之后兴奋地将照片整理完毕, 只挑出两张来发给了那个八卦账号, 对自己拍照的成果非常满意。
  那两张照片其实是最含糊的两张,手牵手的那张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另一张则只能看到云彦的背影,大佬的脸是彻底被挡住的。
  这两张,不要说看不到那位大佬的正脸了,连云彦的正脸也不怎么看得清。
  发微博的时候自然要用最博人眼球的标题, 但是所谓的“锤”要放得暧昧,这样才有转圜的余地。
  他们赚钱, 靠的就是这个“转圜的余地”。
  他可以笃定, 云彦看到这两张照片之后一定惊怒交加, 他们已经给云彦的经纪人释放了信号, 就等云彦他们做了决定,从自己手上买回剩余的照片。
  那两张照片看不清云彦的脸, 只要云彦愿意出高价, 他们自然也可以说那个人和云彦只是“长得像”, 他们“看错了”。
  至于网友相信不相信, 这他们就不管了, 云彦那边自然会买水军控制舆情。
  还有那位大佬, 狗仔又将一杯咖啡灌下肚,兴奋地想, 这位大佬的出价很有可能比云彦还高。
  泡一个有夫之夫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看到照片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删除, 自己根本不需要去联系, 这位大佬自然会找到自己。
  像他们这种人,无依无靠,就靠着这么一点小小的“技能”活着,大佬们根本连手指都懒得动,不过是拿钱让他们“滚”罢了。
  只要钱够多,他很乐意“滚”。
  现在,网上已经沸反盈天,他坐在这里没别的事,要说有事也只有一件。
  ——等钱。
  电脑的界面停留在放照片的文件夹里,他看着剩下几张清晰的照片,得意洋洋地又点了一根烟。
  然而刚刚吐出一个烟圈,他忽然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一张照片忽然在他眼前消失了。
  他赶忙眨了眨眼睛,挥散眼前的烟雾,定睛一看,又消失了一张。
  “怎么回事儿!”他赶忙把烟按了,坐直了身体,动了动鼠标,却发现鼠标已经不由他控制。
  “什么情况!”他咽了咽口水,把鼠标拔下来又插回去,发现——还是不动。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一切忽然飞快地动了起来,照片一张张从他眼前消失的彻底,之后文件夹退出,连文件夹也删除。
  另一个文件夹打开,是另一个明星的照片——他还没集齐素材,还没准备发布。
  “……别!别别别……!”
  他惊恐万状地疯狂电击鼠标,疯狂地按动键盘,可是电脑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不止是关于云彦和那位不知名大佬的照片,还有很多他辛辛苦苦拍出来的上百张照片,都一张一张在他眼前被删除!
  他捧着电脑屏幕,浑身发冷,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还插在电脑上!
  他赶忙把手机的数据线拔了下来,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里面的所有照片和重要资料果然都没了。
  视线再次回到电脑屏幕上,他发现回收站被打开,被删除的那些照片都还在,他心中刚刚生出一丝希望,就见屏幕停了几秒,忽然弹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界面,一行行代码飞快掠过让人看不清楚,不过几秒就到了底端。
  最后一行,缓缓浮现几个蓝色的字:834个文件已被彻底粉碎。
  他呼吸急促地盯着屏幕。
  忽然之间,屏幕上出现一个撑满了整个屏幕的红色大字:“啊!”
  他被吓了一跳,刚抚了抚心口,就看到下一句:“终于清爽了!”
  “……”
  “你都不装防火墙的吗?”满满的都是鄙视。
  “不过装了也没用。”一个贱兮兮的微笑。
  “……”
  接下来又是一个撑满了整个屏幕的中老年表情包——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
  干个屁杯啊!去你妈的友谊!!!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盯上了。
  狗仔瘫坐在椅子上,满头都是冷汗——到底是谁?难道是云彦或者那位大佬?可是照片发布甚至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不过没关系,他手忙脚乱地从凌乱地桌面上翻出一个移动硬盘——幸好他还有备份!
  一个狗仔手里,绝不可能缺少备份。
  他立刻打电话给发布那条微博的八卦账号的负责人:“我被盯上了,那人竟然删光了我电脑里所有有用的东西!- cao -他妈!钱我不要了,我现在就过去你那边把照片给你,全他妈给我发出去!发出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怂兮兮的声音响起:“我看,是不可能了。”
  “怎么?”
  “我们工作室所有的电脑都被黑了,屏幕上正在轮番滚动你的信息,而且……”
  狗仔赶忙问道:“什么?”
  “你这回得罪的人,恐怕不好对付……”电话那边叹了口气,说:“对方让我给你带句话,以后没哪个工作室敢接你提供的信息,除非想早点倒闭,然后……”
  “然后什么?”
  对面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劝你早点转行,做……做个人。”
  “……”
  狗仔挂断电话之后,还是不信那个邪。
  他几乎敢肯定这事儿一定是云彦或者那个男人中的某一方干的——他们想掩盖信息,却连钱都不愿意付?他偏偏不想让他们如意!
  他给自己懂技术的朋友打电话,抱着电脑在大清早就敲开了人家的门,最终,人家摇摇头告诉他,自己无能为力。
  九点多,商场终于营业。
  狗仔拿起手机和移动硬盘,跑到了最近的一家电脑城里,又买了一个崭新的移动硬盘,打开了一台样品机。
  没有平台愿意发,他就自己发!
  首先,要把硬盘里的备份拷出来……
  他把硬盘小心翼翼地插进电脑里,心里突突直跳——电脑没有异常反应。
  他松了口气,是了,追踪到他家里还可以理解,追踪到这里就不太可能了。
  他将新买的移动硬盘也插进去,将一个盘里的东西复制到另一个盘里。
  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移动,70%……90%……98%
  ……99%。
  进度条忽然不动了。
  狗仔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他就看到,原本已经进行到99%的进度条竟然退了回去!!!
  原本已经被复制过去的文件一个一个飞速消失!
  他立刻将两个硬盘都从电脑上拔了出来!
  他不知道那两个移动硬盘里面还剩下些什么,此刻,他只觉得胆寒。
  就在此刻,那台电脑上又出现了两行字。
  “宝贝儿,乖一点。”
  “你的两个盘已经毁了。”
  “别挣扎了。”
  ……
  “- cao -!”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了眼前的电脑上。
  ……
  半小时之后,他不情不愿地赔偿了被恶意损坏的样机之后,走出了电脑城。
  点根烟,在大太阳底下静静地怀疑人生。
  ……他忽然想到,自己后来竟然忘了关心这件事的后续发展,想必云彦早就已经露出了虚伪的嘴脸,等他想到办法,他一定……
  打开微博,却发现事情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云出轨彦#这个热搜标签之下,竟然全是大家的彩虹屁。
  “妈妈啊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我要去恰一颗柠檬中和一□□内多余的糖分!呜呜呜真的太甜了!!!”
  “看着每次陪我去逛街都仿佛一条死狗一样的老公,我抽出了三十米大长刀……”
  狗仔:“???”
  片刻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云彦早在两个小时之前就发布的那条微博——
  “看到这条热搜,我的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请大家放心,我的腿好的很。”
  “让你们失望了,这个帅的让人腿软的大帅哥正是我老公[微笑],我现在正躺在他的怀里发送这条微博……”
  也许是太阳太大,狗仔看着评论区的一片“哈哈哈哈哈!”和“啊啊啊啊啊!”,眼前一黑。
  往上翻,云彦还发了另一条微博:
  “至于某个狗仔和某八卦大V,我建议你们去看看眼科和脑科。”
  “科技已经很发达了,不懂得什么叫做义肢的话,这里的建议是回炉重造呢。”
  “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不要满脑子男盗女娼,为和谐社会增添自己的一份力量,不好吗?
  狗仔:“……”
  点烟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他忽然又接到了那个八卦账号的- cao -作者发来的信息:“你说你也是,怎么人都没认清就给我们发这种不实信息?我们八卦号也是要信誉的好不好!”
  ……要个屁信誉,还不是因为被骂了还没钱赚?
  狗仔在大太阳底下,盯着一根烟从头燃到尾。
  在对人生的深刻怀疑中,他终于决定结束自己的狗仔生涯……
  ……
  三个小时之前,云彦发完那两条微博之后,心绪难平,穿着睡衣赤着脚下了床,刚跑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心想自己还没有刷牙洗脸,这样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但思考了片刻之后,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出了房间。
  十几秒之后,他敲响了沈疏珩房间的门。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声音是紧绷的。
  云彦有些开心,下意识理了理头发,才拧动房门的把手。
  窗帘徐徐打开,清晨的光芒照进屋里,新风系统安静地运转着,屋内温度适宜。
  沈疏珩盖着一条银灰色的薄被,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温和地看着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软。
  轮椅在另一侧的床边,假肢就立在床头柜旁,泛着金属的光泽。
  虽然盖着被子,但是残缺的肢体还是很显眼,沈疏珩不露声色,心中却有些发紧。
  云彦将屋门在身后关上,看起来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你……看到热搜了吗?”
  他是明知故问——沈疏珩拿着手机,看起来也比他清醒很多,恐怕早就知道了。
  沈疏珩“嗯”了一声:“已经让他们去处理了。”
  云彦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懵懂地点点头,向着床边走了几步,又揉了揉头发:“那……你看到我发的微博了吗?”
  沈疏珩眸色深深地看着他,点点头。
  “那……”云彦调整好状态,又说:“我都说了是……你是不是应该实现一下我的愿望?”
  “在你怀里发的微博”这几个字,他到底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说完,他含笑看向沈疏珩,眼角带了些媚意,自以为风情万种。
  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沈疏珩眼里分明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脸呆萌还想勾引人,连耳根都是红的,简直可爱到爆炸。
  沈疏珩勾了勾嘴角,张开了双臂。
  云彦在心中对自己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美滋滋地扑了过去,钻进薄薄的被子里。
  沈疏珩有些僵硬,却没有闪避,而是自然地搂住了偎依过来的肩膀,感觉到一只微凉的脚趾碰了碰自己的脚,毛茸茸的脑袋拱进自己颈窝里。
  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胸膛上,云彦像是终于安下心来,闭上了眼睛打了个呵欠:“你怎么处理了啊?那个狗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沈疏珩把手机递给他。
  云彦睁开眼睛,接住手机,惊讶地看到了几张微博上没有的照片。
  “黑了他的电脑,这些照片不会发出来了,都在我这里。”
  那就好!
  云彦很满意,自家老公的照片怎么能随便外传,不然自己可能要醋到死!
  一张一张翻过去,甜蜜的一幕分成了一帧一帧,看的人脸红。
  “他拍的还挺不错的啊……去做摄影师不好吗?真是的……”云彦翻到其中一张停住:“看这张,把你拍的超帅!”
  沈疏珩看着那张照片,眼中带了些慨叹。
  原来……看着云彦的自己,是这样的。
  眼中的爱意根本藏不住,当然,也不需要隐藏。
  “快快快发给我,我要私藏!”
  沈疏珩不自知地笑了笑,将照片转发给他。
  云彦看着他带着惬意笑容的侧脸,愣了愣,心里砰砰直跳,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沈疏珩怔了一下,正准备抱着他吻回去,却发现怀里的人像个鸵鸟一样钻进他怀里,软绵绵地咕哝道:“大清早被琳姐的连环夺命call吓醒了我好困啊……让我再睡会儿……”
  说罢,把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不动了。
  沈疏珩动作停住,无奈地摸了摸云彦的头顶,任由他抱着自己,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右腿的残缺,在此刻的温暖中,似乎是微不足道的。
  沈疏珩知道,自己所担心的那些,云彦从来不提,却总是放在心里。
  窗帘缓缓拉上,挡住了刺眼的光芒。
  他心底一片柔软,开始期待一个抱着云彦醒来的清晨。
 
 
第51章 
  俞朗被捕之后, 很多真心爱过他的粉丝都不愿意相信事实。
  他犯案的时候正在杭州拍戏,戏份已经拍了一半, 主演却忽然被捕入狱,剧组无论在金钱还是在声誉上都损失惨重, 于是也将俞朗告上法庭,要求赔偿大笔违约金。
  除了说明在电击棒上仅检测出俞朗的指纹,且受害者验伤之后确认系俞朗所为之外, 警方没有公布更多的案件细节,对于受害者情况也守口如瓶,在一片扑朔迷离之中, 有些人开始- yin -谋论。
  “俞朗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做这样的事,肯定是有人故意想要搞他,不然为什么受害者不出来控诉?”
  “我觉得是仙人跳,那么恶俗的场景绝对不可能是俞朗布置出来的!”
  然而这样的言论很快就被打脸了。
  一个不知名的艺人匿名透露, 俞朗曾经和其所在公司的某高层一起迷X自己, 他保存了证据,但是为了前途一直不敢告发,因为俞朗与其公司几个作风不良的高层都是“玩伴”。
  这些信息一经发布, 就被网友们大量转发,很快,细心的网友就发现有人开始疯狂删帖控制舆论,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有一股更大的力量在与删帖的水军抗衡, 很快就将 #俞朗- xing -丑闻# 这个tag刷到了热搜第一。
  俞朗所在的摘星娱乐也被人起底, 很多以前隐而不发的类似丑闻终于浮出水面,好多对公司不满的艺人一时间仿佛都找到了靠山,几天之内纷纷提出解约,摘星娱乐股价一落千丈,高层们焦头烂额,一个个都恨不得把俞朗掐死在看守所。
  在网络上的对俞朗的唾骂愈演愈烈的时候,俞朗的案件一审开庭了。
  俞朗的律师主张自己的当事人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并且案发当时正处在发病期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故应当判其免刑,并且出示了精神鉴定报告。
  当助理将这个情况报告给沈疏珩的时候,他几乎握断了手中的笔。
  助理胆战心惊:“沈少,要不要申请重新鉴定……”
  “不用了。”
  “咔”地一声,沈疏珩将钢笔扣上,低垂的眼眸中是地狱般的- yin -沉:“他自己要往枪口上撞,我只能成全他。”
  他知道,俞朗一定有精神疾病,但是绝不到可以免刑的程度。
  但是既然他这么想要进精神病院,怎么能不让他如愿呢?
  免刑之后,法院将对其执行强制医疗,而一旦进了精神病院,将来的一切,就不是俞朗能够控制的了。
  云彦这段时间的心情则一直很好,身体上的伤口逐渐好转,右手手臂也不怎么抖了,没事了还能跟沈疏珩一起泡一泡健身房。
  健身房里很多器械都是为沈疏珩特制的,他不仅会练上身的肌肉,也同样注重联系大腿肌肉,至于那只有些伤残的小腿则有专门的训练器械,可以在练到肌肉的同时保护有伤的脚踝。
  原主的身体属于基本没有锻炼过的白斩鸡,云彦接手了身体之后经常跑步运动,但还真没怎么举过铁。
  之前一直在拍戏,没什么时间,现在有了时间,他自然想要适当地练练肌肉,这样也更有手感不是?
  更何况,如果真的接了《冰雨楼》,反派角色的形象可一点不弱,有些肌肉才更能撑得起反派的气势。
  不久之后,《冰雨楼》的试镜开始了。
  云彦接到通知之后赶往试镜地点,没想到还没开始,就在走廊上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莫林?”这人真是每次都出现地出其不意。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莫林一看到他就甚是亲密,把他拉到一边笑眯眯地问道:“你和沈疏珩和好啦?”
  云彦:“……”
  “有劳关心,我们很好。”
  莫林满意地点点头。
  云彦眉心狠狠一跳,心想莫林这一脸老父亲般的微笑是怎么回事儿啊!!!
  云彦看了看四周,又奇怪地问道:“叶洛的角色不是早就定了吗?你怎么在这儿?”
  莫林眯起那双狐狸眼,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是这剧的投资方之一,过来看看选角。”
  “……投资方?”云彦抽抽嘴角——他不是还在做叶洛的经纪人吗?
  他记得这是一部大制作,莫林刚回国,他其他的家人现在还在加拿大,国内根本就没有产业,而他自己,不过是有一份经纪人的工作而已。
  他怎么就又成了这剧的投资方?
  他有这个钱吗?
  莫林凑近了,悄眯眯地说:“前段时间买彩票中了三千万,就都投进来了。”
  云彦:“……”
  莫林兴奋地搓搓手:“没办法,运气就是好,就当支持我家洛洛的事业了。”
  他看着莫林,“呵呵”了两声,面无表情地说:“男人,你已经因为你极高的沙雕程度而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莫林挑眉:“话可不要乱说,让我家洛洛知道了,他会误会的。”
  云彦耸耸肩:“他根本就不在意吧?”
  莫林:“……”
  云彦上次就看出来了,莫林是真的喜欢叶洛,但是恐怕还没有好好表现,叶洛则是傻甜白,根本就没觉察到他的意思。
  莫林一副被扎了心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勉为其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好好演,让我看看影帝的实力。”
  云彦正想怼回去,听了这句,脑海中忽的一个激灵。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莫林,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去:“……你怎么知道……”
  莫林仿佛终于扳回一局,开心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什么不知道啊?我什么都知道。”
  ……又是这句话。
  云彦不得不承认,莫林的形象在自己的心中,终于还是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但他还是怀疑这是个骗子。
  莫林走后,他给沈疏珩发了微信。
  “我刚刚遇到莫林了,他竟然说自己之前彩票中了三千万然后投资了这部剧!”
  “其实我最开始是想说他是不是有病的……”
  “可是我竟然有点信了……咳咳”
  “珩珩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十分钟之后,还在等待试镜的云彦就收到了沈疏珩的回复。
  “是真的。”
  下面是一张图,近期的彩票中奖名单中,莫林的名字赫然在列,他低调地领了奖。
  “……”
  云彦感觉自己的太阳- xue -突突直跳——
  莫林绝对是这个世界的一个bug!!!
  他艰难地给沈疏珩又发了一条微信。
  “不……我不信……”
  沈疏珩又回复了三个字:“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崩溃,又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
  哦豁?他家珩珩也会用表情包了?!
  云彦捧着手机傻笑起来,感觉自己瞬间被治愈了。
  试镜的时候,云彦果然看到莫林坐在评委席上,但云彦毕竟还是专业的,并没有让这一点小事影响自己的水平。
  他所试镜的角色,是《冰雨楼》中的男二,也是最后的大反派。
  男主的父亲曾经杀了反派的父亲,导致反派家破人亡,母亲也在逃亡路上病死。
  反派知道这件事,男主却不知道。
  两人一起拜师进入冰雨楼之后,反派就发现男主是他的仇人,决定对男主痛下杀手。可没想到世事难料,男主竟然意外之下救了他两次。
  反派自此陷入内心的纠缠,不知应该恨男主,还是应该感谢男主。
  两人就这样一起拜师学艺,反派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不杀男主的理由——他找到了一种邪功,可以将他人修为收为己用,对方修为越高,效果就越好。
  男主和反派都天赋绝佳,反派生怕将来受到反噬,因此一直比男主更加用功,在男主遭遇危险的时候,他总是鼎力相助,背地里却酝酿着更大的- yin -谋……
  男主阳光豁达正义而逗比,反派表面是翩翩公子,是男主的好基友,实则- yin -狠毒辣,两人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张力,很是吸人眼球。
  云彦试镜的一个片段,是某次反派救了主角,主角对他道谢之后,反派看着傻兮兮的主角离开的背影。
  反派其实并非真的有心救他,而是为了更加- yin -暗的目的。
  这一个眼神,也颇显功力。
  试镜结束之后云彦主动拦住了莫林。
  “还不错,”莫林以为他想问结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你了。”
  “谢了。”云彦只好先把心中疑惑放下,问他:“导演怎么说?”
  莫林撇撇嘴:“导演说出乎意料,夸叶洛推荐的人好——同样是演反派看主角的眼神,别人演的都是‘表面笑嘻嘻,心中MMP’,而你演的反派,看主角的样子像是在看自己亲手养大的……猪。”
  大约是想到自家叶洛将来就要演这只“猪”,莫林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云彦笑起来,不再关心试镜结果,而是又说:“其实我是想问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既然你知道我的来历,我也只好问你,”云彦说:“‘云彦’和叶洛,之前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莫林的眼睛又笑盈盈地眯起来:“英雄救美。”
  “……啊?”
  “以前他们俩一起参加过一档节目,那时候叶洛也还不红,当时的节目制片人想潜他,却被‘云彦’看见了,于是,‘云彦’冲进去打了制片人,救了叶洛。”
  云彦:“……”
  “云彦”这样的一个人,还会有这么英雄的时刻?
  ——这不对,非常违和。
  而更有趣的是,他从莫林眼中看到了一丝奇怪的……得意?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正在思考,他就见莫林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勾引洛洛!”
  云彦嗤笑:“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叶洛最后会不会和你在一起,算不出来?”
  “……”莫林抽抽嘴角,“唉,算自己的命算不准,这就是命理师的悲哀,你这种凡人是不会懂的。”
  他一脸悲伤地拍了拍云彦的肩膀,和他告别。
  没过多久,剧组选角就已经确定了,云彦拿到了反派的角色。
  古装剧不比现代剧,对演员的仪态要求更高一些,云彦曾经接受过严格的仪态训练,但这具身体却没有,因此最近一直在参加公司为艺人开设的形体课。
  一天的形体课下来,云彦累得要死,一进家门还是先问沈疏珩在哪里。
  “少爷还在忙工作的事,我这就告诉他您回来了。”
  “不用不用,”云彦摆摆手,决定自己先休息一会儿。
  反正也没外人,他也懒得上楼,毫无形象地瘫倒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安静地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他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都快要睡着了。
  却忽然感觉有什么从余光里划过。
  他睁大了眼睛。
  ???
  沈疏珩?!
  他以前就觉得沈疏珩每次坐着轮椅出现的时候都像个幽灵一样,此刻也是一样。
  沈疏珩一般只有出门的时候用义肢,只在室内活动,或者云彦不在家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坐轮椅。
  此刻,他手里正翻着一沓文件,另一手在上面写着什么东西,根本就没有看路,也没有控制轮椅,轮椅就这么一直载着他往前行去……
  他没有抬头,因此也没有看到瘫在沙发上的云彦。
  “你……”云彦出声了。
  沈疏珩根本没想到这里有人,惊了一下,立刻用手指止住了轮椅的前行,抬起头来,就看到云彦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
  眼神变得温和,沈疏珩眼角弯了弯:“回来了,怎么不让管家告诉我一声?”
  云彦却没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轮椅,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来:“你的轮椅还是全自动的?!”
  “……”沈疏珩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说:“对,在别墅和工作区域可以使用自动行进系统。”
  云彦一下子来了精神:“就是和汽车的自动驾驶差不多呗?!”
  沈疏珩看着他满眼放光,有些谨慎,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一直都有,但是他一直没在人前用过,觉得……不太稳重。
  ……
  于是,三分钟后,管家做完事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云彦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沈疏珩怀里,幸福地体验着“自动驾驶功能”。
  “珩珩啊,你能不能也给我配个带自动驾驶的坐骑啊?别墅真的好大啊我每次从一楼健身房到三楼影音室都要走好久才能走到,这几天真是累死我了一根脚趾都不想动……不方便的话把你轮椅借我几天也行啊!!!想想都觉得超幸福!!!”
  沈疏珩:“……”
  他一直觉得轮椅是一种不太好的象征。
  但看到云彦这种迷之羡慕的样子……他竟然忽然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云彦没有把他的残疾看得太过严肃,反而让他也觉得轻松起来。
  工具而已,应该依人而动。
  “好吧,”他无奈地揉揉云彦的脑袋:“借你玩两天。”
  云彦开心的不得了,“吧唧”一口亲上他的嘴角。
 
 
第52章 
  经过沈疏珩的讲解, 现在这轮椅在云彦心里简直就是变形金刚本刚!
  他一直没有好好观察过沈疏珩的轮椅,现在才发现, 在这轮椅的扶手上竟然有一个手机屏幕一样的电子屏,打开了就是一张地图,在几个沈疏珩日常活动范围内进行精准导航。
  整个庄园的室内室外包括地下,都在导航范围之内。
  只是因为沈疏珩平时很少在人前使用, 所以云彦没有见到过罢了。
  扶手侧面的几个按钮可以控制轮椅的形态,比如可以升高降落以适应不同高度的桌面,靠背可以调整任意角度以至于放平, 角度较为平缓的时候还会自动伸出一个软垫来支撑头部。
  如果遇到比较陡峭的上下坡, 还可以调整座椅的水平角度, 让使用者始终保持一个舒适的姿态。
  天气转凉之后,座椅下面和扶手处甚至腿部还有加热功能, 让使用者就算到了外面也不会觉得太冷。
  沈疏珩一边教他使用轮椅, 一边把人顺利地拐回了卧室。
  云彦小心地扶着他坐在了床上,他才告诉云彦到底要怎么充电。
  这么多的功能当然需要不少的电量, 于是这轮椅竟然还有自动寻找充电位功能,一般到了半夜就会充满,之后就会自动回到主人离开它的位置。
  当然,没有充满的时候也可以回来, 这个时候, 就需要用手机的遥控功能。
  云彦看着轮椅君乖乖地安静地回到眼前来, 竟然觉得有点萌。
  这是什么贴心小可爱!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他兴奋地坐上去体验了一下, 轮椅上还有某人的体温。
  不过好像还是某人的大腿比较舒服。
  正想着, 就见沈疏珩对自己伸出了手,云彦一握住那只手,就被拉了起来,一把抱进怀里。
  “好玩吗?”沈疏珩看他开心的样子,眼中带了些笑意。
  云彦点点头,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已经在沈疏珩腿上坐了不短一段时间了,摸摸他的腿,问他:“腿会麻吗?”
  沈疏珩摇摇头:“还好。”云彦其实很轻。
  “那就还是有点麻啊,”云彦皱皱眉头,暗自责怪自己粗心,看着沈疏珩的眼睛说道:“不舒服要跟我说啊。”
  云彦说着,撑起身体来想要离开沈疏珩的怀抱,却又被腰间的手臂一个用力按了回去。
  沈疏珩将他抱地更紧了一些,下巴放在他的颈窝,低声道:“主要是想多抱你一会儿。”
  云彦心底泛起奇妙的波澜——
  ……他这是在撒娇吗?
  云彦心软的一塌糊涂,但还是稍稍推开沈疏珩,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跨坐在沈疏珩身侧——这样就可以比较好地撑起自己的重量,然后又乖乖地趴在他怀里让他抱了一会儿。
  肌肤贴近的感觉太过诱人,也许是因为曾经缺失太久,沈疏珩总是能感觉到自己对云彦有一种难言的渴望。
  这种渴望有时候甚至无关□□,只是希望这样亲密地靠近他,抱着他,就已经感觉到满足。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云彦忽然想起:“诶,你刚刚手里不是还拿着文件吗?”
  ……对。
  沈疏珩这才想起,刚刚是有几份文件需要签了之后放到办公室桌面上的,现在已经完全被他忘掉了。
  温柔乡果然让人丧失理智。
  不过已经紧张地忙碌了一个下午,休息一下也好。
  “你先忙吧,”云彦自然地在他唇边亲了一口,看了看时间,道:“我去看看杨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说罢就起身,想扶着沈疏珩回到轮椅上,沈疏珩却摇了摇头:“说了借你玩两天,我穿假肢。”
  他想到云彦一进门瘫在沙发上都要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了。
  “……真的啊?”其实他就是说说,沈疏珩真的借他,他反倒觉得有些……小小的羞耻,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他一样,有点没良心。
  不过最近沈疏珩已经比较习惯假肢了,多走走也有好处,而且他都已经答应了,自己还矫情什么?当然是好好地享受啦!
  于是云彦开心地坐上了轮椅,小心翼翼地按动了按钮。
  嘶……这丝滑平稳的感觉,真的爽!!!
  那天之后云彦时不时地霸占一下沈疏珩的轮椅,渐渐感受到一种好处。
  坐在和他相同的位置上,他似乎更能体会沈疏珩的感觉。
  他与人的距离,他的不便,他看周围的角度……这一切,似乎与自己当年生病的时候仍有不同。
  云彦生病的时候,是时刻都需要人照顾的,而沈疏珩则更需要照顾他自己。
  他现在的生活看似便捷,实际上也都昭示着他曾经吃过的苦头。
  沈疏珩最近似乎有些忙碌,据说在筹划新产品的发布,这一天他说要开一天的会,云彦又恰好休息,看他没有用轮椅,就坐着他的轮椅出来玩。
  其实形体训练的强度习惯就好,渐渐就不觉得累了,但是……谁又能禁得住一个舒适的自动导航移动座驾的诱惑呢?
  前一天刚下过雨,这天下午不算太热,外面空气很好,云彦抱着他的新剧本,坐在轮椅上,舒舒服服地滑了出去。
  整个庄园已经被沈疏珩改造地毫无障碍,云彦吹着小风翻着剧本,看着余光里庄园的美景缓缓划过,快乐似神仙。
  正看剧本看地入迷,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彦?”
  抬头,他就看到陈贠出现在眼前小花园的边缘,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额头上绑着一块黑布,手里还牵着一只……狗?
  额,准确地说,是机械狗。
  身后还跟着被再次改装过的023。
  云彦还没说话,就见陈贠颤抖的地指着他坐着的轮椅:“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云彦却丝毫不慌,合上剧本,谦虚地微笑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陈贠彻底无语,将额头上的黑布摘下来,走到他身边:“我说老大今天怎么用了假肢,原来是轮椅被你霸占了!”
  云彦继续微笑:“夫夫情趣,夫夫情趣。”
  陈贠看着这张轮椅,表情有些纠结,仿佛自家儿子被猪拱了一般:“唉,你不知道,这张轮椅里面的一些系统还是我帮他改装的,我对这张轮椅,也很有感情。”
  “所以?”
  陈贠幽幽的看着他:“其实……我也想坐很久了。”
  “……”
  陈贠蹲下来,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忽然开始套近乎:“趁着老大不在……要么你偷偷借我坐坐?”
  “……”
  呵,想的美。
  老公常用的东西就相当于老公本身!
  云彦用老母亲般的目光看着陈贠,慈祥地拒绝:“不可能的,孩子,别傻了。”
  陈贠:“……”
  云彦放下剧本,问他:“不是开会吗?你怎么出来了?”
  “市场部开会,没我什么事儿。”
  云彦又看了看他手里牵着的那只,问道:“你这是出来……溜机器人?”
  陈贠看着机械狗,扁了扁嘴:“不,是机器狗溜我。”
  云彦挑眉:“那你帮我问问这只机器狗,它为什么要来我家的花园里遛你?”
  “哎呀我的妈呀,”陈贠揶揄地笑道:“不久之前不还说高岭之花不可摘呢吗?现在都‘你家’花园了?”
  他这么一说,云彦立刻想起了当初自己和陈贠在三楼的对话。
  他忽然意识到,其实,那时候的话,沈疏珩也听到了吧?
  所以……他才开始主动靠近自己?
  心中忽然一暖,云彦笑道:“是高岭之花摘了我。”
  “嘶……”陈贠被他肉麻地浑身哆嗦——他媳妇最近又不在身边,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于是他干脆岔开了话题,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遛狗”。
  “我就是想感受一下导盲机器人在外面的实际体验,于是老大就给了我花园的权限——唉,你家别墅我已经进不去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云彦笑起来,又问:“那你带023干嘛啊?”
  “我毕竟不是盲人啊……我慌。”陈贠摸摸023的小手,“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能保护我。”
  云彦来了兴趣:“比如?”
  陈贠想了想,闭着眼睛朝着一排矮灌木走去,023乖乖地在身后跟着,就在他即将摔倒的那一刻,精准地抱住了陈贠。
  “看,怎么样?”陈贠问道。
  云彦点点头:“我就想问你为什么要闭着眼睛走?”
  “……”陈贠的表情忽然有点一言难尽。
  想了想,他还是解释道:“上一次,我试过故意摔倒。”
  “然后?”
  陈贠又蹲下了,在地上画圈圈:“它……它识别出我的动作和我的意志一致,所以……没有扶我……”
  那次摔的可惨了,手臂青了一大块,被所有同事嘲笑了一个星期。
  云彦毫不留情地笑起来,笑过之后还问了问他023的识别原理,两个人聊的开心,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云彦听陈贠讲了不少他和沈疏珩以前研究023的经历,后来又问陈贠:“这么多年,疏珩除了你,还有其他朋友吗?”
  陈贠想了半天,说:“好像没有。”
  还没等云彦说什么,他忽然又说:“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是他的朋友。”
  云彦有些疑惑:“怎么说?”
  “我和沈疏珩认识有七八年了,”陈贠认真地解释道:“最开始还是在网络上因为切磋黑客技术相识的,后来才开始研究人工智能和仿生学,我……算是被他的技术和智商征服了吧,不过,在去年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其实跟他挺不熟的。”
  “不熟?”再怎么冷的人,认识五六年,也该很有感情了吧?
  “对,”陈贠点点头:“就是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他太冷还是怎么回事儿,我觉得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对这个伙伴产生什么情谊,我那时候很佩服他,觉得他可靠,但是……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有点无法接近他,甚至……有点怕他。说实话,我以前在他面前特别正经,比在我爸面前都正经!”
  “其实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我们公司好多人都这么觉得,好像从去年开始,大家才对他产生了感情一样……唉,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你看,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他结婚了,我们公司有些人挺伤心的?我之前闲着没事儿了打听了一下,发现那些人觊觎老大,好像都是从去年才开始的,以前啊……从来就没有。”
  “而且,我跟你说个更神奇的事儿,”陈贠道:“我们公司现在好多人都觉得老大超帅,但是以前竟然一个说过的都没有!卧槽,我现在总觉得,我们以前是不是集体眼瞎……你说神奇不神奇?”
  “……啊?”云彦觉得有趣,笑道:“你是说,疏珩最近一年形象气质变化很大?”
  “嗯……”陈贠想了半天,说:“好像也没有啊……”
  云彦挑了挑眉。
  “不过,”陈贠决定不再纠结这个,反倒是拍了拍云彦坐着的轮椅,笑道:“托你的福,今天是老大第一次走着去会议室,你是不知道,市场部那几个管理层看到老大时候,那一个个的眼神……啧啧啧!”
  云彦:“……”
  陈贠拍拍他的肩膀,幸灾乐祸:“你一会儿要不要跟我去趟公司,宣誓一下主权?”
  云彦:……我恨。
 
 
第53章 
  作为一个被“高岭之花”眷顾的小妖精, 云彦骄傲地表示,“宣示主权”什么的,完全不需要!
  外面的妖精千千万,真要斗的话, 哪里斗的过来?
  而且沈疏珩最近挺忙的,在他工作的时候跑去到底不太好, 这是原则- xing -问题。
  于是云彦拒绝了陈贠一起去公司的邀请,留他继续体验盲人的感觉,自己则在外面吹吹风看看剧本之后, 早早地回去了。
  五点多钟, 云彦就到了厨房去,杨姨看着他坐在轮椅上一脸惬意的样子, 笑着嫌弃道:“看把你懒的。”
  “我懒了他就勤快了嘛,医生说他多走走比较好。”
  之前云彦怕沈疏珩走的多了对脚腕不好,还特意问过他的医生, 医生告诉他其实没有太大问题, 只要不累着就好,多走走还是有好处的,毕竟用健身器械训练和日常走路还是不同的。
  想到医生的话,云彦懒的心安理得,又问道:“杨姨, 之前琳姐送的那两箱鲜椰子还有吗?”
  “你吃的哪有那么快呀?还有好几个呢。”
  前不久葛琳休假了几天到南方玩去了, 回来给他带了两箱的椰子, 之前的都被他和沈疏珩喝掉了, 里面的果肉被杨姨切了做椰蓉,还烤了一些香香的椰子脆片出来,差不多都被他一个人当零食吃掉了。
  而今天,他想做椰子鸡。
  都说要想留住一个人的心,要先留住他的胃,云彦对此深有体会。
  现在想到当初在伤中吃到沈疏珩亲手做的马卡龙,仍然觉得幸福——有感情的食物,总是会带来一种别样的幸福和温暖,这是买来的食物很难具有的。
  云彦和沈疏珩也一起生活了不短一段时间,对他的口味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没有特别的偏好,但对各种口味的食物也都不排斥,除了不吃辣之外其他的都还可以,作为一个北方人,对南方菜肴的接受程度也很高,做一道椰子鸡,调整一下口味,略微咸一些,不要太甜,应该不会触到雷区。
  对云彦而言,椰子鸡是一种神奇的食物,曾经他第一次吃的时候一点也吃不惯,吃到后来,却渐渐品出味道来了,过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念 ,于是特意又去吃了一次。
  这一下,一发不可收拾。之前闲下来的时候,他还看着食谱给弟弟妹妹做过一次,不算复杂,味道也不差。
  重生之后,之前他满脑子都是辣菜,还没吃过椰子鸡呢。
  既然有椰子,今天他就来做一次试试。
  杨姨拿了两颗椰子给他,外面的青皮已经被削掉,又用保鲜膜包过,成了蒙古包似的形状,此刻需要先钻一个小孔,把椰汁倒出来,之后再用锯子将椰子锯开。
  钻孔的一步比较容易,将椰汁倒出来之后,云彦调整轮椅到了合适的高度,开始艰难的锯椰子。
  杨姨看着他锯的坑坑洼洼碎末横飞,有点不忍直视:“拿来拿来,我让人给你锯开就是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云彦感觉自己已经把椰子锯开了一个口子,再接再厉。
  “哎呀你这个高度用不上力,到这个低点的台子来切!”杨姨赶忙在另一个台子上给他腾了一个位置,下面还放了一个干净的方盘。
  然而换过去之后,他发现轮椅的高度又有些高,两只手都沾了不少的椰子碎末,不好意思触碰沈疏珩干干净净的轮椅。
  “杨姨,有擦手的布吗?”
  “干嘛呀?调整高度啊?”
  “啊。”
  杨姨伸手按了轮椅上的一个按钮,轮椅乖乖的降回了合适的高度。
  “诶杨姨你怎么知道按这里!”
  “看多了自然就会了,”杨姨笑道:“要不是因为做饭,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功能呢!”
  云彦笑起来:“疏珩做饭的时候也会让您帮忙按吗?”
  “哎呦那怎么可能!”杨姨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违和,打了个哆嗦:“沈少做饭都不让我进来,但是我常在外面偷偷看着,生怕他炸了厨房。”
  “不过沈少细心,做饭之前总是先把各方面都考虑到的,比如呀,从来都不会出现让我给他递毛巾这回事,”杨姨笑道:“他都是先把毛巾和手套之类的准备好放在手边,慢条斯理的,像是……”
  “像什么?”
  “像做实验!”
  云彦又想起沈疏珩曾经跟他说炒辣椒用防毒面具,“噗”的一声笑出来。
  “看看看,”杨姨终于逮到了吐槽的机会:“这厨房秤我从来都没用过,沈少来做饭之后终于派上用场了,放个盐都要精确到克……还有这温度计,看到没?测油温的!不过拿了温度计也没用,炸东西的时候测测还可以,炒菜的时候啊,沈少还是烧了一次锅,那天差点没把厨房给炸了!你是不知道把我吓的,幸好是没什么事儿!后来他一说要来做饭,我都是抱着灭火毯在外面守着!”
  杨姨说着抚了抚胸口,现在还心有余悸,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呀,沈少还是聪明,学什么一点就通,做了几次之后慢慢就会了,像模像样的,还真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就是,”云彦听她吐槽直笑,这时候赶忙试图为老公挽回颜面:“我觉得很完美了,特别好吃!”
  都说精确到克的做法做出的食物是没有灵魂的,但云彦还是觉得,沈疏珩做的最好吃。
  心意就是灵魂,让他对沈疏珩做出的菜肴天然就有滤镜。
  云彦想了想自己随心所欲的手艺,有点心虚,暗搓搓地想:希望沈疏珩吃自己做的菜,也有这种滤镜。
  手下一用力,手里的椰子被他锯出一个口来,接下来就容易了很多,锯到一大半的时候,云彦用力一别,椰子就被分成了两半。
  白嫩白嫩的椰肉终于露了面,云彦又让杨姨帮他拿了一个小刀,将里面的椰肉刮出来,把带皮的部分削掉,再切成细条。
  鸡肉切块,和香菇、马蹄、党参等一起放进过滤过的椰汁里,把切好的椰肉也放进去,再加盐和其他调味料,加水,放在砂锅里,开炖!
  除了开椰子麻烦一点,其实还是挺简单的嘛,总之是比辣子鸡丁什么的简单多了,只要配比放的对,几乎没什么理由不好吃,更何况还有杨姨在旁边悉心指导。
  炖上之后,云彦终于松了一口气。
  平时他总觉得坐在轮椅上舒舒服服,可是真到了做饭的时候,却一点也不舒服了。
  移动的时候需要控制轮椅,而那时候手上往往沾了东西很不方便;人距离台面会比较远,不太好用力;做什么之前都要先考虑好流程,不然中间换来换去的非常麻烦。
  站起来的话,会灵活很多。
  云彦听着杨姨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讲当初沈疏珩怎么做饭,心里暖洋洋的。
  开椰子的时候他就觉得,沈疏珩简直就像这硬邦邦的椰子一模一样。
  劈开了坚硬的壳,内里简直可可爱爱香香甜甜。
  只是,他比这呆头呆脑的椰子长得好看太多了。
  云彦终于坐轮椅坐腻了,把它送回沈疏珩房间充电去,自己又跑回厨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椰子鸡炖的差不多了,厨房里都是香甜的味道。
  炖好之后,关火,已经快要六点半了,给沈疏珩发了一条信息,得到回答:还在开会,抱歉,我尽快结束。
  刚刚切好的椰子条没有全部放进去,云彦捏了一片“咔滋咔滋”地啃了啃,唇齿间都是清香,不一会儿就下去了一半。
  “……”云彦看着剩下的椰子条,心想不能自己全吃了。
  某人开了一天的会,应该犒劳犒劳不是?
  于是,云彦拿了一个保鲜袋把椰肉装了,优哉游哉地去了地下。
  ……
  将近七点,市场部冗长的会议终于散了会,高管们还在会议室里互相讨论,沈疏珩率先出门,没有抬头,一旁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正跟在他身边快速地说些什么。
  沈疏珩点点头,似乎是赞同,女人立刻微笑起来,十分风情地撩了撩头发。
  可惜……沈疏珩并没有看到。
  忽然之间,沈疏珩意识到,空气中好像有股隐隐约约的香味。
  嗯?
  他抬头,就看到自家夫人正靠在不远处的桌边,正听陈贠说些什么,看向这边的目光有种莫名的意味深长,发现自己看他的时候,眼睛立刻亮了,笑着朝他走过来。
  沈疏珩身边的女人也抬起头来,看到云彦的那一瞬间,表情僵硬了片刻。
  沈疏珩又跟她说了一句什么,摆了摆手,她又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云彦一眼,转身回会议室去了。
  沈疏珩的目光一直跟着云彦来到自己身前,语气是众人没有听过的温和。
  “怎么过来了?”
  “来等你下班啊。”云彦自然地回答,打开保鲜袋,捏了一片白白嫩嫩的椰肉塞进他嘴里。
  脆生生的果肉带着清香,将一下午的烦躁一扫而空。
  两人就站在会议室的门口,会议室里原本准备出门的人都止住了脚步,原本在讨论的人也开始心不在焉,愣愣地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青年。
  没有人知道,所有人的内心都在呐喊——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青年穿着一件简单而宽松的白T恤,却显得干净而天然,从会议室里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他精致白皙的脸,连头发的弧度都是那么好看……
  今天,在受到不坐轮椅的大Boss的英俊冲击之后,临近下班,他们又受到了Boss夫人的美颜暴击。
  听说Boss要结婚之后,他们都在网上搜过关于这个小明星的信息,照片都是看过的,可是今天一见真人,只觉得比照片上更好看!
  而且以前的照片那么僵硬,真人怎么就那么气质那么灵动呢?
  像这种没什么成绩的小明星,果然Boss结婚就是因为看上了他的脸吧!
  “好吃吗?”云彦却不知道他们的胡思乱想,期待地看着沈疏珩:“之前没有尝,这个椰子好像比前几次吃的都甜啊,应该烤来吃的,但是被我用来炖鸡了。”
  “炖鸡?”沈疏珩问。
  “嗯,”云彦笑起来:“我炖了椰子鸡,以前做过,不过都忘了,今天又查了菜谱……就等你来吃了。”
  会议室偷听的众人心里苦,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椰子鸡!
  这是什么贤惠的小可爱!
  沈疏珩目光变得温柔:“好,你等我一下,马上就上去。”
  云彦点点头,又捏了一片椰子喂他,收回手时嗅了嗅自己的手指,眼角弯了弯,又把细白的手指又凑到沈疏珩鼻子下面:“你闻,香不香?”
  指尖上都是椰子的香味,沈疏珩终于无法忍耐,轻轻揽住他的腰,一手抓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轻声道:“很香。”
  云彦这才感觉到有些不自在,赶忙推开他,脸红道:“你快去忙。”
  沈疏珩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去,转身之前,还警告地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众人。
  会议室众人:“……”
  唔……心思好像被老板猜到了?
  今天见到Boss的时候,他们都在想,如果能有一个像老板这样的情人就好了。
  而此刻,他们都在疯狂diss之前的自己:像他们这种每天忙于事业的人,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
  职场精英之间从来都是虐恋情深啊!找一个这样贤惠的小奶狗不好吗?!每天都是小甜饼!简直太可爱了!!!
 
 
第54章 
  沈疏珩在餐厅落座,云彦从厨房用小碗盛了两小碗椰子鸡端了进来。
  刚刚萦绕在他身上的清淡的香甜此刻更加浓郁, 腾腾的热气氤氲出一种美妙的氛围。
  在一天繁重的工作过后, 你最亲密的爱人笑盈盈地给你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对于沈疏珩来说, 这简直是在文学作品中才看到过的场景, 是他曾经偷偷羡慕过的,常人的快乐。
  在他的童年记忆里, 似乎也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但那回忆已经太远太淡,远不如此刻眼前香甜暖热来的让人感动。
  沈疏珩一直食不知味,觉得吃的食物味道都大差不差,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 大约是因为他太过压抑自己的缘故,也因为他从来没有心思去品尝食物的美味。
  云彦则和他不同,云彦平时还算克制,但每周总有那么一两顿要放纵一下自己, 吃点好吃的。
  每次吃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美味, 云彦看起来总是特别幸福,让沈疏珩有一种……把他养胖的冲动。
  毕竟胖一点也没关系,他的手腕和腰肢都那么细。
  他喜欢看云彦吃东西,但自己却还是不太能理解, 只是尽量去体会,在云彦问他好不好吃的时候, 说一声“好吃”。
  可是今天不同。
  味蕾仿佛被重新开启, 在椰子的清甜之中, 他似乎忽然感受到了食物之美。
  鸡肉的香味用不多的盐分就可以激发,再用料酒去腥,炖入椰子的清甜,滑嫩可口,又不腻人。
  鸡汤里加入了一整个椰子的汁水,清澈少油,滋味浓郁。
  云彦自己做的食物,自己感觉非常良好,没好意思问沈疏珩好不好吃。
  但看他的表情,应该……还不错吧?
  云彦一边吃一边观察着沈疏珩,见他默默不语,一碗鸡汤已经没了,有些惊奇。
  诶?以前不都是下饭困难的大儿童吗?
  沈疏珩喝完了鸡汤,又看看云彦吃了一半的碗,问他:“还吃吗?我……再去盛一碗。”
  云彦笑的心满意足,把碗递给他。
  椰子鸡首秀圆满成功!撒花!
  几天之后,沈老爷子八十大寿,云彦跟沈疏珩一起去参加晚宴。
  云家父母好久没怎么跟云彦联系,也在那之前跟他打听了一下云老爷子喜欢什么。
  当然,礼物什么的云彦不用- cao -心,沈疏珩自然会准备,他只需要跟着去就是了。
  在那之前,他和沈疏珩特意一起定做了一套礼服,一看就是情侣装。
  老爷子八十大寿办的盛大,好多政商界名流前来,也有不少明星混入其中,好不热闹,
  沈疏珩和云彦进入大厅之后,引起了很多人的侧目,不过云彦却有些担忧,因为他很明显能够感觉到沈疏珩一直有些紧绷和不适,一直面色沉沉,更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除去一切优秀的特质和光环,云彦觉得沈疏珩就是一个宇宙级宅男加社恐患者,有事或者有目的的时候接触一些人还好,比如开会,但平常生活中,让他接触这么多的人,简直就是灾难。
  不过他和社恐患者还是不同,社恐患者是惧怕,而他则是厌恶。
  如果不是外公的寿宴,他绝不会来,他们也都知道,无论他送再名贵的礼物,也不如亲自到场更让外公开心。
  云彦握住沈疏珩的手,发现其实此刻真正“社恐”的,是他自己。
  云家和沈家的社交圈有很大的重合,很多来客都和云家人很熟,而云彦此刻却谁都不认识,过来打酱油的那些明星,他反倒还认识几个。
  几个月过去,他发现自己连原主的亲哥哥都快认不出来了——谁让他换了个发型呢?
  于是云彦在巨大的社交压力下,只能默默地苟在沈疏珩身边,用自家老公强大的“生人勿进”光环来躲避他人的搭讪。
  两人过去见了外公,将挑好的礼物亲手交到了外公手里,外公对于沈疏珩愿意站着出现在众人面前,感动的几乎要红了眼眶,吓得云彦赶忙哄他老人家开心。
  刚哄好了外公,云彦转头就看到缓步而来的沈清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哎呦!”外公也看到了自家大女儿,惊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小雅啊,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漂亮?”
  “妈?”云彦也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下自家“婆婆”,发自内心地夸赞:“您今天这身真美!”
  沈疏珩也几乎愣住,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十多年没有见母亲穿成这个样子了。
  自从王肃霖去世之后沈清雅就再也没有穿过礼服,而今天这一身礼服雅致而华丽,很有女人味,将沈清雅本身的风姿全然表现了出来。
  她拿了一个亮闪闪的手包,在几人面前略显调皮地摆了个造型,笑着小声说道:“我儿子都恋爱了,我也该有一个新的开始啊。”
  外公立刻拍手,双眼放光:“好好好!看上哪家小伙子了,爸给你牵牵线!”
  沈清雅穿着细高跟,差点一个原地摔,有点不好意思:“爸您说什么呢……”
  沈清雅穿了漂亮的礼服,其实只是为了给沈老爷子献上一份最好的寿礼。
  当听到沈清雅的歌声想起的时候,沈老爷子老泪纵横。
  已经十多年了。
  他那么爱唱歌的女儿,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唱过歌了。
  她现在雷厉风行,在很多人眼中是能力超强的女强人,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她那如同百灵鸟一般的青春。
  这样的一段歌声仿佛标志着一段黑暗时光的结束,所有- yin -暗,都将从她的生命中扫除。
  她将迎来新生。
  云彦一直在沈疏珩身边苟着的心愿到底还是没能达成——沈疏珩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沈老爷子兴奋不已,把沈疏珩从他身边借走了,去见了不少达官贵人,到处跟人介绍说“这是我外孙”,就是为了看一眼别人惊讶的表情和称赞。
  云彦远远地看着,脑补出场景来:
  外公:老朋友你好啊,看,这是我外孙!
  朋友:哎呀!都长这么高啦!
  外公一脸骄傲:对!都是遗传我的基因!
  云彦一边想象沈疏珩嘴角抽搐的样子,一边嘿嘿傻笑,在经历了几个实在认不得的人之后,他终于决定跑到二楼找一个角落躲起来——最好连云家母亲也一起避开。
  云家人见了云彦之后都没说几句话,对于这里的达官贵人的兴趣比他可多多了,偏偏云母事情最多,总想让云彦也一起加入攀谈的行列。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云彦趁着云母没注意,赶忙溜上了楼。
  楼上的空间也很宽阔,有几个露台可以看到楼下。
  上面清静了很多,云彦端着一杯香槟慢慢行走,却在很靠近尽头的一个隔断之后的沙发上,看到了刚从舞台上下来不久的沈清雅。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沈清雅独自一人捧着酒杯,看着楼下的众生相,脸上露出些疲惫和落寞。
  ……原来,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她是这样的。
  并不像今天在人前那样的有活力——大约是她生命中最有活力的部分早就已经被抽干了,只剩一具空壳。
  但云彦还是看到了她身上那一股想要破茧而出的力量。
  “妈?”
  他还是打了声招呼。
  沈清雅听到他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地笑了笑,那种温婉的生机又回来了,给他比了一个“坐”的手势,问他:“你怎么上来了?”
  “我妈一直叫我去见人,我实在是疲于应对,就上来了……”云彦又问:“您呢?”
  沈清雅摇摇头:“我也是,今天见了好多以前的朋友,一个个的都想跟我叙旧……我不想叙旧。”
  她喝了一口酒。
  云彦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听您唱歌……唱的真好。”
  沈清雅笑起来:“好久不唱都生疏了,这次我可是练了好久。”
  再久不唱,底子也放在那里,云彦真心实意地夸赞:“绝对不比现在的当红歌星差。”
  “真的吗?”沈清雅只当他是奉承,却也不戳破,忽然兴致盎然,笑着问他:“那你说,我重新进军娱乐圈……怎么样?”
  “当然可以!”云彦拍手叫好,“您的风姿,绝对碾压现在的一众歌手!”
  沈清雅摇头笑起来,只夸他嘴甜。
  云彦还真没想过,自己竟会有这么一个“婆婆”,让他非常尊敬,相处起来又像是同龄人一样轻松。
  她真的很好,只是在曾经的岁月里,对于沈疏珩而言,她可能不能算是一个好母亲。
  最不能原谅她的,并不是别人,偏偏是她自己。
  沈清雅不愿意和别人叙旧,但和云彦聊天的时候,话题却被她自己自动带到了那些辉煌璀璨的过往,两人聊了一会儿,觉得坐的挺久了,就一起起来走走。
  酒店的二楼空荡荡的,两人越往里走就越空,两人一边散步一边闲聊。
  沈清雅声音不高,因此她清晰地听到前面一个女人的轻声惊呼。
  前面一个隔间的帘子动了一下,又止住了。
  沈清雅皱了皱眉头,示意云彦小声,两人慢慢靠近,就听到又是一声女人的嘤咛:“哎呀沈少~~!”
  云彦心里几乎是咯噔一声——接着立刻反应过来,今天在场的沈家人可太多了,沈疏珩还在外公手里攥着呢,绝对不可能是他。
  简直要吐血。
  接着就听到一个绝不年轻的声音小声说道:“你可真是大胆……我老婆还在呢你就敢……”
  “……还不是您喜欢吗?”女人说道,又是几声娇笑。
  云彦转头,就看到沈清雅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接着就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沈清雅终于忍不了了,刚往前走了两步,云彦赶忙拉住她——这也太尴尬了吧?!
  然而终究还是没拉住,沈清雅瞪了他一眼,轻而易举地就挣开了他的手。
  帘子“唰”地一声被拉开,里面的一对男女一惊,赶忙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女人没敢出声,反倒是男人惊讶地声音传来:“……姐?”
  沈清雅没再往前一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整理好衣物,冷冷地说:“沈清哲,你长能耐了啊?”
  ——原来是他。
  沈家的关系云彦还是搞得清楚的,沈清哲是沈清雅的大弟弟,也是沈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几年风头正劲,怪不得有人上赶着巴结。
  男人轻咳了一声,很是心虚。
  “这是父亲的寿宴!”沈清雅厉声道:“我不来的话,你们是打算在这儿做吗?”
  “……没,没啊。”沈清哲在姐姐面前明显怂的厉害,没再多留,也不管身边的女人,急匆匆地离开了,甚至都没看见躲在隔断帘幕后、一点都不隐蔽的云彦。
  云彦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咂舌——沈家这个继承人,表面上看着挺正派,私底下原来竟然是这样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就又听沈清雅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娇滴滴的女声现在却很冷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似乎陷入了对峙,都沉默了片刻。
  “王家倒了,你就扒到沈家来了?”过了一会儿,沈清雅又说:“我不想看到你,你以后离沈家人远一点。”
  “凭什么呀?”娇滴滴的女人嗤之以鼻:“你别装的一副很正派的样子,还不是跟我一样吗?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死了老公还勾引小叔子。”
  云彦:“……”
  他心都提到喉咙眼了,以为沈清雅就算风度再好也不可能忍得了这句话,脑海中甚至开始自动盘算自己到底怎么劝架才能让事情不闹的太大。
  然而他真的低估了沈清雅了。
  沈清雅只是沉默了更久的时间,最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
  “滚。”
  女人倒是也没纠缠,直接离开了,只是从沈清雅身边路过的时候,还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沈清雅听到那声嗤笑,再好的修养都要忍不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告诉自己在父亲的寿宴上不要发作,就又听到那女人娇滴滴的一声惊呼:“啊!”
  这次的声音,可是大的多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砰”地一声和“刺啦”一声。
  ?
  沈清雅回头,就看见了摔的一点也不优雅的女人,她穿的紧身包臀裙在这一摔之下直接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高跟鞋也掉了一只,看样子怕是扭到了脚。
  而她手里原本拿着的酒杯里的酒也洒了出来,淋的自己脸上头上到处都是。
  “你!”女人看着不远处的云彦,目光快速瞥了一眼他的脚,简直气急了:“你怎么敢……!”
  云彦却丝毫不慌,瞥见她破到了大腿根的裙子,赶忙将西服外套脱了下来给她披上,还颇有风度地担忧道:“哎呀,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别假慈悲了!分明就是你……!”话没说完,她自己就住嘴了。
  不远处正好有三位不明真相的服务生拐到了这里,其中一位手中还端着一盘子的鸡尾酒。
  看着眼前的景象,三人一致的愣住。
  “哎呀正好你们过来!”云彦向着三位男士招了招手,满脸焦急道:“这位小姐刚才一不小心摔倒了,好像扭到了脚,可以来帮我扶她一把吗?她可能需要去医院。”
  摔倒的女人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却也无法解释——难道自己要说是云彦绊倒了自己吗?
  说不定云彦接着就会解释他为什么要绊倒自己了!
  三位服务生赶忙走了过来,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本就有些过于深v的礼服领口此刻大张着,赶忙用一只手捂住胸口,可是却还是无法完全遮住胸口的风光。
  眼看着三个男人就要过来,她赶忙撑着地面想要起来,云彦却忽然说:“别动!”,紧接着蹲到了她身边,抓住了自己的西服。
  女人以为他想要把西服掀开,赶忙慌乱地按住,却见云彦只是拎起了袖子,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拿了下来。
  “不好意思,”云彦慢悠悠地说:“我现在走不开,也不太好陪你去医院,一副就送你挡挡,不用还了,但是袖扣我得拿走——和我老公的是情侣款呢。”
  ——我管你是不是情侣款啊!!!
  女人眼看着围过来的三个男人眼睛一点也不老实,频频瞥向她的胸口,心中急得要命——赶紧拆你的扣子!
  云彦终于将袖扣拆了下来,装进口袋里,对那三个人说道:“麻烦了,帮忙送这位小姐去医院好吗?”
  沈清雅一直不声不响,这时才出声,从手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的票子递给其中一人:“然后劳烦送这位小姐回家——这些应该够了吧?不够的话再跟这次寿宴的负责人要。”
  服务生赶忙表示够了,收了钱,很快就把女人扶走了。
  女人走的时候还满脸的不情愿,瞪了云彦和沈清雅一眼,颇有一种绝不善罢甘休的感觉。
  女人和服务生都离开之后,云彦才问沈清雅:“妈,这不是何斯眉吗?”
  何斯眉是前几年大火的一个女星,当初眼看就要跻身一线,却仿佛气运不济,这两年资源忽然少了很多。
  今天他和沈疏珩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她,他发现沈疏珩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满眼都是厌恶,却很快移开了,就也没再注意。
  “嗯,”沈清雅面色- yin -沉,叹了口气,“她以前……是王肃笙的情人。”
  云彦心中倒吸一口冷气,又想起之前王澄在墓地开枪之后骂她的那句,什么“还不是你勾引我爸……”之类的。
  他知道事情一定不是那样,只是看了看沈清雅的脸色,没敢再说话。
 
 
第55章 
  “你是不是有很多想问的?”
  见云彦不说话,沈清雅反而开了口。
  她还是想要解释一下, 毕竟, 她不想自己儿子的伴侣对自己产生什么奇怪的误解。
  云彦点点头,见四处无人, 沈清雅的目光也有所缓和, 想了想还是问道:“之前那个王澄, 现在怎么样了?”
  “在监狱,判了五年。”沈清雅知道云彦一定联想到了之前王澄对她的谩骂, 叹了口气, 道:“他是王肃笙的次子, 也是王肃笙一家里最无辜的一个,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后来的几年, 他一直都在国外读书, 而这次枪击, 也是被他妈教唆的。这次入狱之前,我给他看了不少以前那些事的证据,对他打击很大。”
  王肃笙是导致沈疏珩一家悲剧的凶手, 他的大儿子王澈在学校里肆无忌惮地欺辱沈疏珩,而小儿子王澄那时候恐怕刚上初中, 对自己父亲和哥哥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他和那些往事无关,却因为母亲的教唆而硬生生牵扯了进来。沈清雅和沈疏珩以前从来没想过要对他下手,却也没想过他会自己撞上来。
  云彦终于将搞清了关系,不过关于王澈和王澄的母亲, 他倒是没有什么印象,之前只听过一次,就是在枪击发生的当天,沈清雅说“那个女人的脑子从来就没有清醒过”。
  沈清雅看着云彦的神情,大约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解释:“当时发生车祸之后,我整个人都像是在地狱里一样,而那时候,我根本就不想见任何人,可是王肃笙却坚持不懈地来看我,试图安慰我,说他希望能带我走出- yin -霾。”
  她狠狠闭了闭眼睛,继续道:“我以前跟你说过,王肃笙是我大学同学,那时候他也是我的朋友,又是肃霖的弟弟,所以我对他没有什么防备心,反而有些感激。直到差不多一年后,我非常偶然的得到了一个线索,怀疑那件事是王肃笙做的。”
  “我不敢肯定,我很想去寻找确实的证据,可我又没办法直接去问,只好更进一步接触王肃笙,想要得到更多信息,但我没想到……不久之后,他忽然对我说……”沈清雅看了云彦一眼,压低了声音,似乎非常难以启齿,勉强地快速说道:“……说他喜欢我。”
  云彦愣住了。
  沈清雅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了云彦的目光,继续说道:“我那时候为了拿证据,没有明确地拒绝他,而是强忍着与他虚与委蛇……当然并没有更进一步。后来,我确实拿到了一些证据,而且没有被他发现。”
  “当时拿到的证据并不足以扳倒他,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所以只能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再也不能忍受他的接近,因此很快拒绝了他。”
  “可是没想到,这件事不知为何被他夫人知道了,那个女人不分青红皂白,每天在家里闹,却又不愿意离婚,在人前倒是很顾面子,头到尾都没有责备过王肃笙,反而说是我勾引他,把我描述的非常不堪,”沈清雅苦笑了一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她说的轻松,云彦却听的胆战心惊。
  当时的她和沈疏珩孤立无援,他几乎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面对他人的目光的。
  大约,这也是沈疏珩不愿意出门见人的原因之一。
  “随着时间的过去,我以为这件事早晚会平息,可是没想到,她还能干出更蠢的事情来——没过几年,王肃笙就开始包养情人,而她还是不愿意离婚,倒是每个情人面前都要闹一遍,骂她们不自量力,这也就罢了,她还非要把我带上,说王肃笙喜欢的人是我——我真是……”
  沈清雅说到这里,仍是觉得气愤又好笑,闭着眼无奈地摇摇头:“不过后来的很多年里,我和王肃笙的接触越来越少,这女人说多了,大家也听乏了,也许还私下八卦,但也没谁在我面前提——我也不怕他们骂我,反正疏珩不怎么出门,他们爱怎么讲我就怎么讲我吧,我也无所谓了……”
  说到这里,沈清雅的脸上反而没有了最初的沉重,反而轻轻笑了一下,淡淡地说:“我只想让王肃笙去死。”
  现在,王肃笙已经死了,可是曾经的伤害还是像幽灵一样,时不时会浮现出来,刺她一刀。
  何斯眉到现在还没事,只是因为她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可她却那么自以为是,明明对背后的事情一无所知,却认为一直被流言所扰的沈清雅,她也可以踩上一脚。
  云彦安抚地拍了拍沈清雅的肩膀。
  沈清雅的表情缓和下来,对他笑了笑,又说:“今天的事就不要告诉疏珩了,免得他听了难受。”
  云彦完全理解,点头答应。
  说完这一切,沈清雅心中还是有一股散不去的燥郁之气,看了看楼下灯火辉煌处觥筹交错的人群,拉着云彦下了楼:“走,陪我喝两杯!”
  ……
  当沈疏珩终于从外公手里逃了出来,找到了云彦的时候,发现他正和母亲在一起。
  “珩珩!”云彦眼睛亮了亮,开心地往前迈了两步,身子歪了歪,一摇三晃地扶住了沈疏珩伸过来的手臂。
  沈疏珩皱紧了眉头,问母亲:“这是怎么了?”
  “……喝的有点多。”沈清雅脸上满是抱歉,却又有点想笑。
  她叫云彦陪她喝两杯的时候,云彦的神情简直可以说是义薄云天,大有一种不陪她喝到尽兴不罢休的感觉。
  两人下去倒了五十多度的白兰地,沈清雅举杯:“干!”
  云彦也毫不犹豫:“干!”
  沈清雅还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一杯酒闷下去表情都不带变的,一点犹豫都没有,一看就知道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
  谁能想到……只不过喝完了第三杯,他就直接趴下了。
  沈清雅:“……”
  她还怀疑地看了看手里的杯子——为了干杯爽快,她还特意让人拿的小杯子来着?
  酒量不好早说啊!万一喝吐了她跟儿子怎么交代啊!!!
  云彦只是趴了一小会儿,就又振作起来,又倒了一杯,还要继续,被她赶忙拦住了,幸好已经接近了晚宴的尾声,她赶紧把他交到沈疏珩手里。
  云彦被沈疏珩扶住之后,摸摸索索地握住了他的手,乖巧地站直了,把沈清雅的话重复了一遍:“嗯,喝的有点多。”
  沈疏珩摸了摸他通红的脸颊,挑挑眉:“为什么喝这么多?”
  云彦伸出一根手指,认认真真地盯着,一本正经地解释:“……测、测试一下酒量。”
  沈清雅:“……”
  感情你以前没喝过啊!
  哪有这种直接“吨吨吨”的测法啊!!!
  沈疏珩摇摇头,心想他怕是忘了自己用的不是曾经的身体。
  原来,以前的他,酒量很好的吗?
  看着云彦晃晃悠悠的样子,他无奈地揽住云彦,支撑起他的身体,对母亲说:“我带他回去了……外公也已经准备走了,您要不要再去打个招呼?”
  沈清雅刚点了点头,就见云彦抱住了沈疏珩的腰,依恋地在他肩膀处蹭了蹭脑袋,说:“我、我喝醉了……”
  沈清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忙抬手遮掩,再抬头,就看到儿子有些泛红的耳根。
  他低头看着云彦闭上的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还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皱着眉,声音却很温柔:“好了……回家就睡,嗯?”
  云彦闭着眼点点头。
  “快回去吧。”沈清雅拍了拍沈疏珩的手臂,满脸都是笑意。
  沈疏珩表情僵硬地点点头,拍拍云彦,道:“走了。”
  云彦听到他的话,勉强睁开了眼睛,从他怀里出来,只是牵着他的手,却没有再往他怀里靠。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沈疏珩的腿,举起手来,信誓旦旦:“我没事,我……还能走直线!”
  沈疏珩拉着云彦走了一小段,眼看这小骗子晃晃悠悠走的压根就不是直线,终于忍不住了,把人又扯回了怀里。
  沈清雅目送这对年轻的夫夫离开,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落下去。
  她心中暗自祷告,愿他们和美长久。
  沈疏珩原本还觉得云彦酒品很好,回来的路上,他趴在沈疏珩肩膀上睡了一路,乖的不像话。
  从市中心回去的路很长,沈疏珩就这么看了他一路。
  说起来,他们还没有同床共枕过。
  一路上,他看着云彦带着红晕的静谧脸颊,只觉得心中无比安宁。
  ……可谁想到,自从回到了家里,云彦就完全变了个样。
  让下车的时候不愿意下车,下了车之后却似乎清醒了一点,很开心地拉着沈疏珩进了别墅:“走!去你房间!”
  沈疏珩:“……”
  ……他想干什么?!
  沈疏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很多画面,随即谴责自己:趁着他喝醉的时候做,是不是不太好……
  又看了看眼前的爱人,他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云彦在他前面走,晃晃悠悠地如同想要脱缰的野马,完全不知路在何方……
  眼看着他就要踏上楼梯,还差点踏空,沈疏珩赶忙又把人拉了回来——这次可要抱紧了,免得不知又要往哪跑。
  带着云彦上了电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沈疏珩刚想让他坐在床上休息一下,就见云彦看到轮椅眼前一亮:“来啊!我们来飚轮椅啊!!!”
  沈疏珩:“……”
  云彦坐在了轮椅上,非常开心地直接开到最高速,冲出房间:“嗷嗷嗷——!”
  沈疏珩赶忙在后面有些踉跄地跟了几步,才想起轮椅有自动停止功能——为了防止主人不小心撞墙。
  他自己从来没有触发过,一直觉得当初设计这个功能是不是太过鸡肋,却没想到……还有今天。
  轮椅载着云彦冲出去之后果然在二楼的栏杆边上缓缓停住了,他又换了个方向:“啊啊啊——!”
  “……”
  沈疏珩扶额:和自己在一起,他平时是太压抑了吗?
  他看着云彦疯兮兮傻呵呵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微妙的不适。
  似乎是……一种被人抛弃了的感觉。
  轮椅这么好玩吗?连我都不要了???
  无奈地看着兴奋地冲来冲去的云彦,沈疏珩开始想,到底要不要把他抓回来?
  却没想到,他还没行动,云彦却自己回来了。
  慢悠悠地停在沈疏珩眼前,云彦张开一个大大的怀抱:“来啊~爱妃~到朕的怀里来!”
  沈疏珩刚抬脚,听了这话,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
  抽了抽嘴角,沈疏珩没理他,而是俯身扶住了轮椅的扶手,接着伸手按了靠椅处的另一个按钮,直接彻底关了电源。
  呵,我让你跑!
  云彦却压根没有再按任何一个按钮,反倒是看着沈疏珩近在咫尺的脸,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满脸的邪魅狂狷:“爱妃,朕抢了你的轮椅,你是觉得,朕欺负你了吗?”
  “……”沈疏珩挑挑眉:“是的话,又怎么样?”
  云彦也挑了挑同一边的眉毛:“就是要欺负你!”
  沈疏珩:“……”
  云彦看着他抽动的嘴角,一边“嘿嘿嘿”的傻笑,一边按了一下按钮,发现轮椅没动,于是赶忙双脚撑地推着轮椅向后退去……
  下一秒,却“啊!”地惊呼一声——沈疏珩直接把他从轮椅里打横抱了起来!
  “救命啊——!”
  忽然脱离了坚实的地面,云彦有点慌,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他毕竟也有一米八的身高,沈疏珩抱着他还行,原本就不太稳定的脚踝哪里禁得起他剧烈的挣扎?只能将他放下来,却立刻揽住他的腰,把他按在了一旁走廊的墙面上。
  “还想跑?”沈疏珩深深地看着他,手臂撑在云彦的耳侧。
  欺身而来的灼热气息终于让云彦安静了下来,他看着沈疏珩漆黑的眼眸,似乎愣了片刻,又摇了摇头。
  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沈疏珩有点想要吻下去,把他拆吃入腹。
  他卑劣地想:反正他也喝醉了,大约是不会怎么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痕,自己也就可以不用顾忌那些总也放不下的自厌和担忧。
  可谁知,沈疏珩还没动,云彦就忽然抱住了他的腰。
  无比的亲密,一点都没有想躲的意思。
  “老公……”
  清冽的声音忽然低低地响起,沈疏珩心底一颤,只觉得气血上涌,连指尖都在发麻。
  却又听感觉到云彦的鼻尖在他耳边蹭了蹭,轻声道:“……我们去看星星,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八月桂花香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茄、目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女兆 111瓶;想变欧的兔叽 50瓶;谰语 34瓶;南潇 20瓶;指尖繁花成沙、暮夏-微凉 10瓶;哈哈鹿 5瓶;铃铃落落 3瓶;鑫鑫萌妹、nana 2瓶;糖喵、墨琪、浮云若梦、茄、米虫奋斗中、苏苏同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夏夜晴朗, 天上的星星灿烂而高远。
  上一次和云彦坐在这里, 还是他假意讨教怎么追人。
  像那个夜晚一样, 沈疏珩照旧让人关了院子里的灯, 免得掩盖了星星的微茫。
  不同的是,几个月前的那一天,他坐着轮椅, 而云彦则缩在一旁的躺椅上。那时候他所想象的一切,都在几个月后变成了现实, 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美好能不能像星星一样长存。
  云彦拉着沈疏珩站在露台的栏杆边上。
  大约是被打横抱起来过,潜意识不再担心自家老公的承重问题了,云彦一手搭在沈疏珩的肩膀上, 懒懒散散地靠着,另一只手指着星空。
  “看,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说完之后, 他像是忽然发现自己透露了什么不可说的秘密一样, 又赶忙凑到沈疏珩耳边, 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不是‘土著’,你知道吧?”
  沈疏珩揉揉眉头,看着他的侧脸, 道:“知道。”
  云彦点点头,来了精神:“那你知道我的家乡是什么样吗?”
  沈疏珩摇摇头。
  “我告诉你啊,”云彦的手指在天空划过,划拉了半天, 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指向,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拍拍沈疏珩的肩膀,怀念地说:“我来自一颗遥远的、美丽的星星,从太空里看过去,那颗星球应该是蔚蓝蔚蓝的颜色……”
  沈疏珩的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是蓝色的呢?”云彦握住拳,假装它是一颗星球,比划道:“因为它的表面70%以上都是水,大海,知道吗?那颗漂亮的蓝色星球,你猜叫什么?”
  沈疏珩抽抽嘴角:“……地球。”
  “聪明!”云彦双手一拍,兴奋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儿就是地球啊。
  沈疏珩扶额,这下才意识到他醉的多厉害——这都已经醉到认为自己是个外星人了。
  沈疏珩无奈,把他抱紧一些,又指了指地下,问他:“那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在……”云彦醉醺醺的,想了一会儿才说:“在书里的世界。”
  沈疏珩静静地看着云彦,在那眼中看到了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有时候,他会希望云彦忽然有一天告诉自己,他曾经说过的那些都是假的。
  他希望云彦是在欺骗自己,希望他说那些,只是因为他有些什么奇怪的妄想症。
  但希望只是希望而已,他没办法欺骗自己。
  这段时间里云彦跟他说过很多关于那个世界的“云彦”的故事,细节详尽到让人心惊,他只能相信。
  就算是醉酒之后,云彦也是那么肯定。
  “但是,你不是书里的人,”云彦忽然说道,侧过身,用手捏住他的下巴,摸了摸他的嘴唇,眼神中带着水光和沉沉欲念:“你跟他不一样,你是实实在在的人……我的人。”
  ……今晚已经被他调戏了好几次了。
  ……他果然是太压抑了。
  沈疏珩心中叹了口气,却忽然轻笑了一下,咬了咬云彦的指尖。
  云彦呆住了。
  指尖的酥麻仿佛一路传递到了心尖,醉醺醺的眼看哪里都是一片恍惚,唯独眼前这人那一笑像是刻在了脑海里。
  云彦见惯了沈疏珩冰冷的表情,也偶然见过他眼中温柔的笑意,他勾一勾嘴角就足够让人珍惜。
  可云彦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这是一个真正的笑,他仿佛忽然学会了放松,笑得那么好看,可是……却让人难过。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和怅然。
  有我在身边,怎么能露出这样的……孤独呢?
  所有一切想法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何时而落,也许存在过,也许忘记了……云彦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再也没有了遥望繁星的雅兴。
  他忽然从沈疏珩的怀里挣了出来,将他拉到不远处的躺椅边,用力一推胸膛将他按在躺椅上,自己则跨坐上去。
  双手抱住他的脖颈,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触碰鼻尖,亲昵的让人心痒。
  手指在他脸庞的轮廓上细细描绘,将他的眸色深深映入眼眸,云彦蜻蜓点水一般在沈疏珩唇上落了一个轻吻。
  沈疏珩心底一颤,手指在云彦的背脊上轻轻划过,感觉到他因为痒麻而颤抖,肩膀微微缩起来,更向自己贴近了些许。
  正要狠狠地吻下去,却感觉到云彦微微离开,又是一个轻吻落下来,这次,却是落在右眼的睫毛上。
  “不要难过……”云彦忽然开口,声音微哑。
  沈疏珩屏住了呼吸。
  ……难过?
  不是喝醉了吗?他是怎么觉察到的?
  毕竟,如果云彦不说,连沈疏珩自己都没有察觉,原来自己是在难过。
  关于云彦来历的不安从来就没有散去过,他只是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出来。
  也许是刚刚疏忽了。
  又是一吻,落在另一边的眼睑上,云彦重新抵住他的额头,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深挚:“……爱你。”
  他说,爱。
  沈疏珩闭着的睫毛颤了颤。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吻上云彦的唇。
  柔软的唇被反复噬咬,胸腔内的空气几乎被夺尽,强烈地侵略气息笼罩全身,潜意识辨认出一种危险来临一般的兴奋,让云彦浑身颤抖。
  他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沈疏珩怀里扑腾,实在禁受不住,只得趁着被稍稍放开的间隙,软软地求饶:“老公,慢……!”
  接下来的吻却更加激烈了,这样的攫取仿佛永无止境,以至于停下时,云彦几乎不知今夕何夕,只得趴在沈疏珩怀里喘息。
  原本就昏沉的头脑变得更加昏沉,万般心绪翻涌而出,
  他紧紧地抱着沈疏珩,只想在他怀里一醉万年。
  云彦不知自己因何而来,自然也不知自己将会因何离去。
  说起来,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何出生,何时会死,死后又会去哪。
  人生在世原本如此,而他对这一切的感受却更加强烈。
  他现在的情形更像是得了一场随时都会暴毙的疾病,让人心神不宁。
  “失去”本身并不可怕。
  但是对失去的恐惧却如同幽灵一般纠缠在心底,从来都没有离去。
  而酒精,此刻成为了这种恐惧的催化剂。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在沈疏珩怀里安静地呆着,久到沈疏珩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夜风渐凉,沈疏珩怕他醉酒吹风会感冒,终于决定抱他回房间睡觉。
  却没想到自己刚刚一动,云彦就死死地按住了自己,忽然抬头看向自己,眼眶中竟然有水光。
  “怎么了?”沈疏珩低声问道,摸摸他的眼角。
  云彦又扑回到他怀里。
  过了好久,沈疏珩听到了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来的。
  “万一……有一天,我离开了。”
  “……你该怎么办啊?”
  那声音里带着似有似无的沙哑哭腔。
  声音落了,这话就像是又被风吹走了,没有一点痕迹。
  沈疏珩遥望着漫天星辰,怀里抱着自己的爱人,却觉得冬日狂风席卷而来,寒冷透骨。
  云彦则对自己说了什么毫无意识,说出来之后,仿佛心里没了挂碍,很快就睡着了。
  又坐了一会儿,沈疏珩终于还是起身,把云彦抱回了房间。
  把他放回床上,被子盖好,又吻了吻他的额头,这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轮椅还放在原位,他把轮椅重新打开,坐上去,进了卧室。
  窗帘没有拉上,月光照进屋子里,映出他空茫的侧脸。
  他独坐于夜色之中,却没有丝毫睡意。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云彦忽然从睡梦中惊坐而起,浑身都是冷汗。
  他慌忙起身,跑到衣柜旁,翻出一个置物箱,从里面找出曾经被他放在这里面的盒子。
  打开盒子,是那个劣质而泛黄的玉坠。
  他盯着那个玉坠,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仿佛是个- yin -雨天,细雨如线铺天盖地,他像是站在一条马路上,四周茫茫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只觉得喧闹。
  后来梦境一转,又是一个很是清晰的场景:一双手拿着这枚玉坠,戴在了某个人的脖子上,之后还细心抚摸,调整了一下位置。
  梦境一点也不可怕,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的熟悉感。
  可是梦境代表的一切却让他恐惧。
  ……这会不会是原主的记忆?
  如果是原主的记忆,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云彦心中一阵慌乱,把玉坠又放回了盒子里,去浴室洗了个澡。
  曾经的他总是洒脱的,甚至在前世快要死的时候,都没有觉得太过恐惧,而现在,他却终于体验到了留恋和执着的滋味。
  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在想,偷来的人生过好就罢了,随时还回去也无妨,可现在却根本无法做到。
  现在他有沈疏珩了,他根本无法割舍。
  醒来之后满身酒气,洗了个澡之后,他清醒了很多,终于从恐慌之中镇定了下来。
  理智恢复之后,他终于可以告诉自己,这样的事几乎只能听天由命,不是人力所能控制。
  心神定下来之后,他却也记起了,自己今天究竟干了什么。
  也许是还不够醉的缘故,他并没有断片,他还记得在自己醉酒之后发生的一切。
  将身体和头发擦干,云彦坐在床边,将头埋在手掌里,心中满是懊悔。
  ……他怎么能跟沈疏珩说那些话?
  他心里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身体里的酒气还没有完全消退,云彦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凌晨四点。
  还是觉得头昏脑涨,可是现在他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云彦披上睡衣,也懒得穿鞋,赤着脚静悄悄地出了卧室,不由自主地就走到了三楼,去了晚上刚和沈疏珩一起看过星星的露台。
  趴在栏杆上,他遥望远处的繁星,努力平息内心的翻涌。
  却在低头一瞥中,忽然瞥见一丝微暗的火光,其他的却黑漆漆地看不清楚。
  那火光远远看去只是一个光点,就在二楼的某个阳台,似乎动了动,又变得明亮了一些。
  是烟。
  云彦皱了皱眉,从睡衣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沈疏珩的电话。
  电话被接起,果然有两个声音分别从声筒中和不远处的阳台上传来。
  “彦彦,”沈疏珩的声音还是那种对他独有的沉沉温柔:“怎么了?”
  云彦心里有点发酸,问道:“你在抽烟吗?”
  那一点火光顿了一下,很快灭掉了。
  沈疏珩也发现了声音的不对劲,抬头向上看来。
  两人都看到了彼此手中手机屏幕的光。
  “等我啊,”云彦轻声道:“我这就下去。”
  打开沈疏珩卧室的门,他还在阳台上。
  云彦轻轻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沈疏珩抚了抚他的手背,问他:“怎么醒了?”
  “……做噩梦了。”
  沈疏珩眉头一皱,转过身来抱住他,摸摸他的头发,问他:“什么噩梦?”
  云彦怔了一下,没有回答。
  “是……之前俞朗那件事吗?”
  云彦沉默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不想让沈疏珩知道他今天梦见了什么。
  这样的不安,还是不要再传递给他了。
  沈疏珩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吻,安抚道:“别怕,都过去了。”
  云彦再次点头。
  沈疏珩今晚恐怕被自己那两句话刺激的不轻,不然也不会一夜没睡……竟然还在阳台上抽烟。
  他以前可不知道沈疏珩还抽烟。
  “我还是好困……”云彦打了个呵欠,心疼地把沈疏珩抱得更紧了一些,问他:“你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沈疏珩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第57章 
  沈疏珩拉着云彦走进房间, 没有开灯。
  然而月光皎洁, 云彦低头, 见沈疏珩已经换了鞋子,赤着脚穿着拖鞋,假肢还未取掉。
  沈疏珩还穿着长裤,只能看到金主质感的足跟, 在月光下反- she -着暗色的光芒,
  沈疏珩忽然回头, 云彦赶忙把目光从他脚上移开,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上。
  沈疏珩皱了皱眉, 问他:“怎么又没有穿鞋?”
  “不想穿, 家里地毯很舒服啊。”
  连楼上的露台都每天被佣人打扫的干干净净,脚底一点也不脏。
  云彦快走了两步跳到床上, 两只脚翘起来在他眼前调皮地晃:“看,我刚洗过的。”说罢, 还缩了缩脚趾, 又蹭了蹭脚踝。
  下一秒, 沈疏珩就抓住了他的脚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脚, 其实也是很隐私的部位。
  微凉的指尖搭在脚腕上,云彦一下子僵住了身体,脸颊渐渐烧起来。
  沈疏珩却握住他的脚腕, 把他的腿放在床上, 塞进了被子里。
  云彦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被子, 往上缩了缩,靠在枕头上,沈疏珩也将阳台的门窗关上,上了床。
  两人都穿着衣服,夏季的薄被盖到腰腹间,沈疏珩稍稍侧身将云彦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发:“睡吧。”
  云彦听话地闭上眼睛,将头埋在沈疏珩的胸膛。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味。
  “你抽烟吗?”云彦问道。
  “不怎么抽。”沈疏珩回答。
  云彦将手搭在他的腰上,问:“今天怎么想到抽烟”
  沈疏珩没有回答。
  云彦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沈疏珩不可能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和恐惧,而他自己也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醉酒,他一定不会问沈疏珩那样一句话。
  两人静静地在床上相拥,什么也不说,彼此从对方的怀抱中寻求着慰藉。
  云彦闭着眼睛,还是怎么都睡不着,过了一会儿,他一点不安分地动了动腿,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沈疏珩的身体僵了僵。
  “好硬啊。”云彦抬头看着他说道。
  沈疏珩:“……”
  云彦接着说:“你要不要把假肢取掉?”
  沈疏珩坐起身来,又伸手捂住云彦的眼睛,道:“我把它取掉,你好好睡觉。”
  睫毛在手心颤了颤,云彦没有说话。
  沈疏珩将手放开,见他闭上了眼睛,从被子里出来坐在床边,之前的西裤还没有换,很难将假肢与残肢连接的部分露出来,沈疏珩试了试还是不行,心想坐着轮椅去洗手间取掉假肢顺便更换睡衣更好一些。
  却没有想到,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我帮你,好不好?”
  沈疏珩屏住了呼吸。
  “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云彦在他脖颈后面蹭了蹭,声音有些低落:“还不能坦诚相待吗?”
  沈疏珩的眼神有些乱,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很难看。”
  云彦没有说话。
  沈疏珩喉结动了动,闭了闭眼,又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了衣服取掉假肢就回来。”
  “我不,”云彦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你怎么知道我觉得难看?我对你有滤镜,怎么看都好看。”
  云彦不知道,正是因为想要维持在他面前的完美,沈疏珩才更不能接受在他面前取掉假肢,暴露出残缺的肢体。
  他不希望在他眼中看到丝毫的厌恶。
  沈疏珩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他:“下一次……好不好?”
  空气中一片紧绷。
  云彦知道,这对于沈疏珩来说,是一件艰难的事。
  和自己在一起之后,也许他已经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但是真的到了要坦诚相对的时候,他一定还是会紧张,连拒绝都是小心翼翼。
  云彦点点头,放开了他。
  沈疏珩拿上睡衣,坐着轮椅去了洗手间。
  取掉的假肢就被他放在了洗漱间内,心想第二天大约还是要过来更换的。
  - cao -控着轮椅出了洗漱间的门,他却猛然愣住,手指紧紧扣住扶手。
  原本穿着一套两件式睡衣的云彦,此刻却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白色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
  ——很明显,那是沈疏珩自己的睡袍。
  沈疏珩看着他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俯身,沈疏珩屏住了呼吸。
  云彦按动了一个按钮,轮椅两侧的扶手缓缓落下。
  他跨坐在沈疏珩的大腿上,抱住了他的脖颈,低哑的声音中充满了诱惑。
  “我比较喜欢裸睡,你要不要帮我把这件……也脱掉?”
  沐浴过后的清香萦绕在怀中,沈疏珩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在危险的悬崖边上。
  “上次说过的,再拒绝……”云彦见他不动,目光沉了沉,咬了咬他的耳垂:“……就强了你哦。”
  ……
  云彦疲惫的昏睡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沈疏珩给管家消息让人不用准备早餐,抱着怀里睡得安宁的云彦,心中那个因为不安而生出的黑洞终于被填满。
  云彦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前,沈疏珩盯着那手腕上的红痕,有些懊恼。
  是他失控了,应该更温柔一些才对。
  他想起昨夜云彦落在他残肢上的那一吻,心底扔觉得震颤。
  他长久地注视着云彦沉睡的侧脸,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那个独属于他的灵魂。
  ……
  云彦一直睡到了中午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沈疏珩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他,已经穿好了假肢和那件昨晚被他亲手从云彦身上脱掉的浴袍。
  云彦打了个呵欠,抱住被角,怨念:“说好了今天我帮你穿假肢的……”
  沈疏珩轻笑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要过很久才能毫无障碍地在他面前展露残肢,却没想到这道防线会被他以这样的方式瞬间攻破。
  几步走到床前,他将云彦从被窝里挖出来,打横抱起,云彦惊呼一声,赶忙抱住了他的脖颈,乖乖的不敢动弹。
  沈疏珩吻了吻他微肿的唇,说:“不然怎么抱着你去浴室?”
  洗完澡出来,沈疏珩用浴巾帮云彦擦干头发。
  云彦坐在他怀里,戳了戳他,说:“……骗子。”
  沈疏珩手停住了:“?”
  云彦用脚尖勾了勾他的假肢,又是一个轻吻印在他的唇上:“……明明一点都不丑,还是很- xing -感。”
  沈疏珩目光微闪,终于挑起他的下巴,加深了这一吻。
  *
  那天晚上梦见了那个玉坠之后,云彦一直心神不宁。
  他梦见“云彦”把那个玉坠给某个人戴上,梦中的玉坠看起来还很新,是没有那一块血迹一样的污渍的,“云彦”明明将玉坠送给某人,而现在这玉坠却又在他手里,而且染了血,说明中间一定出过什么事。
  “云彦”到现在都还留着,说明这个玉坠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他又想起,他和沈疏珩刚结婚不久,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沈疏珩特意问起过这个玉坠。
  他总觉得不太对。
  这样一个材质不佳的玉坠,如果非常有纪念意义,比起戴在身上,它更应该被收藏在盒子里。
  云彦找到它的时候,它也确实是在一个很精致的盒子里,这盒子恐怕比玉坠还贵,而且就压在箱子底,不像是常要用的样子。
  另外,这玉坠上的红绳也不是常戴在身上的样子,因为没有什么汗渍浸染的痕迹,只是时间长了,有些褪色而已。
  这说明“云彦”并不常戴这个玉坠。
  另外,这个玉坠的长度绝对可以藏进衬衣里,不会掉出来。
  那为什么他见沈疏珩的时候戴了这个玉坠,而且还被沈疏珩看见了?
  如果是一般的看见也就罢了,沈疏珩后来竟然还问了一句?
  云彦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迷信鬼神算命。
  当人类面临不可控的未来时,总想抓住些什么确定的东西,哪怕是一个不知究竟是否可信的断言。
  云彦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想不明白,终于还是趁着沈疏珩在公司忙碌的时候,找时间给莫林打了个电话。
  “忙吗?”云彦在花园里散步,问莫林。
  “没什么事儿,洛洛录节目呢,我在后台闲着,云少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
  莫林的声音懒懒散散的,还是那么欠扁。
  但是云彦这次没再噎他,而是直入主题:“外公说,之前是你算了“云彦”和沈疏珩的八字,说是很配,所以才让外公介绍给沈疏珩的,对不对?”
  “嗯,对啊,怎么了?”
  “你为什么能断定沈疏珩会选他?”
  莫林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着问道:“你这是在吃自己的醋吗?”
  云彦深吸一口气:“那时候还不是我。”
  莫林又笑了一下竟然带了些安抚:“但沈疏珩选他却是因为你。”
  “……”云彦手一抖:“什么意思?”
  “嗯……”莫林沉吟道:“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等我回去吧,现在在外地。”
  “……”云彦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你什么时候回来?”
  “录完这个还得去录个综艺,之后你跟叶洛演那个剧不就开拍了嘛?不然片场见吧……这事儿我必须跟你当面说。”
  云彦嘴角抽了抽:“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以前的那个云彦死了吗?”
  莫林想了想,说:“没有。”
  云彦:“……”
  “但是也可以说是死了。”
  “……到底死了没有!”
  “呃……你别急啊!回头我跟你解释啊。”
  “那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不能告诉你。”
  “他还会回来吗?”
  “……啊?”
  “我说,他还会回到这个身体里吗?”
  “……”莫林终于理解了:“哦你是怕他会回来?”
  “……对。”
  “啊那他不会回来了,你放心。”
  云彦愣住了。
  他一直提着的心,就这么突然放了下来。
  ……可是,莫林说的话,真的可信吗?为什么自己忽然就认为他说的都是真的了?
  而且听他这么说,他绝对不是一个算命的——或者说,不只是一个算命的。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到底是不是个骗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彦最后问道。
  “我啊,”莫林笑起来:“我是做售后服务的。”
 
 
第58章 
  上一次听到莫林说“售后服务”这个词, 是在野外真人cs场上见到他的那一次。
  那时候莫林说“售后服务”, 云彦以为他说的是算命,现在看来, 原来还有别的隐秘。
  云彦一头雾水还想追问下去,莫林却说解释不清,一定要等见了面再说。
  “行了行了别瞎想了,”好像有人叫了他一声,莫林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安抚云彦:“回头都告诉你, 你最近好好看剧本啊, 别拖了我家洛洛的后腿。”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会拖后腿???
  云彦独自在院子里散步,一人想了很久。
  既然说是“售后”, 那一定是谁卖了什么东西。
  之后出现了什么问题,所以才需要售后服务,而售后服务的内容……就是撮合他和沈疏珩?
  云彦觉得荒谬, 摸不着头绪,心中生出一种被命运捉弄的不适感, 但不可否认, 莫林明确的告知他原主不会再回来, 让他安心了不少。
  然而只凭莫林的一句话,他还是不敢确定,他知道沈疏珩心中隐约的担忧, 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先是给予了希望, 最后却发现那希望是假的, 那绝对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
  还是等一切真相大白,之后再说不迟。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云彦忽然又接到葛琳的电话:“何斯眉跟你是有什么仇吗?”她上来直接问道。
  ……还真有。
  “怎么了?”云彦问她。
  “看看微博吧,何斯眉在一档节目里面内涵你,已经上了热搜前十了。”
  云彦:“……”
  云彦去看了那档节目。
  何斯眉饰演女主的一部电影最近上映,青呱视频就邀请几个主演做了一档谈话节目,原本是很普通的一档节目,却因为何斯眉的一番话红了。
  “您觉得做为一个演员,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主持人问何斯眉。
  “我觉得……”何斯眉想了想,道:“应该是能吃苦吧,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句话是不假的,我们作为演员,经常在天气最炎热和最寒冷的时候在户外工作,也常常会拍戏到深夜,有时候吊威亚吊的浑身都疼,有时候还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危险,确实非常辛苦。”
  主持人问何斯眉:“您从十九岁开始演戏,到今天也有将近十年了,没记错的话,您是二十四岁就拿了金桂奖影后,一路走到今天,您对您的成绩还满意吗?”
  何斯眉笑笑,沉吟片刻,道:“还算满意,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
  “哦?”主持人问道:“是什么遗憾呢?”
  “我觉得……我大概是少了那么一点运气吧,运气好一些的话,我至少应该再拿一个影后。”
  主持人想到两年前她和某个演员因为影后之争而产生的不愉快,赶忙道:“您现在还很年轻,正是作为一个演员的黄金时期,未来发展不可限量嘛。”
  何斯眉笑笑,点了点头:“谢谢。”
  “您十年的戏龄,对于现在的新生代演员来说,也是很有经验的前辈了。可以说一说您对于现在的新生代演员的看法和忠告吗?”
  “看法……”何斯眉沉吟片刻,微笑道:“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有时候我看着一些演员,真的觉得后生可畏,不过……”
  主持人期待地看着她。
  “现在的娱乐圈确实和我刚出道的时候不同了,那时候炒作也是需要有作品的,不像现在,随便什么人,只要能博得眼球,就能上热搜,还有些演员更是奇怪,几乎是靠着□□炒起来的,又是什么‘护夫’又是‘秀恩爱’,还搞什么反差萌,在立人设上真是下足了功夫,偏偏就是没作品……哎不对,人家是有作品的,我也试图抱着欣赏的眼光去看过……哎呀真是不堪入目,实在是看不下去呢。”
  “可是这样的人偏偏就是有人捧,拿钱砸一个剧本,不行就再砸一个,唉……真是毁剧不倦,根本就不把其他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的辛苦当回事,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被叫做演员呢,您说是吗?”
  主持人:“……”这话接不下去了。
  幸好何斯眉又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年轻演员里面也有不错的,”她列举了几个人名:“我都很喜欢,虽然演技还有些生涩,但是前途无量啊,我私下里也在追他们的剧呢。”
  主持人和她都笑起来,气氛颇有些尴尬。
  何斯眉在访谈里冷嘲热讽的,这一段很快就被人单独截出来放到了微博上。
  “哈哈哈何斯眉这段说的是云彦吧?”
  她说的明显,任何一个看过视频的人,几乎立刻都认了出来。
  “虽然我觉得何斯眉倚老卖老而且特别装逼,但是……她说的对!”
  “哈哈哈终于有人说出我的心声了!”
  何斯眉这段话虽然语气有些奇怪,但特别“耿直”,总是会赚的不少人的好感,引起了大量的转发。
  云彦在这段时间内也积累了不少真情实感的粉丝,一半是颜粉,另一半是来磕糖的,看了何斯眉的话都气愤不已。
  “没仇没怨的,何斯眉特意针对云云是什么意思!”
  “云云什么时候炒作了!明明每一次都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护夫不是事出有因吗?秀恩爱的照片也是被狗仔恶意放出来的吧!何斯眉是瞎吗?”
  “何斯眉你凭什么就捡着坏的说?云彦在剧组救人的事怎么不说?她就是故意黑云彦!”
  “何斯眉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吗?还有脸说自己应该再拿一个影后?她之前拿的那次就不是实至名归吧!那时候大家都在怀疑她背后- cao -作,现在就都忘了?”
  然而云彦那么一点粉丝量哪里吵得过何斯眉一个准一线演员的粉丝?很快,网上就是一片骂声,大家把“云彦”曾经演过的剧拿出来,截取僵硬尴尬的片段,用来佐证:何斯眉这个“不堪入目”说的真好!
  连云彦刚出道时候的视频都被拿出来鞭尸,说他唱歌走调僵硬没感情,怪不得同组合的另一位火了而他一直扑街,现在上热搜博好感,不过是因为嫁了个好老公,“云少奶奶”之名实至名归啊!
  沈疏珩还在开会,云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点一点往下看,一边看一边咬着手指。
  有佣人也知道了这件事,从他面前路过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心惊胆战地揣测着少夫人的心情。
  没人知道,云彦看着这些,心想:原主做人还真是挺失败的。
  他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吧?
  所以……应该确实是不会回来了吧?
  就在云彦看微博的时候,京城某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一男一女正端着酒杯,在舒缓的音乐里缓慢起舞。
  女人的手机忽然亮起来,她看见了,就离开男人,过去看了一眼。
  接着仿佛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又回到男人的怀抱里,问他:“沈总,今晚的热搜,您看到了吗?”
  这一男一女正是沈清哲和何斯眉。
  那天晚上何斯眉脚崴了,几天没和沈清哲联系,到了今天,她竟然等到了沈清哲主动联系她。
  终于把沈清哲钓到手了。
  她就知道,没有哪个男人能逃得过自己的魅力。
  “什么热搜?”沈清哲一边把手伸进她的衣服,一边问道。
  何斯眉却躲开了他,拿过手机来,给他看了那条热搜。
  沈清哲看完之后,心里几乎立刻“咯噔”一声:“你骂他干什么?”
  何斯眉却自我感觉良好,端着酒杯靠在他身上:“解不解气?”
  她那天在酒会上观察了,沈家除了老爷子意外,没人对沈疏珩和云彦亲近,老爷子倒是很热络的把沈疏珩介绍给各家大佬,但大家都持着一个观望的态度。
  毕竟有沈清哲这个掌权人在,沈清哲下面还有个颇有能力的儿子,过于亲近沈疏珩没什么好处。
  她还特意观察了沈清哲的儿子,那天晚上见到沈老爷子带沈疏珩去见人,他的眼中颇有敌意。
  沈清雅也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夫家倒了回到了娘家,还对弟弟指手画脚的,她有那个资格吗?
  至于那天沈清哲躲躲闪闪的样子,不过是因为心虚罢了,现在不还是来联系她来了?
  他对这个管得宽的姐姐一定不喜欢。
  她这么做,沈清哲可能明面上会斥责她,说不定心里还偷着乐呢。
  沈清哲却是继续往下翻,没有说话。
  何斯眉不以为意,继续撒娇道:“你不知道,那天他还故意绊了我一跤,我手里端的酒洒了一身,脚崴了疼了好几天呢~”
  她等着男人的安慰,却没想到沈清哲猛地推开了她,皱眉:“他绊你干什么?”
  何斯眉愣了一下:“那天他也在啊,特别- yin -险地躲在帘子后面,要不是因为出去的时候他绊了我一下,我都不知道。”
  沈清哲这时候才知道那时候还有第四人在场——真是丢人丢大了!
  “所以他为什么绊你?”沈清哲看出她顾左右而言他,继续追问——他才不相信云彦无缘无故地要去绊何斯眉。
  何斯眉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愤怒地插起手臂来:“你问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他有病啊!”
  沈清哲深吸了一口气,放下酒杯拿起了西装就往门外走。
  “沈总你去哪啊?”何斯眉慌了,赶忙拦住他。
  沈清哲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再次推开她。
  “沈总!”何斯眉赶忙拉住他的衣服:“您……您生气了?可是您不是不喜欢沈疏珩和云彦吗?”
  沈清哲睁大了眼睛,用力挣开她:“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你——”
  沈清哲手指着何斯眉的鼻尖,脸上的表情甚是纠结,一刻也没再停,走出门去。
  只留何斯眉一个人在房间里,百思不得其解——
  约了自己过来,现在他却先跑了……只是因为自己在节目里内涵了一下云彦?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沈清哲一出酒店就立刻给沈清雅去了个电话:“姐,姐,那天晚上何斯眉对你说什么了?”
  “怎么又想到这件事?”沈清雅挑挑眉:她不提,她弟弟反倒自己往枪口上撞?
  “她说……”沈清哲怂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唉……她说那天云彦绊了她一跤?怎么回事儿啊?”
  沈清雅立刻炸了:“你竟然还跟她……!”
  “没没没!没有!姐你相信我!”沈清哲赶紧解释,四周看了看,发现有人看他,立刻恢复平日里威严的样子,但解释的时候语气还是小心翼翼:“我就是看见了那个热搜,问了她一下。”
  “……什么热搜?”
  听到沈清雅还没看,沈清哲连忙解释道:“没事儿这个不重要,姐你就当没听到……”
  “我会自己看。”沈清雅厉声道:“但是你给我离那个何斯眉远点,别恶心我行么?你在外面找女人也就罢了,你也不查查她的身份吗?什么人送上门来你都要?”
  沈清哲出轨这事儿她知道,但管也管不了——毕竟沈清哲的夫人也出轨,两个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沈清雅素来最不想管的,就是沈清哲乱七八糟的私事。
  这好几天了都没见沈清哲和何斯眉联系,她也不是因为一点过节就要大动干戈的人,想着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算了,没想到沈清哲竟然没半点定力。
  “什、什么身份?”
  沈清雅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大概四五年以前,她是王肃笙的情妇。”
  其实她在王肃笙身边没待太久,似乎不到两年,王肃笙就和她解了约。
  沈清哲听完这句,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王肃笙的情妇一向藏的很隐秘,他也没想过要查,
  他知道他这是触了他姐的逆鳞了。他惹谁都不敢惹他姐,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却很清楚,他从小就在沈清雅面前怂惯了,沈清雅也的确是比他强,这没什么可争的,要不是沈清雅这几年在背后扶他,他势头根本不可能这么猛。
  “我错了姐,我真的错了,姐你原谅我一回,绝对没有下次!”
  解释了半天,沈清哲终于挂断了电话。
  沈清雅虽然没有明说,但想想当初沈清雅和王肃笙夫人的那些过节,他大概也能猜到何斯眉都说了些什么。
  这女人太能闹腾了。
  还是少出现在荧幕前为妙。
  在沈疏珩开会回来之前,云彦就回应了这次的热搜。
  其实他原本可以不必理会,等着那部剧播出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谩骂和否定自然就烟消云散。
  但事情的源头偏偏是何斯眉。
  自己要真这么憋着,沈疏珩和沈清雅肯定都不好受。
  恰好前一天才因为好奇了解了一下何斯眉的过往,还跟经纪人打听了不少她以往的八卦。
  何斯眉在节目里说“如果运气好,她应该再拿一个影后”,其实说的是前两年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花争夺影后的事,她当时以为自己一定可以得奖,却没想到奖项最后落在了一个后辈手里。
  她现在对此愤愤不平,却不提当初她能得那个金桂影后,也是当时的金主在背后运作的结果。
  她的演技其实一直都很一般,这两年更是直线下滑,明显可以看出特别浮躁,偏偏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觉得自己差的不过是一个有人在背后支持的机会。
  云彦很快发了微博:
  “说我演技不堪入目,您也不算太佳,依我看并不能达到影后水准,不必遗憾。”
  “至于说自己很努力,不知道帮您吊威亚的替身和等您演夜戏的前辈们怎么想?”
  云彦这一石激起千层浪。
  首先迎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自己演成那样还有脸说何斯眉?”
  “人家是拿过影后的,你算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评价她!”
  “垃圾云彦滚出娱乐圈!!!”
  但与此同时,也有几个八卦大号不嫌事儿大的翻出了好几年前关于何斯眉的八卦,当年那些八卦刚被发出来就被铺天盖地的水军压下去,但仍旧有迹可循。
  有人说何斯眉曾经频繁轧戏,有人说她曾经在剧组耍大牌,有人说她的影后并非实至名归。
  更有人翻出了当初一位老戏骨的微博截图,说何斯眉有次让剧组等她拍戏等到半夜两点,结果她却是醉酒后出现,拍的效果极差,浪费了一夜的时间。
  这条微博发出之后,那位老戏骨很快就发了声:“记忆犹新。”
  所有人都在狂欢,微博上戾气冲天,一半人在扒何斯眉的黑料,一半人在骂云彦不要脸。
  ……
  沈疏珩忙完之后立刻就接到了属下的汇报,吃饭的时候就问云彦这件事。
  “你干嘛要回应?”沈疏珩怕他心里难受,说:“我让人压下去就是了。”
  云彦却摇摇头,笑道:“免费的宣发不用白不用啊,两天之后我们的剧就该播了,先抑后扬嘛,导演会爱死我的。”
  沈疏珩皱了皱眉头。
  云彦夹了一片苦瓜塞进沈疏珩嘴里:“消消火消消火!”
  沈疏珩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嚼着苦瓜,一言难尽。
  云彦“噗”的一声笑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见沈疏珩明确表示不喜欢什么。
  却听沈疏珩忽然问他:“外公寿宴那天晚上,你和何斯眉之间发生了什么?”
  云彦立刻顾左右而言他:“没发生什么啊。”
  沈疏珩放下了筷子:“彦彦。”
  云彦也不笑了。
  他答应了沈疏珩的母亲不能告诉沈疏珩,他自己也不想说。
  想了半天他终于说:“不是我跟她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后来绊了她一下,她记恨在心而已。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小心地看向沈疏珩,看着他的眼睛,问:“我不想你知道……可以吗?”
  云彦知道自己这是在触碰雷区。沈疏珩最讨厌的,恐怕就是对这些事的“不知道”。
  但他还是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建立起一个彼此信任的界限。
  等待着沈疏珩的反应,他有些紧张。
  沈疏珩深深地看着云彦的眼睛,过了片刻,才握住他的手,点点头:“嗯。”
  云彦笑起来,凑过去,在他嘴角印下一吻。
  两天之后,《迷局》在青柠视频播出。
  等着看的人比预期中多了很多,然而其中的很多人都并不是在期待新剧,他们是何斯眉的粉丝也是云彦的黑子,他们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等着云彦出糗,把里面的尴尬演技剪成一个鬼畜视频,让云彦彻底凉透!
  然而……
  一集过去了……
  两集过去了……
  众黑子:……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剧TAT
  今夜的微博静悄悄。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茫然发言:“诶?今天晚上黑云彦的人都跑哪去了?”
  众黑子默然不语:剧不好看吗?一天到晚黑黑黑,黑什么黑!
  主要是……这个演技……让他们很难下手啊……
 
 
第59章 
  《迷局》的播出, 让一众黑子都冷静了许多。
  云彦饰演的男二号于澈, 彻底洗刷了众人对他“傻甜白”的固有印象,完美还原了原著中的形象——人前阳光又逗比,实际上内心里藏着不可触碰的角落。
  在面对男主第一次的不信任的时候, 他还是笑着,可表情中一闪而过的怅然却让人看的心疼。
  他的表演并不刻意,却能够在细节中勾动人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举重若轻、收放自如。
  在第二集 后半部分,云彦和严琋有一场互相较量的打斗戏, 云彦一改前面笑嘻嘻的样子, 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动作更是干脆利落毫不留情,流畅而有张力,丝毫不输比他长得硬朗地多的严琋, 让人看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直呼“A爆了!!!” 
  两人不打不相识, 打完之后,曾经的误会也被解开,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戒备,决定共同对敌。
  在第二集 的最后, 云彦饰演的于澈穿着帅气的机车夹克,在跟男主告别的时候, 潇洒回身, 招手道:“等我哦!”, 挑眉,眨眼,潇洒离去,那一瞬间的表情不知击中了多少少女的心! 
  有原作者亲自- cao -刀剧本的改编,这部剧的节奏很好,对原著的还原度也很高,第一天放出的剧集播完之后,引发了大量的讨论。
  “曾经,对于这部剧我是完全没有期待的,看完第一集 之后……我入坑了。” 
  “其实我只是想去看一眼顺便吐槽一下这剧的选角,现在……真香!”
  “我看了看这部剧里的云彦,又看了看他以前演的那部……这是一个人???”
  “我是云彦护他老公那件事儿开始喜欢他的,超犀利有没有!我感觉这个剧里的水平才符合我对云彦的认知!至于以前……他是被下了什么降头了吧orz”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剧里面其他演员的演技也提高了?尤其是严琋,我以前对他无感,这两集看完竟然觉得他演的也很不错啊!”
  面对大片正面的野生评论,黑子们终究还是下场了。
  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就放弃黑人,那怎么能叫一个合格的黑子呢???
  于是他们从服装道具到云彦的发型长相都鸡蛋里面挑骨头挑了个遍,发现被人嘲讽了几百条,之后只好紧紧抓住云彦曾经演过的那个土味偶像剧,做出最后的挣扎:“我们何女神说的不错啊!他以前的演技就是那么不堪入目啊!!!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可偏偏,人们最喜欢看到的戏码就是“痛改前非”、“浪子回头”。
  面对一个用实力彻底洗刷掉身上“花瓶”标签的演员,何斯眉曾经评价过的那番话就显得太过刻薄了,反而有人将她近年来演过的剧一一翻出来,指出其中尴尬浮夸的部分,截了不少的gif出来。
  一个影评大v出面,称赞云彦的反击相当客观——
  “何斯眉以前拿影后的那个电影已经是巅峰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跟同期被提名的另一部电影相比根本不够好。而她现在自诩自己特别努力,这几年的作品却拍成这样,脸呢?”
  “云彦说她‘不必遗憾’,我看说的十分客观。”
  剧组的宣发部门也精明的要命,在这些讨论出来之后,立刻把“云彦打脸何斯眉”顶上了热搜第一,“迷局首播好评”之类的tag紧随其后,算是赚足了热度。
  何斯眉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随着事情愈演愈烈,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前两天那位老戏骨出来证明她让全剧组等她到深夜事,已经让很多人对她粉转黑,这两天又有人做出了一个视频,细数她使用替身的N个细节。
  人们发现,这其中有很多场景都是根本就不应该使用替身的地方,弹幕中纷纷嘲讽:是谁说演员吃苦是最重要的品质的?淋雨也替身,晒太阳也替身,和小鲜肉接吻倒是不用替身,宁倒是算的很清楚嘛!
  当人们对何斯眉的厌恶逐渐到达顶峰的时候,一个八卦大号忽然爆料,何斯眉曾经抢过一个女星的角色,偏偏这两年那位女星已经成功跻身一线,各种大牌代言拿到手软。
  当晚,女星恰好参加另一档谈话节目,主持人不嫌事大的直接问她,听说您以前曾被何斯眉抢过戏份,这件事您怎么看?
  女星明显愣了一下,却很有风度地说:“娱乐圈的机会很少,少到是个好角色都有人挤破头,但娱乐圈的机会也很多,这条路行不通,还有别的路径。如果不是她的话,我也不可能接到后来那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剧本,说什么抢不抢呢?都是命运的安排。”
  网友们听完之后纷纷大笑:女星看似风度上佳,实则冷嘲热讽。
  曾经被何斯眉抢走的那个角色,现在已经是公认的被演毁了的典型,反倒是那位女星因祸得福,演了一个不被看好的剧,却意外的红了。
  女星看似并不在意,其实字里行间都是赢家的骄傲:看,你手段用尽,到现在也不过如此,而曾经被你欺负的我,已经“按照命运安排”,站在了你遥不可及的位置。
  何斯眉气的要死,正想回应,却接到了经纪人的通知:“过两天那个代言不用去了。”
  “什么?”何斯眉不可置信地僵住,追问道:“为什么!”
  “唉,”经纪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些疏离和冰冷:“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这- xing -子迟早得出事儿,你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知道,有些人看上去很好欺负,实际上是最不能得罪的?”
  何斯眉指尖一颤。
  “是谁?”她声音颤抖的问道:“是沈清哲?”
  难道沈清哲和沈清雅的关系很好吗?还是因为沈清哲的事被沈老爷子知道了?
  “不止是。”经纪人说道:“沈清哲能影响公司高层,却影响不了品牌方。这次是品牌方的意思,没有回旋的余地,我私下里问过了,那边说是他们董事会有人明确表示不能用你,《迷局》那剧还没播之前,就下了死令。”
  经纪人没有再多解释,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何斯眉肩膀轻颤,浑身发冷。
  她曾大红大紫,是因为王肃笙,可偏偏就是跟着王肃笙的那两年,让她变得眼高于顶,傲慢跋扈,后来再也没能收敛。
  *
  云彦不愿意告诉沈疏珩发生了什么,不代表沈疏珩猜不到。
  如果何斯眉乖乖的不生事也就罢了,偏偏她要出来兴风作浪。
  沈疏珩既然知道她曾经是王肃笙的情妇,自然也差不多能想到她可能对母亲说了什么,云彦不愿意告诉他,也在情理之中。
  他只是觉得委屈了云彦。
  可是偏偏云彦自己不觉得委屈,看微博看的乐滋滋,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随着《迷局》的播出,云彦的人气越来越旺,微博迅速涨了几十万粉丝,简直被各大营销号吹上了天,说他“演技扎实”者有之,说他“脱胎换骨”者有之,什么“青年演员的崛起”之类的吹捧不要钱一样的往他身上砸。
  有人疑惑:为什么云彦在短短一年之内的改变会这么大?
  网友们自行找到了答案。
  ——因为爱啊!
  “云彦可以分为两个人,一个before,一个after,分界线在哪里?结!婚!啊!”
  “都是爱情的力量!”
  “呜呜呜我要是有那么帅那么有气质一个老公,我也愿意付出所有努力,绝对不给他丢人!!!”
  还有人发明了一个词,叫做“夺舍般的演技”。
  释义为:仿佛被人夺了舍,完全看不出和以前是同一个人!
  云彦看着这个解释,嘴角微微颤抖:不得不说,这届网友的洞察力真是杠杠的!
  ……他们真相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冰雨楼》准备开拍,出了定妆照。
  云彦饰演的荀公子一身玄色,偏偏那玄色之中又夹着些暗红,仿佛浸染了血。
  他于案前赤足执卷,明明笑得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邪气。
  “啊啊啊这就是我想象中的荀公子!!!我太可以了!!!”
  “卧槽盛世美颜!我的手机为什么这么脏!让我舔舔别拦我!prprpr……”
  “我宣布我有老公了啊啊啊!!!但是我还是有点想看看我老公的老公长啥样……”
  “哈哈哈楼上的还惦记着呢?云彦这个护夫狂魔恐怕不会放的,死心吧哈哈哈!”
  《冰雨楼》开拍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自从那一夜之后,云彦就搬到了沈疏珩的房间,沈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差点要设宴庆祝,还想邀请莫林,以感谢莫大师的金口玉言——结果被云彦和沈疏珩果断拒绝了。
  云彦听到沈老爷子那句话的时候简直嘴角抽搐——您当是洞房花烛夜啊?!
  又没法抱金孙,激动什么啊!!!
  ……不过这几天下来,云彦脑海中总会冒出一个魔- xing -的想法:如果他是个女人,恐怕早就怀上了……
  ……咳咳咳!
  总而言之,他对婚后的某方面生活非常满意,甚至有点不想走。
  但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冰雨楼》要取古风景色,必须到影视城拍摄,云彦这一离开就是好几个月,中途能回来两三次就不错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最近总是干柴烈火的两个人偏偏却什么都没做,只是互相抱着彼此,轻松地聊到了深夜。
  云彦以前曾经以为沈疏珩很讨厌别人碰他,可没想到在一起之后,沈疏珩却仿佛上瘾一般,时不时就想抱着他。
  肌肤相贴,总会带给人更多的温暖和安全感,云彦也就任他去了,反正……他自己也很喜欢。
  临走的时候,沈疏珩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很久都不愿意放开。
  云彦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藏得很深的不安。
  他心疼地吻了吻沈疏珩的唇,眼中是温柔的安抚:“想我的话,就去找我,我带你逛影视城啊。”
  沈疏珩点点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终于放开他。
  ……
  沈疏珩不安,其实云彦也没有好多少,只是他们都不愿表现出来,给对方徒增烦恼。
  虽然莫林曾经说过原主不会回来,但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不靠谱的神棍身上。
  这段时间,云彦曾经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要离开,那么在离开之前,自己最该做的是什么?
  后来,他渐渐想明白了。
  他希望,沈疏珩从过去的- yin -霾中走出来。
  他想和他一起在人群中穿梭,也想和他一起踏过名山大川。
  他希望沈疏珩能够体会寻常生活的美妙。
  他希望自己不再是沈疏珩唯一的光,而是帮他打开天窗,让光芒照进他的生命。
  他希望就算自己不在了,沈疏珩也能爱这个世界,也能过得很好。
  这次去拍戏,必然会见到莫林,云彦希望能够从他那里得到真正的答案。
  他由衷的希望莫林不是个神棍,希望他所说的一切,都真实不虚。
 
 
第60章 
  《冰雨楼》剧组开机的时候, 叶洛还在录一个全天候生活类的综艺,脱不开身。
  不过他早就跟导演请好了假, 前几天先不拍他的戏份, 而是先拍了一些云彦饰演的荀溪进冰雨楼之前的戏份以及他和女主的对手戏。
  某天下午,在没有自己戏份的时候, 云彦拿着手机跑了出去,站在影视城皇宫场景空旷的庭院里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了沈疏珩。
  这一天天有些- yin -, 整个宫殿都灰蒙蒙的, 沧桑感扑面而来。
  “看, 这就是我们剧里的晟国皇宫,晴天的话会更好看,落日的时候更是绝美!”
  “可惜我今天晚上有戏,只能先拍给你瞅瞅。”
  “要是想看皇宫的落日, 我觉得就来这里最好了。”
  “我这几天都跟管理人员混熟了,将来你要是想来,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没人,然后陪你来看啊~”
  沈疏珩开完会打开手机,就看到这一连串的信息,原本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来。
  “想看落日, 为什么不去故宫?”他回复道。
  他专注地看着手机,回复完了之后, 抬头, 才意识到原本还在激烈讨论的一众下属变得分外安静, 还都在偷偷看他。
  ……?
  沈疏珩目光扫视一圈,收起了笑容,不自在地拧起眉头。
  众人赶忙避开他的目光,重新投入了激烈地讨论之中,心中宽面条泪——
  果然英俊而温柔的笑容都是给少奶奶的,留给他们的永远是凛冽的寒风!
  看到沈疏珩的回复的时候,云彦已经回到了剧组,他一边回复一边走到助理身边的座位坐下,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故宫人太多了。”
  “什么美景都怕人多……人一多就没这个韵味了。”
  “做演员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在人很少的时候在这样的场景里漫步,怀古思今,像是走在故事里,特别有感觉。”
  “我挺喜欢这种古建筑的,以前也去过故宫。之前在网上看过攻略,说想要看无人的故宫,就要天不亮去排队,排到最前面,第一个检票进去,趁着后面的人还没来,就冲进去,整个故宫就是你的了!”
  “我当时已经想好了,进去以后直接冲到太和殿门口,把相机立住了,拍个小视频——看!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
  “于是我去了,半夜就去排,那时候已经快冬天了,寒风嗖嗖的,我果然排到了前面。”
  “……结果发现,在我前前后后排了一堆的摄影和户外爱好者,一个一个穿着跑鞋,背着相机,设备齐全。”
  “当时我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检票放人我就冲进去,谁知道那一群人兔子一样,背了一堆设备比我跑的还快,一定要跑到我前面去,三脚架拎手里跑到前面放下就“咔咔”的拍,我也不好意思往人家风景里去啊,只好等一下,结果人家拍完就跑,搞的我也特别紧张,只好他们拍哪我拍哪,跑跑停停的跟了一路……”
  “一直都跑到坤宁宫了我才意识到,这哪里是来看景的啊?简直是故宫晨跑小分队啊!我怎么就不知道走岔路呢?去御花园逛逛也行啊……简直脑子有坑!”
  “……不过那天倒是认识了一群不错的朋友,在我没红之前,没事儿了还总一起去爬山。”
  沈疏珩出了会议室,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云彦的信息,想象着他和一群背着相机的人在故宫上蹿下跳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可渐渐地,他又收敛了神色,目光有些黯然——
  和自己不一样,云彦是到哪里都有很多朋友的人,他不可能被困在一方天地。
  而自己呢?
  自己的世界- yin -暗、乏味而狭小。
  他想陪云彦走遍云彦心中向往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身体所限,就算有了假肢,现在的他也走不快。
  以他现在的身体,陪云彦逛街还行,但陪他登山游玩之类的,恐怕很是困难。
  他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膝盖。
  想了半天,忽然动动手指,将那个被他搁置了很久的方案调了出来。
  虽然他现在知道云彦会心疼了,但疼毕竟只是一段时间,似乎还是陪着云彦比较重要。
  所以……到底要不要截肢?
  如果方案执行顺利的话,将来有了一对均衡的假肢的自己,就算背着云彦,也一定可以跑赢那一群户外爱好者。
  嗯。
  沈疏珩认真地想了很久,觉得这个方案非常值得重新考虑。
  云彦却不知道这随便一聊,自家老公的思维就又转到截肢的事情上去了,他的注意力现在被叶洛吸引了去。
  开拍五天之后,叶洛终于在傍晚来到了剧组。
  叶洛来到剧组的时候明显疲惫的很,但还是打起精神来,给导演、副导演和制片人等打了招呼,他还给剧组里每一个人都带了礼物,让莫林给大家发了,目光在场内逡巡一番,看到云彦时双眼放光,开心地跑到云彦身边跟他说“好久不见”,还没等云彦问他最近怎么样,他就往椅子上一坐,手肘往扶手上一撑,眼皮打起架来。
  云彦:“……”
  叶大主角,你真的不在我面前维持一下形象吗?
  我们真的有那么熟吗?
  云彦看了看给大家挨个送礼、谈笑风生的莫林,又看了看困的一脸呆萌的叶洛,莫名觉得……这两人竟然还挺配。
  云彦不由想到原著,其实叶洛作为“云彦”的替身,表面看上去,两人还真是挺像的。
  气质像,声音像,连家世也很像——叶洛其实也是富家子弟。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说不定他还吸引不了俞朗——俞朗这个从底层爬上去的巨星,最爱的就是摘掉那些原本他触碰不到的花。
  说起来,叶洛还是家里的长子,但父母离婚早,离婚的时候母亲没有要他,而是把他留在了叶家。
  他母亲不被父亲喜欢,他又很像他母亲,- xing -子软,所以在家里总是被后妈欺负。
  后来叶洛的爷爷看不下去了,就把他接到身边抚养,不过爷爷也是大家长式的管教,对他严厉有余关心不足。
  正是因为如此,叶洛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内心里却敏感脆弱又缺爱,否则也不会在最开始被俞朗的花言巧语和假意关怀骗的神魂颠倒。
  莫林处理完了礼物一过来,云彦就指了指叶洛,问他:“怎么困成这样?”
  “本来昨天下午节目就该录完了,结果节目组临时加了个彩蛋,录到半夜,赶着上午的飞机过来的。本来想着让他睡会儿,结果洛洛说这边约好了晚上有他的戏份,不能失约,路上看了一路的剧本。”
  云彦了然,点了点头。
  叶洛一出场就是夜戏,出场的时候形象也很凄惨,一夜没睡的憔悴样子恰好合适,云彦觉得叶洛可能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没跟导演说往后推迟。
  莫林说完,看着叶洛困的一点一点的头,叹口气摇了摇头,眼里有些心疼,蹲在地上拍了拍叶洛的手,低声说:“洛洛,醒醒,跟我去休息室,场务说那边有沙发。”
  叶洛听到“沙发”两个字,立刻睁开了眼,乖巧地被莫林牵走了,走之前还迷迷糊糊地又冲云彦笑了笑。
  云彦看着离开的两人,心中有些感慨。
  莫林这人平时看上去那么不靠谱,遇到叶洛的事情,看起来倒是靠谱的很。
  原著中说的温柔攻是他吗?
  如果是的话,莫林知道那么多事,那他知道那本书吗?他知道他自己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吗?
  云彦今天还有最后一场戏份,拍完了,今天就可以卸妆收工。
  卸完妆换了衣服之后已经到了傍晚,云彦没走,在片场等了一会儿。
  叶洛睡起来了之后赶紧去化妆换衣准备拍夜戏,云彦则拦住了闲下来的莫林。
  “聊聊?”云彦问道。
  莫林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摆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无人的休息室。
  “你到底是谁?”云彦开门见山。
  “我无足轻重,”莫林想了想,笑道:“这可不是个好问题。”
  云彦沉吟片刻,看着他的眼睛,又问:“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莫林笑得贱兮兮:“你觉得呢?”
  “你不是做售后服务的吗?是不是该有点售后服务的态度?”
  “无所谓,”莫林摇摇头:“售后服务做不好,你也没地儿投诉我不是?”
  云彦:“……”
  莫林看他一脸踩了屎的表情,笑地更贱了。
  但笑过之后,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行了你问吧,我会说实话的。”
  云彦挑眉:“为什么?”
  莫林摊手:“虽然你没地儿投诉我,但我还是怕你报复我啊。”
  云彦皱了皱眉,总觉得他的眼神里还有些别的什么。
  莫林说这句话,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随意。
  云彦懒得再跟他周旋,单刀直入:“你说的售后服务,这个‘售’,指的是什么?”
  “一场交易……或者说一个奇迹。”
  “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的很多事都是交换的结果。”
  “……把灵魂卖给魔鬼的那种?”
  莫林笑着摇摇头:“我说过,你的到来,会让你和沈家都有更好的未来,魔鬼可不会给你这样的结果。”
  “你曾经用一些东西换过另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只是你忘记了。”
  “我的售后服务,就是让你记起这所有。”
 
 
第61章 (大修)
  “那我是谁?”云彦急切地问道
  莫林却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休闲西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什么,摊开手给他看。
  放在云彦眼前的, 是两颗胶囊状的东西,一个红色, 一个蓝色。
  “这是什么?”
  “这是你们的记忆。”莫林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的售后服务,就是让你们记起这所有。”
  “所以……”云彦觉得好笑:“你之前又是算命又是配姻缘, 是故意撮合我和沈疏珩在一起的?”
  “对。”
  “那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呢?”
  莫林合上了手掌:“那我就不会把记忆交还给你,你们将继续过你们的人生, 永远不会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云彦看着他握成拳的手, 眼周的肌肉微微皱缩。
  莫林看着他的表情, 笑起来,又把手摊开。
  云彦从他手心拿起一颗胶囊——这胶囊看起来普通,但却比普通的胶囊重很多。
  正仔细看着,他又听莫林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做过一个梦了?”
  云彦握住胶囊,警惕地看着他。
  “梦见了玉坠?”
  云彦皱眉:“你怎么知道?”
  莫林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笑道:“这就对了——那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代表了你们的爱意值已经突破了一个临界点。”莫林看着他的眼神竟有些羡慕:“在这之后我才可以把记忆还给你们——另外,沈疏珩应该也做过类似的梦了,只是你不知道。”
  云彦目光微闪——怪不得他总觉得, 沈疏珩最近格外的不安。
  他又问:“你说的‘爱意值’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莫林说:“那些问题我现在跟你解释,你也没有实感, 麻烦的很……不如自己看吧, 看完之后我再解释其他。”
  云彦的目光重新移回那颗胶囊上。
  “这个怎么用?”云彦捏了捏, 觉得不怎么软,皱眉:“直接吃了吗?”
  “卧槽可别!”莫林连忙制止:“这可是电子产品啊,你怎么吃进去的还得怎么拉出来!”
  “……”要不要说的这么恶心!
  莫林的表情却认真起来,指了指那两颗胶囊:“这颗红色的是你的,蓝色的是沈疏珩的。需要一个仪器才能启动,所以现在不能用。过段时间吧,你什么时候跟导演请个假跟我回去一趟,仪器在我家里。”
  云彦点点头,又问:“你说这是我们的记忆……那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灌输的记忆,真的是我的记忆?”
  “玩儿绕口令呢?”莫林笑起来:“你还挺警惕。”
  云彦看着他,没说话。
  莫林再次把胶囊拿出来,告诉他:“严格来说,这不是你们的记忆,而是一把钥匙,用来开启那一段封存在你自己灵魂里的记忆。”
  “你是说……那些记忆原本就在?在我的……灵魂里?”
  如果不是这次的穿越,云彦绝不可能真正相信人有灵魂。
  “对,”莫林笑道:“在你们的世界观里,失去的记忆就是失去了,其实不然。从灵魂的层面来说,没有什么事情会被真正忘记。”
  “灵魂层面?”
  莫林点点头。
  “所以,所有人都会有转世?”
  “是。”
  “那为什么转世之后,人们不会记得前世?”
  莫林笑起来:“如果一个人撞到了脑袋,他也可能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以前发生的所有事,就像是新生一样——死亡可比撞到脑袋严重的多了,忘记了很正常。”
  云彦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莫林看着他的神情,眯起眼睛。
  云彦盯着那胶囊看了一会儿,又说:“我现在不方便回去,你能把那个仪器运过来吗?”
  “运过来?”莫林瞬间瞪大了眼睛:“你别看胶囊很小,仪器是很大的好不好!一千多公里我专门给你运过来?”
  “有多大?”
  “很大!”
  “能运就行,不然我自己找人运。”
  莫林无语:“你怎么这么轴啊?”
  “真相摆在面前,你能忍住不看吗?”云彦认真地看着他:“而且我现在离不开。”
  “你跟导演请个假我就陪你回去,能晚几天啊?”
  “不愿意就算了,”云彦耸耸眉毛:“反正我最近很无聊,以后没事儿了就去找叶洛玩儿,说不定某人很快就失宠了……”
  莫林:“……卧槽你要不要脸!”
  话音刚落,莫林就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猜测道:“沈疏珩还在监控你?”不然怎么不请假?
  云彦立刻警惕地看他。
  莫林叹口气,解释道:“我以前想办法调查过沈疏珩的行事风格,上次俞朗那事儿他那么快就找到你,后来你俩还闹矛盾,我想想……估计就是因为监控。”
  “你还真是知道的不少。”云彦看了他几秒,也不再隐瞒:“有定位,位置偏差太大肯定有人跟他汇报。”
  “呵,”莫林笑起来:“你可不像是能忍受束缚的人啊,自愿的?”
  云彦点点头:“定位而已,手机app天天管我要定位,我都同意了,这有什么可不同意的?我只是想让他安心。而且,爱情本来就是束缚,不是吗?”
  莫林想到了叶洛,渐渐收起了戏谑的笑。
  “总之,这件事儿我想自己先确认了再告诉他,回去之后,他肯定不会让我自己去找你。”
  莫林点点头,却挑眉看他:“你不完全信任我。”
  “你来历不明,全靠一张嘴,我信你总有风险是不是?”云彦直视他的眼睛:“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他必须得知全部的真相,才能完全放心,在此之前……还是不要让沈疏珩和自己一起担惊受怕了。
  莫林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眼中似是有些感慨。
  “……干嘛这么看我?”云彦从未见过莫林这样的神情。
  “没什么,”莫林摇摇头:“等运过来了通知你。”
  *
  从那天之后,云彦一直有些焦躁。
  莫林说自己不可能回去,又说有个朋友会帮他运过来,可是隔了几天云彦再问他的时候,莫林却说朋友有事还在外地,得等几天。
  将近十天之后,东西才终于运到。
  莫林是在回宾馆的途中告诉他的:“晚上洛洛拍戏,我让助理跟着,自己不过去了,你到我房间。”
  云彦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能把那么大东西运到你房间?”
  莫林笑而不语。
  吃过晚饭,云彦去找莫林,莫林开门请他进去,云彦却并没有在那房间里看到什么大的东西。
  “仪器呢?”
  莫林笑笑,拉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头盔。
  云彦:“……”
  “就是这个。”
  云彦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很大?”
  莫林拿过一旁盒子里的胶囊,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是很大啊!”
  云彦:“……”
  “主要是不想给你弄过来,麻烦的很。”莫林耸耸肩。
  云彦深吸一口气——莫林不是一向都不靠谱吗?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云彦拿过头盔看了看,问他:“这怎么用?”
  却见莫林手中拿着红色的那颗胶囊,指尖在三个地方按了按,之后一拧,胶囊打开。
  里面是一个钢珠一样电子器件,两边各有一条线连在两侧的胶囊壳子上。
  莫林又按了头盔侧面的一个按键,后脑处立刻打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一个小槽,正好可以将“钢珠”塞进去。
  钢珠两侧的线顺着头盔内部的槽安置好,莫林示意云彦坐下,将头盔给他戴上。
  “这个……”云彦有些不安:“我一会儿需要躺下吗?”
  “不需要。”莫林一边将两个胶囊壳子沾了一下某种溶液,壳子立刻变软些,摊成一个小圆片,被莫林黏在云彦两侧太阳- xue -靠上一点的位置。
  之后莫林按动了某个键,云彦感觉到头盔内部似乎有很多个东西伸出来贴满了他的后脑勺,浑身一个激灵,就要站起来。
  “别动别动,”莫林按住他的肩膀:“我启动之后,你坐着别动,闭目养神,十分钟就好。”
  云彦有些忐忑,但还是点点头,闭上了眼。
  莫林启动了仪器。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种能量场笼罩了他的大脑,他头皮发麻,过了一会儿,感觉大脑有些胀胀的,有些昏沉又有些想吐,别的倒是没有太大感觉。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头盔取下来之后,那种想吐的感觉立刻消失了,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云彦将信将疑地说:“好像并没有感觉到多了什么记忆。”
  “这就对了,”莫林说:“记忆一下子回来受不了,大脑是有保护机制的。这几天好好睡觉,记忆就会回来。”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先恢复靠近死亡时间的记忆,之后再慢慢往前延伸。不过记忆的恢复也不是线- xing -的,大概会是片段式的,时间先后上也有一定跳动,但你自己应该渐渐就能分辨出来哪些在前哪些在后。”
  “……临死前?”
  “是啊,”莫林奇怪地看着他:“不死你怎么去的另一个世界?”
  云彦半信半疑地回去,却连着两天都没睡好觉。
  幸好这几天他要拍的是荀公子受训的戏份,化妆师一边皱着眉交代他千万别再熬夜了,一边又把他的黑眼圈加重了几分。
  云彦找到莫林问他怎么回事,莫林挑挑眉道:“很正常,这跟做梦不一样,只有足够的深度睡眠之后才会有记忆唤回,你越紧张越睡不好,越睡不好越恢复不了记忆。”
  云彦只好努力让自己放松,静待记忆的恢复。
  又过了几天之后,云彦才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段记忆。
  首先出现在他眼中的,就是那块玉坠。
  “拿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干脆利落地说道:“你姥姥昨天上山去庙里给你求的,保平安呢,记得戴上啊。”
  他抬头看向女人。
  女人头发很长,松松地绑在脑后,身材细长,长得很美,气质也佳,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却有些明显,眼神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依然温柔。
  她穿一身品质一般的职业装,背着包准备出门去。
  余光里的场景看起来像是一个很普通的民宅,家具有些旧,打扫的倒还干净。
  “妈,”他说道:“你确定这是玉?这石头吧这是?”
  “你管它是玉还是石头,你姥姥能有多少钱啊?专门给你求的你还嫌弃啊?想要好玉找你爸要去。”
  他握住玉坠,放进了口袋。
  “别弄丢了,”女人一边换鞋一边交代他:“不喜欢也不能扔,见你姥姥的时候得戴着,听见没?”
  “哦。”他听见自己不耐烦地回应道。
  “我上班了啊,”女人打开门,防盗门嘎吱嘎吱地响,女人回头对他皱眉:“赶紧吃你的饭,吃完去上学,别再迟到了!”
  ……
  第一段记忆只是一个极小的片段,却让云彦十分激动。
  看来莫林说的是真的。
  虽说片段很短,片段中的那个“我”和他的- xing -格似乎有所不同,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出现,但某种奇妙的感觉让他知道,那就是他自己。
  而且,第一个片段中,就出现了那个玉坠。
  他又想到曾经的那个“梦”里,自己将玉坠给某个人戴上的画面,几乎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接下来的两天,记忆并没有再出现。
  于是在某日拍戏的空闲里,他又抓住了莫林,问他关于玉坠的事。
  “这个玉坠为什么会在‘云彦’手里?”
  莫林被他问的愣了一下,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
  想了一会儿,他似乎卡住了。
  “呃……有点复杂,”莫林避重就轻:“反正这本来是你的东西,现在只是重新回到你手里。”
  云彦很多事还没想起来,也没深究,只是问道:“上次你说沈疏珩选择和‘云彦’结婚,不是选择“云彦”而是选择我……是因为那个玉坠吗?”
  “聪明!”莫林笑道:“那个玉坠是个‘锚’,当初我们在沈疏珩心里下了一个暗示,当他再看到玉坠的时候,他潜意识就会觉得亲近,但是他自己却不知道。”
  ……怪不得他问沈疏珩为什么结婚,沈疏珩会说“不知道”。
  云彦想了一会儿,又在他的话里捕捉到一个词汇:“你们?”
  莫林眨眨眼:“对,除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和你们做“交易”的那个人。”
  “他是谁?”
  “你着急什么啊?”莫林拍拍他的手臂:“好好拍戏,好好睡觉,记忆回来了自然知道。”
  云彦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静,当晚就有了第二段记忆。
  这是一段非常混乱的记忆,让他在深夜里从梦中惊醒。
  这段记忆的开始极为普通,他抱着一只篮球在路上行走,看周围的景象,像是学校的- cao -场。
  他一路向教学楼走去,手里的篮球一会儿拍拍一会儿转转,他心情似乎很放松,还吹着口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很新,清醒之后他认出,那是个挺贵的名牌,一双应该要上千块。
  他很快走到两栋教学楼之间,转弯。
  刚转过去就听到一阵喧闹声,前面某处围了一堆人,楼上好多人都在围观,他也没在意,继续抱着球吊儿郎当地往前走。
  正走着,他就听见有人十分嚣张地开口:“哎呦,王凛你又会走了啊?”
  他停住了脚步。
  王凛,正是沈疏珩在王家的名字。
  就算在半梦半醒之间,云彦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揪心。
  过了几秒,没得到回答,那个嚣张的声音反而笑了起来:“要么你走几步给我们看看?”
  周围的人似乎预料到可以看到什么,一片哄笑。
  他感觉自己调整了位置,透过人群,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
  他在梦中屏息。
  那个人很明显是年轻时的沈疏珩。那是的他已经长得很高,但瘦的可怕,他没有说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颊涨得通红,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动,却在颤抖。
  那一双眼漆黑漆黑,看上去是强行压抑的淡漠和平静,可里面还是有掩不住的愤怒。
  他眼底藏着深渊。
 
 
第62章 (大修)
  云彦感觉自己握紧了拳头。
  所有学生都在围观,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些人眼中露出不安,有些人却满眼都是幸灾乐祸。
  “快去!快去救他!”云彦听到自己在对记忆中的自己呐喊, 可是记忆中的自己只是看着, 却没有动。
  他没有动,但霸凌者动了。
  清醒后的云彦想到沈清雅曾经跟他讲过的,知道这人就是王肃笙的长子王澈。
  王澈手插在口袋里走到沈疏珩面前,忽的伸手推了他一把, 推的沈疏珩一个踉跄,用还不熟练的假肢和伤腿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沈疏珩的眼神依然维持淡漠,可比起方才,又多了一丝绝望的意味——他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王澈看了看周围的人, 笑得愈发得意,又推了沈疏珩一把:“你他妈这不是会动吗?”
  沈疏珩这次差点摔倒,但还是尽全力站住了,还是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如果他能跑, 他早就跑了,可他现在就连走路, 都可能会被人嘲笑。
  他只能站在原地。
  可是没人会来救他。
  “耳朵聋了是不是, 我让你走两步!”
  沈疏珩还是没动。
  他越是沉默着顽固反抗, 就越是能激起王澈的暴戾。
  王澈没再说话, 脸上闪过一丝- yin -狠, 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到沈疏珩受伤的那只腿上, 沈疏珩疼的面容扭曲,却什么声音都没出,只是再也无法维持平衡,摔倒在地。
  周围几个王澈的同伴笑成一片,混杂着女生的惊叫和一些人的抽气声,还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记忆中的“我”再也忍不住了,却也没有贸然而动,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恰好他正站在楼梯口,打扫卫生用的工具就放在楼梯下面,他走过去拿了一把拖把,却在转身出去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你干什么!”他抬头,是一张似乎有些熟悉的脸,可云彦记不得是谁。
  他躲开来人,二话不说往前走。
  那人却又拦住他:“你爸不是说过了让你别再管了吗?!你还想被你爸打啊!”
  他顿住脚步,犹豫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犹豫,那边竟然开打了——他没听到沈疏珩说了什么,那群人围了上去,有人拳打脚踢,有人则抓住沈疏珩,任凭王凛把他的假肢卸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周围人声鼎沸,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愿意冲上去——谁也不想最后被打的人变成自己。
  记忆中的“我”似乎心中挣扎了片刻,再次冲过去,却立刻被那个朋友拖住了:“你想想你妈!”
  “想个屁!”“我”剧烈地挣扎,最终终于用力挣开了朋友,怒吼道:“这种情况都不出手!特么还是不是人!!!”
  朋友被他吼的一愣,松了手。
  他放开拖把,趁着一股愤怒把手里的篮球重重地向着那群人砸过去,精准地砸到了王澈的头。
  王澈刚一脚踩上被卸掉的假肢,就被砸了头,愤怒地吼道:“- cao -他妈!谁!”
  王澈回过头来,他已经一脚踩掉了拖把头,拿着一根木棍冲了上去,直接一棍子朝王澈敲过去。
  王澈反应倒也挺快,赶紧避开,却还是被打到了肩膀。
  几个人见王澈被打,立刻再不管沈疏珩,跟他打成一团。
  ……
  云彦感觉到记忆中的自己像是疯了一样,心中那一团怒火几乎将他烧醒,他们打的一片混乱,连身上的疼都不顾了。
  最后,还是一群老师赶过来把他们拉开。
  两边两栋楼,直到这时才有老师出手,云彦几乎觉得可笑。
  后来,人群散去,他和几个老师过去,想把沈疏珩拉起来。
  但有老师想去搀扶沈疏珩的时候,却被挣开了手。
  老师们大约是觉得心虚,没再扶他,气氛瞬间有些僵硬。
  沈疏珩的假肢已经在打架中被损坏了,不能再用,记忆中的“我”走上前去,生硬地说:“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
  沈疏珩僵硬了很久,终于答应了。
  沈疏珩是被他背去医务室的。
  用了假肢,沈疏珩就没有再坐轮椅,此刻没了假肢,他就无法行走。
  到了医务室,医生看着两个人被打的青一片紫一片的,也没多问,赶忙拿了药给他们。
  沈疏珩坐在床上,他则坐在凳子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看对方。
  直到所有伤都处理完了,医生出去了,两个人还是沉默。
  时间在记忆中被拉的漫长,窗外阳光- she -进来,空气中的每一个浮尘都清晰可见。
  过了好久,云彦终于听到自己僵硬地开口:“对不起啊,出手晚了。”
  一直低着头的沈疏珩终于抬头看他,眼神闪烁,还没等他看懂那眼中的情绪,又垂下眼睑,遮住了眸光。
  ……
  记忆不比梦境,记忆中的很多细节都十分详实,甚至连情绪,过了这么久都还能感知。
  云彦半夜惊醒,坐在床上,将脸埋在手掌里,眼眶通红。
  他曾经听沈清雅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够心疼了,而现在,那样的场景就在自己的记忆中,历历在目。
  黑暗之中,云彦想到其中场景,只觉得难受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了和沈疏珩的对话框。
  他看到对话框的最后,他们互相道的那句“晚安”,心中满是庆幸,蓄满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砸在手机上屏幕上。
  他特别想问一句“你睡了吗”,特别想和沈疏珩说几句话,可是又知道自己现在发信息过去,一定会把他吵醒——自己的信息,他一向都是设置了不同的提示音的。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条一条翻看自己和沈疏珩发过的信息,平复心中的狂躁。
  ——幸好,幸好王凛现在已经高位截瘫,否则,云彦心想:自己一定会想亲自去一刀一刀捅死他。
  到了第二天,云彦一到剧组就抓住莫林问他:“当时沈疏珩的母亲,她的记忆也被消除了吗?”
  “没,没有啊!”莫林一脸懵逼。
  云彦松开了他。
  这么说来,沈清雅其实是记得一切的。
  那么,他应该就会记得“自己”的存在。
  不过到现在,云彦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沈清雅:“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保护他吗?”
  沈清雅那时是说“有”的,但当自己再追问,她却再说不下去了。
  那么这个人,应当就是自己。
  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
  他几次想要拨打沈清雅的电话,却终究没有拨出去,还是决定再等等。
  之后的几天,他恢复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
  比如自己回家之后被一个男人训斥。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王家的事儿你不要管!”
  “我跟王总最近接触很多,你天天跟人家儿子打架,你让我怎么做人?!”
  他听着训斥,冷不丁地笑了一声:“您本来就不怎么做人。”
  “你!”男人气急,抄起皮带就打过来:“我真是白养你了!”
  “小屿!”一个女人冲过来护住了他,对男人吼道:“你凭什么打他!小屿做的是对的!”
  梦中的自己看向女人,发现那正是在之前的梦里出现过的,自己的母亲。
  这个梦的时间应该比玉坠出现的时间靠前,女人穿着一条连衣裙,一看就价值不菲,看起来养尊处优,看脸色也好很多,大约是没有疲惫感的缘故,像是比之前见的那次年轻一些。
  “他对个屁!”男人冲女人吼完又冲他吼:“你知道你给我惹了多□□烦吗?!上次你们俩打架,我跟王肃笙好一通赔礼道歉!终于算是没事儿了,结果这次你又打?这次你跟我一起去道歉!”
  “我不去。”
  “你必须去!”
  “去个屁啊!不如你趴地上舔舔王澈的鞋看看香不香,他爹肯定原谅你。”
  “你!”男人的脸都要被他气成猪肝色,拿着皮带就追过来,家里一阵鸡飞狗跳。
  “你别打了!”女人再次护住他。
  男人却对女人吼道:“你除了整天护着他你还会干什么!”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忽然一阵静默。
  “你觉得我没用是吧?”过了好久,女人才开口,眼眶通红:“那离婚啊?”
  ……
  云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记忆中的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鞋子看起来都挺贵,但第一段记忆中,自己竟和母亲住在那么普通的房子里。
  玉坠那段记忆大约是靠后的,那时候,母亲和父亲应该已经离婚了。
  并不是因为他和王澈打架——那件事只是□□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片段的记忆中,他也能感觉到自己那时候的烦躁不安,对母亲的心疼眷恋,以及对父亲的鄙夷和憎恨。
  离婚了也挺好……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人又在哪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学校的记忆。
  他那时候似乎不怎么好学,课本放在桌子上也不翻一下,他似乎和王澈是同班,每次出门进门见了就互相看不顺眼,总是大大小小的起矛盾。
  王澈到底也没把他怎么样,但他看见王澈就心烦,上课时候看见王澈贱兮兮的后脑勺就想砸他。
  有天路过隔壁班,他看见沈疏珩孤零零地坐在最后一排看书。
  他总是路过隔壁班,总是看到沈疏珩。沈疏珩总是这样孤单,没有人靠近,沈疏珩也不主动和人交流。
  曾经,明明他也是校草,是被人追捧和崇拜的偶像。
  云彦感觉到记忆中的自己心中一阵烦闷,看到沈疏珩旁边还有一个桌子,空的,于是走过去,拖了把椅子,坐下。
  “你们班下节什么课啊?”他碰了碰正在做题的沈疏珩,漫不经心地问。
  沈疏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撇了撇嘴,想沈疏珩也不会说,又拍了拍前面的男生:“你们班课程表给我看下?”
  前面的男生看到是他,愣了愣,把课程表递给他。
  他看了看课程表,一拍手:“咱们两个班老师都一样,正好上节数学课我睡过去,再来听一遍。”
  “数学课!再听一遍?!”给他课程表的男生一副你脑子有坑的表情:“哎你们班下节什么课啊?”
  “英语。”
  “那你英语不学吗?”
  “英语还用学?”
  “……”男生深受打击,默默转身回去……
  他又看了一眼课程表,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老师,拿出手机来拍了张照。
  “哎,”他又碰碰沈疏珩,敲敲桌面:“看在我这么好学的份上,借个位置啊。”
  沈疏珩看了他一眼,眼睑颤了颤,又转过头去,没说话。
  好多个片段都是像这样,他坐在沈疏珩旁边,沈疏珩不拒绝,也不说话。
  他似乎跟班主任聊过,之后就一直在隔壁沈疏珩他们班上课,反正两个班级的课程、老师都是一样的,只是顺序的问题。
  王澈似乎总想来找沈疏珩麻烦,但是每次看见他在旁边,大约是知道打起来讨不到好,就又恨恨地走了。
  沈疏珩没道过谢,他也没想过沈疏珩谢他。
  他也没有刻意跟沈疏珩亲近,就只是在他身边而已。
  所以……再看到后来的记忆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两人究竟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在下一段记忆里,他又看到了玉坠。
  那应该是在第一段记忆之后的事了。
  沈疏珩又装了假肢,大约是因为体育课必须出来,所以人在- cao -场,却坐在台阶上。
  沈疏珩还是很瘦,但比之前被人欺负的时候,看起来好多了。
  云彦看到记忆中的自己走到他身边坐下,也没说话,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前倾,看着- cao -场。
  沈疏珩忽然问他:“这是什么?”
  他低头,就看见那个玉坠挂在红绳上,在胸口晃来晃去,赶忙解下来——他觉得丑。
  “长辈给你的?”沈疏珩又开口,他转过头,竟从沈疏珩眼中看到了些笑意。
  “……嗯,”他没把玉坠收回口袋里,而是放手心里摸了摸:“我姥姥上山求的,说是什么开过光,保平安什么的……中午去我姥姥家吃饭了所以戴了,忘了去。”
  沈疏珩眼中笑意更浓,问他:“老人家的祝福,你取下来干嘛?”
  他撇撇嘴,自恋地捋了捋头发:“这不是……不符合我气质吗?”
  沈疏珩别开眼,嘴角的笑意始终没落下。
  “诶?”他看着沈疏珩,忽然有了主意:“不然我送给你吧,以你严谨的穿衣风格,肯定不会露出来被人看见。”
  沈疏珩无语地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干嘛,”云彦感觉到自己心中坏笑,脸上却正直:“那庙挺灵的!真的是高僧开过光,保平安!”
 
 
第63章 
  沈疏珩皱眉:“你姥姥给你求的,你再给我, 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姥姥人心善, 我就跟她说, 我把平安的祝福送给朋友了,这是为自己积德行善啊——她肯定不会怪我!”
  ——这样以后就不用戴这丑丑的玉了, 美滋滋!
  沈疏珩:“……”
  “来来来,我给你戴上。”
  沈疏珩连忙避开:“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他一边忍笑一边凑过去:“别动别动!你挣扎什么呀?被你们班同学看见了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两人用手挡来挡去, 沈疏珩拗不过他, 只能安静下来。
  云彦感觉到自己双手绕过他的脖颈, 将红绳在他脖子后面打了个结。
  两人近在咫尺, 云彦感觉到,那时的自己,心跳的有些快。
  “好了,”玉坠被戴好,云彦笑着摸了摸玉坠,将它摆正,郑重地说:“现在我把我姥姥对我的祝福传递给你——祝你健康平安,幸福如意。”
  他似乎又想到,事实上, 沈疏珩现在一点也不健康, 也不怎么平安。
  脸上有些尴尬,他又拍了拍沈疏珩的肩膀, 说:“以后都会好的。”
  沈疏珩没答, 只是轻笑了一下, 摸了摸那个玉坠。
  ……
  从梦中醒来,云彦独自一人在黑夜里笑出声来。
  非要闹着给沈疏珩戴上玉坠的时候,云彦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调戏良家少女的登徒子。
  当年的沈疏珩还很青涩,也不知道掩藏情绪,稍微一逗就会脸红。
  总是冷着脸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但真正开心的时候,还是会笑。
  那时的他眼神还是亮的,不像现在,彻底经过深渊的洗礼,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那黑潭之中才会泛起涟漪。
  云彦睡不着,起身走到酒店的露台上,外面天色刚刚泛白,反复回味回忆中的场景,这是云彦第一次因为那些记忆而感到开心。
  心中的小野兽蠢蠢欲动,总想逗逗他,欺负他。
  在露台上一直站到天亮,七点多的时候,云彦终于拿出手机来,给沈疏珩发信息。
  “我想跟你一起吃火锅。”
  沈疏珩很快就回复:“怎么一早就想吃火锅?”
  “饿了,”云彦说:“而且想吃四川火锅,不要鸳鸯锅,全辣的那种,红彤彤,香喷喷的那种。”
  沈疏珩:“?”
  “吃的时候不许带防毒面具,辣哭你。”
  沈疏珩:“……”
  云彦看着他发过来那六个点,傻兮兮的笑起来,觉得自己怕是有病。
  他打字:“哈哈哈开玩笑的,不要你吃辣,会上火……”
  然而还没打完,就看到沈疏珩又回复:“不行。”
  嗯?
  “为什么啊?”难得见沈疏珩拒绝,他删掉上面的一句,回复道。
  “会上火,而且……”
  云彦心想,他们俩还挺心有灵犀:“而且什么?”
  “会影响做艾。”
  云彦:……!!!
  脸“腾”的一下红了,云彦直接按灭了手机屏幕,揣进了兜里。
  只这一句话,明明一点也没有刻意在撩,云彦却发现自己身体有些躁动。
  ……到底谁在逗谁啊!!!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分开大半个月了,沈疏珩肯定想他,但也不说。
  过段时间……确实应该请个假回去一趟。
  至于现在,他应该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演戏事业中去!
  云彦感觉得到,他记忆恢复的频率越来越高,幸好有不少记忆还算愉快,并不怎么影响睡眠和精神,拍戏的状态和进度也没有受到影响。
  他尽可能地调整了时间,娱乐活动很少参加,晚上没有夜戏就早早睡觉,这样就算醒后因为记忆心绪起伏,也还好调整。
  ——可是这天晚上,与平时不同。
  之前醉酒那夜,第一次梦见玉坠的时候,他就曾经梦见过连绵无边的- yin -雨。
  这一次,那- yin -雨又出现在他记忆的开端。
  天地昏暗,风有些冷,他撑着伞走出校门,看到同样撑着伞站在路边的沈疏珩。
  沈疏珩站在雨中接着电话,瘦削而清冷,很多路过的人都在看他,而他似乎毫无所觉。
  云彦在记忆中向沈疏珩靠近,见他接完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于是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站在这儿啊?接你的人呢?”他问道。
  沈疏珩虽然父亲去世,母亲也变得忙碌,但他腿脚不便,家里一个来接他的司机还是有的。
  沈疏珩回头看到他,目光柔和许多,解释道:“司机路上出了点事,说是可能来不了了。”
  他皱眉:“那怎么回去?打车吗?”
  沈疏珩点点头,又问:“你呢?”
  “去找我妈,离得不远,我走过去就好了。”
  但那时校园门口很是拥堵,很多来接孩子回去的车辆,出租车想不开才会从这里走。
  “那,我跟你一起走吧,”沈疏珩说:“我去找一个好打车的路口。”
  他笑起来:“好啊,不然你先去我家,雨停了再走啊?”
  沈疏珩脸上有些不自在,摇了摇头。
  他也没有坚持,只是指了一个方向,和沈疏珩一起慢慢走。
  那时的假肢不比今日,沈疏珩的脚伤也恢复的不好,下雨天路又滑,沈疏珩走起路来确实不怎么顺畅,也不怎么好看。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让自己走的也慢了很多,迁就着沈疏珩的速度,只是聊些自己生活中的趣事糗事,时不时问问沈疏珩某题的解法。
  谁也没有想到,灾难会猝然而至。
  两人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辆车忽然从斜后方急速冲来,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云彦在睡梦中几乎能够体会到那一瞬间极致的紧张,他惊呼一声,千钧一发之时,只来得及将沈疏珩猛然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刹车刺耳的声音,云彦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也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起效,他没有从记忆中感觉到痛楚,只是那剧烈地撞击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在震荡,最终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受到冲击,意识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他仰望着天空,只觉得天地空空荡荡,只剩无边的灰色和大雨……
  “乔思谕——!!!”
  一声撕心裂肺惊呼传来,他恍恍惚惚觉得好像是在叫自己,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有人在他模糊的视线中趔趄着冲过来,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撕心裂肺地叫他的名字:“乔思谕!你怎么样……你不能死……一定要挺住!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是沈疏珩。
  沈疏珩似乎又想到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匆忙叫了救护车,之后又报警,然后重新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都是抖的:“你必须撑住!你不能死……绝对不能……!”
  他想安慰沈疏珩,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喉咙间满是腥甜。他想握住沈疏珩的手,可却连手指都无法控制,只是轻轻勾了勾手指,然后就觉得,沈疏珩握住他手的力道更大了。
  沈疏珩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满脸都是慌乱和懊悔,似乎又忽然想起什么,将带血的手伸进扣的严谨的衣领内,扯出那个代表着祝福的玉坠,不管不顾地从脖子上用力扯下来。
  绳子在他的颈侧磨了一道血痕,然而沈疏珩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将那个玉坠塞进乔思谕的手心,又伸出左手和他一同紧紧握住,他的力道极大,那枚玉坠仿佛要嵌在两人的掌心。
  “你不会死的……你说过这个很灵的,它一定会保佑你,你一定会好的……听到没有!不许闭上眼睛!!!”
  他很想给沈疏珩回应,可是却感觉力气被一点一点抽离了身体,直到眼前一片昏黑,连声音都听不到了,彻底陷入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却发现自己又有了意识。
  周围的一切非黑非白,似乎有光,可又不见光源,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无上无下,无左无右,仿佛悬在半空,可无论向着哪个方向都是无尽,只余他一点空灵。
  时间,仿佛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不知自己在这样的境况中呆了多久……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死了。”
  他似乎惊了一下,但又没有感知到自己情绪的波动,只是说道:“这还用说吗?”
  那个声音似乎笑了一下,又叹道:“你爱的人很伤心。”
  ……他爱的人?
  他似乎愣了愣,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他似乎还在那一念空灵之中,却看到了他尘世间的景象。
  他仿佛悬在半空,透过绵延的大雨看着地面——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撞的破碎扭曲,到处都是血,可是有个人却始终不愿意离开,紧紧握着他显然已经失去生机的双手。
  ——那个人在哭。
  他只觉得一阵剧痛穿透灵魂,赶忙问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怎么才能让他……不那么伤心?”
  那个声音沉默。
  过了一会儿,声音再次响起:“你可以为他许一个愿望,但要用你自己的某样东西来换,你愿意吗?”
  他却没有立刻作答,而是愣了愣,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出现?”
  那声音轻笑一声,笃定地说道:“我是神。”
  “……”他说:“我不信。”
  那声音似乎被呛了一下。
  “神不是全知全能吗?才不会要什么东西来换,你是魔鬼吗?”
  ……你才是魔鬼!!!
  那声音无奈,终于认真地解释道:“我来自外星,到这里来做实验,研究人类危难时愿意为爱奉献的限度,你的爱意值在危难时刚刚突破了最高标准线,所以我出现了。”
  他听完,却很久没有说话。
  死亡之后自己竟然还能看到世间一切,这已经超出了活着时候的认知,可他的心中并没有惊讶,仿佛本该如此。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那么出现能和灵魂对话的生物,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那时的他,就是这样感觉的。
  他没有探究更多,只是问道:“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那声音沉吟一下,只道:“说来听听——不过只能和他有关。”
  “我想让他的双腿复原。”
  “……不是不可以,”那声音说道:“只是你要想清楚,这对他而言,不见得是件好事。”
  他心中有些难受,却不得不承认那个声音说的对——也许真的恢复了,沈疏珩会被人当成怪物吧,那样更残忍。
  他看着尘世间的一切,仿佛感同身受,却又仿佛抽离开来,最后眼中只剩下沈疏珩通红而绝望的眼。
  他别开了眼:“那换一个吧。”
  他想了许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愿望:“我希望,他这一生,有人能深爱他,陪伴他,让他觉得温暖。”
  “……”那声音似乎犹豫了一下。
  “有问题吗?”
  那声音有些为难:“能不能再换一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神?”他气结——除了这两个,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愿望了。
  那声音似乎有些尴尬,想了半天,说:“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这个了。”
  那声音沉默片刻,又问他:“让别人爱他……那你呢?”不吃醋吗?
  “我?”他笑道:“我都已经死了。”
  大千世界,灵魂多如尘埃,谁也不知道,以后无穷无尽的时间里,他们还能不能遇见。
  那声音似乎在叹息。
  “还有,”他又说道:“让他忘了我。”
  “忘了你?”
  他点点头。
  他从沈疏珩悲痛的眼中,似乎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相似的情感。
  那样沉重,藏得那么深,沉地拖住了他的灵魂。
  “为什么?”那声音问道。
  “他啊……又傻又执拗,”他感觉到自己心中升起一种温柔,又轻笑一声,自恋道:“我走了,他不知道要想我多久。”
  “所以,让他忘了我,”他继续说:“我希望,余生他仍能毫无负担地爱一个人,毕竟,爱一个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希望……他能体会这样的幸福。”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
  后来那个声音又问他:“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他说:“我现在还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吗?”
  那声音笑道:“这一生是没有,可你还有来生。”
  他嗤笑:“你果然是魔鬼。”
  那声音不置可否:“不愿意就算了,我走了。”
  “等等,”他终究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可以用什么来换?”
  那声音给了他几个选项。
  他最终选定了一个。
  “你要想好了,下一世你不会记得他,你现在用来交换的东西,可能会成为你的怨念之源,你确定吗?”
  “确定,”他想了很久,终于笑道:“这很值得。”
  “交易已输入系统,”那个声音说道:“用你‘来生的健康’换‘有人深爱他、陪伴他,让他觉得温暖’,是否确认?”
  “确认。”
  那声音感慨一叹,最终道:“祝你好运。”
  还未及回答,他的意识就彻底抽离,陷入了不可知的境界之中……
  醒来又是凌晨,云彦回忆起梦中的画面,沈疏珩那双绝望的眼,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原来……他叫乔思谕。
  原来,他姓乔。
  所以……沈清雅告诉沈疏珩的那个“恩人”,会是他吗?
  他又想到那天逛街的时候,沈疏珩的签名:乔谕。
  ……妈的,趁他不在,占他便宜。
  自己比他名字里多一个“思”,弄的好像自己多想他一样。
  明明是他在想自己。
  云彦坐在床上浑身颤抖,又是哭又是笑,可一些疑惑解开了,又有更多疑惑涌进来。
  比如,明明交换了,他为什么还会回来?
  他要答案,一刻也等不及。
  于是凌晨五点,莫林从夺命连环call中醒来,一脸崩溃地给云彦开了门。
  “他当年换了什么?”云彦声音颤抖:“你不是说他也做了交换吗?他换了什么?!”
  莫林让在门口等着,从箱子里找到一份装在文件袋里的资料递给他:“自己先看着,等我睡醒了再说,ok?”
  他摆了个拜托的手势,啪地关上了门。
  云彦回到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份资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标题——
  《半生命相续世界观下人类为爱奉献的限度与不同人格和爱意程度的关联- xing -研究》
  第43号调查对象。
  云彦:“……”
  继续往下看,越过一堆纷繁复杂叙述,终于找到了当年交换的结果。
  ——愿望内容:乔思谕回到他的身边。
  原来,这就是自己回来的原因,那么换他回来,沈疏珩究竟付出了什么?
  云彦屏住呼吸,继续向下看,终于找到了他最想要看到的东西。
  ……
  一滴眼泪瞬间掉落,砸在纸张上,氤出一片- shi -痕。
  云彦赶忙伸手抹掉那滴眼泪,指尖抚摸字迹,将代价那一栏一字一字地又读一遍。
  ——付出代价:这一生,他人对43号实验对象所有的爱。
 
 
第64章 
  资料的后面, 完整地记录了那次对话的内容。
  一番解释之后, 沈疏珩明白了研究者的来意。
  那时, 他仍处于失去的悲痛之中, 当研究者说他可以有一个愿望的时候, 他只说:我要他回到我身边。
  研究者:“你确定要换他回来?你要想清楚, 其实让他在另一个世界开始新的人生也很好,而你的人生, 也有光明的未来在等你, 换他回来的代价,却非常沉重。”
  沈疏珩:“我要他回来,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研究者:“为什么?”
  沈疏珩没有回答。
  研究者:“他的这具身体已经死了,不可能复活,他只能以另一个身份回来,这样你也愿意吗?”
  沈疏珩:“只要是他。我只求他回来。”
  研究者:“好吧, 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沈疏珩:“我可以用什么来换?”
  研究者:“换他回来需要很大的能量, 你的选项有限。”
  “第一,健康……算了你本身也没什么健康。”
  “第二,未来的事业气运。”
  沈疏珩:“我还有什么事业气运?”
  研究者:“你有, 而且……很多。”
  沈疏珩思索良久,否定了这个选项。
  研究者:“第三,他人对你的爱。”
  “这个爱, 是广泛意义上的爱, 比如亲情, 友情, 爱情;也比如崇拜、敬仰、怜爱……等情感。”
  “少了这个,你的人际关系将会变得十分淡薄。”
  沈疏珩:“还有别的选项吗?”
  研究者:“其他项目不足以支持让他回来的能量。”
  沈疏珩:“就第三个吧。”
  研究者:“你确定?这样一来,当他回来之后,他也不会爱你,他不再会像曾经一样对待你。”
  沈疏珩沉默良久。
  沈疏珩:“确认。”
  ……
  云彦的目光在最后的“确认”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资料上只对当时的对话做了简要的记录,但云彦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却可以想象沈疏珩当时的神色。
  悲哀,苍凉,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怎么这么傻……”
  安静的房间里,云彦急促地呼吸着,试图平复心中的闷痛,可眼前的一切却被泪水模糊。
  他重新去看研究者对于“爱”的解释,终于确认——这个选项,是抽掉了沈疏珩生命中所有“爱”的基底。
  所以,他的母亲和外公一直对他漠不关心
  所以,陈贠说自己以前和他关系并不好,甚至有些怕他。
  所以,没有人追求过他,没有人主动接近他。
  所以,纵然他相貌出众,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就算在看到他的瞬间知道他很英俊,也会因为没有“爱”的支撑,而不会产生“赞叹”“喜爱”之类的情绪。
  没有人怜爱他,没有人崇敬他,没有人钦佩他……因此他只能通过利益和算计来维系所有的关系,所以他所有的关系都是冷硬的。
  最残忍的是他自己分明能够产生爱的情感,却没有人回应。
  他所处的,是一片人情的荒漠。他在荒漠中央,无论朝向任何一个方向呐喊求助,都没有港湾,也没有尽头。
  看着那些解释,云彦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地慢慢割,疼的几乎无法呼吸。
  可是幸好,他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实际“抽取爱意”的年限——十年。
  沈疏珩是用一生中别人对他的爱去换的,可最终,他们只抽取了十年。
  所以,陈贠说沈疏珩从去年开始有人喜欢,说他自己和沈疏珩关系好起来也不过是最近的事。
  所以沈母忏悔曾经对沈疏珩的漠不关心,所以沈疏珩对于母亲和外公的爱如此珍重,却又似乎不知如何应对才好,所以他们母子二人的相处看起来那么奇怪……
  虽然还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云彦此刻只觉得感激和庆幸。
  幸好这样的折磨终有尽头,幸好自己回到了他身边,幸好,他们还有相爱的可能,他们还有未来。
  天亮了,云彦估算着沈疏珩醒来的时间,给他播去一个电话。
  “彦彦?”沈疏珩的声音温柔而低沉:“怎么这么早打过来?”
  明明已经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收拾情绪,可当听到沈疏珩的声音时,云彦还是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云彦打了个呵欠,用假装的困意来掩盖沙哑的声音:“刚睡醒,想你了。”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云彦却听到他轻笑的声音。
  心脏仿佛被人轻轻揉了一下。
  “早安。”云彦无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嗯,”沈疏珩的声音在耳畔震动:“早安。”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但却让云彦轻颤的身体渐渐平复,放松下来。
  沈疏珩的声音那样让人安心,挂掉电话之后,云彦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这一天,是云彦第一次因为情绪而影响了拍戏,连导演都看出他状态不佳。
  幸而之前进度挺快,今天他的戏份也不重,勉强拍完了上午的戏份之后,导演干脆让他下午好好休息。
  午饭之后云彦卸了妆,却没有离开,趁着叶洛下午拍戏的时候叫走了莫林。
  两个人跑去无人使用的区域,坐在某个空旷的宫殿台阶上,一同望着茫茫天空。
  “现在,你知道自己是谁了?”莫林先开口。
  云彦点点头:“可我还有很多疑问。”
  “你说。”
  “沈疏珩做出的交换你知道吧?”云彦看到莫林点头,又问:“原本的时间是一生,后来为什么变成了十年?”
  莫林叹口气,道:“因为你们两个人的愿望,给当初负责那个实验的人——哦,他是我学长,你们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麻烦?”
  “对,你没有发现吗?他用别人对他的爱换你回来,而你只想让别人爱他——这就是个悖论,你们的愿望根本不可能同时达成。”
  云彦当然发现了,他也隐隐感觉到,事情的关键大约就藏在此处。
  可是……
  “如果我们两个愿望相悖,为什么你的学长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心太软,”莫林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要是我,我才不会这么麻烦自己。”
  云彦:“……”
  “资料编号你看见了吧?”莫林又说:“沈疏珩是43号,你是44号——啧,这数字真不吉利,不过偏偏你们还得到了最好的结果,所以说啊,迷信要不得。”
  “当时你刚死,灵魂状态还不太稳定,沈疏珩却是爱意值和悔意值直接爆表,所以学长先找了他,答应了他之后,才找到的你。”
  “灵魂对话状态的时间流速和这个世界不太一样,所以你们大概没有感觉到时间差,但对于学长来说,毕竟是有先后的,他答应了沈疏珩,总不能再回去让他改,而且,沈疏珩大约也没有什么可改的了——他的愿望和他的付出,对他而言,都没有替代选项。”
  “所以,在你提出愿望的时候,学长一开始才会否定,但大概是……被感动了吧,他还是答应了。”
  云彦回想当时和那声音的对话,当他说希望有人爱沈疏珩的时候,那个声音确实是试图让他更换的,可后来不知为何又答应了。
  大约就是莫林说的那样,他心太软。
  云彦此刻无比感激他的心软。
  “既然答应了你,他就要想办法啊,这就是麻烦所在了。”莫林继续解释:“他回来之后想了很久,最后还来跟我商量,我们一起得出了一个最终方案。”
  “既然你的愿望是有人爱沈疏珩,我们想来想去,觉得你自己大约依旧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沈疏珩非常特殊,像他这样的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陪伴他、走进他内心的机会非常少,可以说是稍纵即逝。随着他的成长,他越是强大,这样的机会就越是难得。”
  “我们想要选一个人爱上他,走近他,并得到他的爱,简直太难了,除了使用你付出的能量之外,学长自己需要付出大量的精力——简直就是亏本买卖。”
  “所以我们选择取巧,还是让你自己回来,自己的老公自己爱。”
  “所以,你付出的能量就省了下来。”
  “……等等,”云彦打断他:“那不就是说,我用我自己付出的能量,换了我自己回来?”
  莫林嘴角抽了抽:“哪有那么简单?”
  他继续说道:“实现这个需要一个能量转换的机器,能量的抽取项目和能量走向一旦确定不能更改,也就是说,你们确定要付出的,是必须要付的,而且,你的能量只能用在沈疏珩身上,沈疏珩的能量也只能用在你身上——学长研究的是为爱付出,又不是自我拯救。”
  云彦怔了怔,点点头:“那接下来呢?”
  “虽然不能用你自己的能量换你回来,但我们可以通过置换达到类似的效果。”
  “用沈疏珩付出的能量换你回来,然后将你付出的能量加在‘别人对他的爱’上,抵消掉沈疏珩需要付出的代价,缩短抽取“他人的爱”的时长。”
  “但是不得不说……”莫林看了他一眼:“你后来的那次生命不够长,能量总值不足以抵消全部,所以,他必须经受大约五年没有爱的时期。与此同时,你还有另外一个小愿望,是让他忘了你,我们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施。”
  “因为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之内,沈疏珩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你没有出现之前,他就算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还是依然坚强,但你离开之后,他却几乎崩溃。”
  “他很爱他的父母,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够亲密,他从小就习惯了孤独,而你,让他不再孤独。”
  “如果没有尝过亲密与爱的滋味,人是不知孤独为何物的。但是一旦尝过之后,再将那种亲密的温暖从生命中剥夺,将会是致命的打击。更不用说,他那时候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未来无穷无尽的孤独。”
  “学长一直在默默关注他,总是因为他精神状态的波动而胆战心惊,所以后来,我们决定按照你的意思消除他的记忆,干脆回到没有你的从前,或许会好一些。”
  “消除他的记忆使用了一部分能量,后来我们还用了一部分,用于治愈他的身体——他原本胃不好,这你是知道的,后来吃药什么的总是反胃,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更是难受的要死。问题倒是不算太大,但总是惨兮兮的,啧啧,学长都看不下去了,所以给他治了一下。”
  “原本年限应该缩短到五年,但是这些又用了一些,所以最终增加到了十年,恰好你后来那一世死的时候也差不多二十八岁,同龄人更有话题嘛!”
  云彦:“……”你说的对。
  “呼……”莫林长舒一口气:“算术题算是做完了,你也看到了,实际上最终你付出的比他多,会觉得不平衡吗?”
  云彦低头笑出声来 ,摇了摇头。
  从能量的收支上来看,沈疏珩付出的减少了,而他得到了更多——云彦回来了,他也得到了爱。
  而云彦还是付出了那么多,而曾经让别人替他爱沈疏珩的愿望没有实现,而是要他自己来爱。
  可是……能量收支,却并不是云彦需要考虑的事。
  那是研究者的事。
  对于云彦而言,他还有一个更大的,从未想过能够实现的愿望,就是可以活着,和沈疏珩相爱,相伴一生。
  付出?回报?
  他懒得计算。
  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让人感激上苍。
  “谢谢,”云彦再次说道:“帮我谢谢你的学长,我收回自己曾经的质疑——他是神,他是我们的神。”
  莫林翻了个白眼:“神什么神——就是个没得救的圣母心。”
  话是这么说,云彦却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想念和暖意。
  两人沉默片刻,云彦忽然又想到什么,问莫林:“我……乔思谕去世那天,沈疏珩有发过高烧吗?”
  “有,”莫林说:“学长跟我说过,那天淋了大雨,回去之后烧到了四十多度,亏是命硬啊,几天之后就退烧了,怎么了?”
  云彦眼神微闪,垂首,没有说话。
  原来……沈疏珩的无名高热是因为这个。
  原来……沈疏珩高烧时手中攥紧的,就是那块玉坠。
  在那份43号实验资料上,有写日期。
  那个日期,正是沈疏珩父亲去世的日子,也正是乔思谕死去的日子。
  命运如此吊诡,这一天永远不想让他好过。
  但以后不会了。
  云彦长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我去请假。”
  “啊?”莫林也立刻站起来:“你要回去?”
  云彦点点头,勾了勾嘴角:“我想见他。”
  “……”莫林表情有些微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
  “这是什么?”云彦疑惑,看了看,发现这是一张当地五星级酒店的房卡。
  莫林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那个……沈疏珩让我给你的,他在这儿等你。”
  “……什么?”云彦睁大了眼睛:“怎么……”
  “他今天一早到的,”莫林说:“之前不把记忆激发器给你,就是因为被他扣下了……”
  “他怎么会——”云彦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能想到找莫林,沈疏珩怎么可能想不到?
  “去见见他吧,我帮你请假,毕竟我也是投资人之一,导演会同意的。”
  云彦盯着房卡,怔怔地道:“……谢谢。”
  莫林摇了摇头,又是一笑,仿佛觉得有趣。
  “你们夫夫两个,还真是挺像的。”
  云彦想笑,却又觉得鼻头发酸,终于又道了声谢,攥住那张卡,向场外飞奔而去。
 
 
第65章 
  根据房卡上的地址, 云彦让助理把自己送到了酒店门前。
  进入酒店之后云彦几乎是一路奔跑, 他想要镇定一些, 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站在对应房号的门口,云彦气喘吁吁地敲响了门, 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有房卡的人,简直要被自己蠢笑了。
  不过,等他来开门, 也很好。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相拥而眠, 可此刻站在门口, 云彦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生,仿佛久别重逢。
  房间门打开, 像是归来见到故人。
  沈疏珩笔直地站在门内看着他, 目光微颤,似乎想要触碰他,却又近乡情怯般地缩了缩手指。
  犹豫什么呢?
  疑惑只是瞬间闪过,云彦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躁动,直接扑了上去, 用脚带上房门, 将沈疏珩抵在玄关的墙上,抱住他的脖颈,便狠狠吻了过去……
  唇舌绞缠,心中仿佛积累了两世的思念终于倾泻而出, 汹涌地情感让两人剧烈地颤抖, 沈疏珩最初分明是被动的, 后来手臂却在他腰间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却又在竭尽全力地克制。
  过了许久,一吻终了,云彦呼吸不稳,与沈疏珩额头相抵,哑声说道:“我回来了。”
  听到这四个字,沈疏珩的眼睑狠狠一颤。
  云彦发现,沈疏珩只是深深地看着他,漆黑的眼中深藏着惊人的深情,却一言不发。
  “……怎么了?”云彦微微皱眉,用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在想什么?”
  沈疏珩却闭了闭眼睛,攥紧了指尖。
  在知道云彦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之后,失去的恐慌一直笼罩在沈疏珩的心头。
  之前那次,莫林到家里来给两人算命的时候,就暗示云彦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沈疏珩那时候觉得那是无稽之谈,后来却不得不相信。
  与此同时,他也认为,能够预知此事的莫林也许可以解开他心中的疑惑和不安,于是,在云彦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联系过莫林。
  他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然而莫林始终态度模糊,说了些什么“云彦是天选之人,后续之事不可预测”之类的鬼话,把自己包装的更像是一个神棍了。
  沈疏珩却一直觉得莫林那些模糊的言辞背后隐藏着什么,可是无论如何探问,都打探不出。
  直到他做了一个梦。
  做梦的时间距离他第一次找莫林已经过去了很久。
  经过醉酒那晚的干柴烈火,云彦开心地搬到了他的房间,两人夜晚总是相拥而眠。最初一段时间沈疏珩总睡不着,而是在云彦熟睡的时候,长久地借着月光看他的睡颜。
  这些年他一直睡不好,失眠是常态,怀中有了云彦,反而成了他漫长黑夜中的慰藉。
  渐渐地,他发现,在最初的小心翼翼过后,抱着云彦总让他感到放松而宁静。
  于是某一个夜晚,也许是因为睡前体力消耗过多,也许是因为怀中的人依赖的姿态让他觉得心安……他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眠。
  他已经很久没有熟睡过那么长时间,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伴随他醒来的,还有那个短暂而清晰的梦境——
  他梦见有人凑到自己身前,双手绕到自己脖颈之后,为自己戴上一个玉坠。
  他垂眸,感觉到那人温热而亲昵的气息,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在梦中他依然记得,他认识那玉坠——那是云彦的玉坠,可是抬头,却看到了一张并不属于云彦的脸!
  那张脸极为英俊,即使在清醒之后,他依然记得十分清楚。
  可是那张脸到底不属于云彦。
  他从梦中惊醒。
  梦中的那张脸让他感觉到熟悉,能够轻易地激起他一些微妙的心绪,更可怕的是,在梦境的最后,那人系好了玉坠,抬眼对他一笑。
  那一笑让他心中恍惚,有一瞬间,他觉得那就是云彦。
  可他不敢想。
  如果错认,那是对云彦的一种侮辱。
  幸好云彦还未醒来,他心中不安更甚,却藏好了自己的情绪,在云彦面前伪装的和往常一样。
  之后某天,在云彦不在的时候他去找了自己的心理医生。
  通过一系列的分析和不算顺利的催眠之后,心理医生告诉他,那个玉坠对他而言可能是一个心锚,当他见到那个玉坠的时候,潜意识就会产生某种倾向,致使他做出和“云彦”结婚的决定。
  ——怪不得当初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出那样的决定。
  而婚后,现在的云彦并没有再戴过那玉坠,甚至在自己第一次问他的时候有些茫然,显然对玉坠的事情并不知情。
  现在,玉坠又出现在梦里,则更是让真相扑朔迷离。
  沈疏珩最终还是决定去找莫林。
  再次联系莫林的时候,他直入主题,问他知不知道那个玉坠是怎么回事,那个玉坠究竟属于谁。
  这次莫林却一句废话也没说,直接问他:“你梦见了?”
  ——自此之后,真相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莫林告诉他,他梦中的那个人就是云彦,可是毕竟所有的真相还都隐藏在迷雾之后,他不知继续探索会看到什么,因此他决定独自前行,让莫林先不要告诉云彦。
  此时,距离云彦即将外出拍戏已经没剩几天。
  在云彦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沈疏珩就收到了莫林寄去的记忆激发器。
  按照说明使用之后,记忆的出现却并不顺畅——因为他总是在失眠,而且越是想要入睡,失眠就越严重。
  后来,为了记忆的恢复,他只能持续不断地疯狂工作,直到累极了才睡下,直到能够陷入沉眠,才终于开始出现记忆。
  他之前并不信任莫林,并没有把那个激发器还给他,而是放在实验室做了一段时间的研究,直到第一次记忆出现,他才终于确认了效果,这才把东西还给莫林。
  因此,当云彦从莫林手中要这个记忆激发器的时候,莫林才会一拖再拖。
  由于严重的睡眠问题,他记起那一切的时间只比云彦早一天而已,当他终于知道了莫林口中的交换内容为何物之后,立刻让人备机飞往云彦所在的城市。
  那时,他还以为云彦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让云彦知道。
  毕竟曾经的那一切都太过沉重——云彦,也就是曾经的乔思谕,看到了他最不堪的过往,那一切,都是他想要在他爱的人面前极力隐藏的。
  更何况,乔思谕为了救他,死在最灿烂的年华。
  他不想让云彦在记忆中再次体验死亡的痛苦,不想让云彦看到自己过去的不堪,与此同时他还有一种恐惧,他害怕云彦得知这一切之后,发现曾经付出的一切代价,并不值得。
  云彦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云彦付出了生命换自己活着,又付出一生的健康,却只希望他能幸福。
  而他自己呢?
  自己却不愿意放云彦去过他灿烂的人生,反而一心想要将他禁锢在自己身旁,甚至连最终的代价都付的不够多。
  他知道,云彦的生命是丰盛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人,都一定可以过地幸福,可是自己不一样,自己- yin -暗、无趣、匮乏而又自私,云彦说爱他,可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可以被爱。
  他凭什么享受云彦的光芒?他又何德何能成为云彦一生所爱?
  他知道云彦有权得知真相,可私心里,他又几乎希望云彦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那样,就已经很好,他只希望能够守护云彦,卑劣地享受着从他那里偷来的温暖,过此一生。
  可沈疏珩没想到,他连夜乘着飞机前来,还未落地,莫林就告诉他,云彦也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知道云彦一定也会探索,他也知道自己无法责怪莫林,可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的忐忑和怯懦。
  他如此地渴望见到云彦,却又害怕从他眼中看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不满。
  而现在,云彦就在他眼前在他怀里,在相见的第一个瞬间,云彦就毫不犹豫地吻他,可他还是怀疑。
  他怀疑,自己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过了许久,沈疏珩才终于问出口,声音带着颤抖的沙哑。
  “什么?”云彦怔愣。
  沈疏珩没再说话,强迫着自己放松了揽住云彦的手臂,却最终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放开。
  云彦将额头离开些许,看着他的眼睛,却在他闪避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浓重的自厌。
  ……原来,是在钻牛角尖?
  “你看着我。”云彦忽然说道。
  沈疏珩睫毛轻颤,过了片刻,才转过眼来,对上了云彦的目光。
  “我爱你。”云彦说。
  沈疏珩的眼神立刻乱了,眼眶有些发红:“为什么……要付出那么多?我根本不值得……”
  “我爱你。”云彦打断他,声音坚定。
  沈疏珩的声音哽在喉间。
  “知道为什么我要换有人爱你吗?”云彦说道:“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死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幸福,希望你能走出- yin -霾,希望命运能对你好一点。”
  沈疏珩眼眶通红的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彦却继续说:“可是你知道吗?如果我那时候我没有死,我绝不会把你拱手让人,如果有任何人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都可以跟他拼命——我一定会把你看地死死的,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沈疏珩的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有占有欲吗?”云彦抚摸着他的脸颊:“你知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人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人都在偷偷地看你?你知不知道他们对你多么向往可是却不敢靠近?可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站在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敢站在你身边——他们只是不敢说而已。”
  “恰好,他们都不敢,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
  云彦深吸一口气,又道:“你从来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爱你,我看过那份资料,你一生可能获得的爱是一个极为可观的数值,可是那时候为了让我回来,你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所有的爱,只为了一个可能不爱你的我回来……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值得吗?”
  “如果没有那次交换,可能早就会有很多很多人为你神魂颠倒,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只剩下我一个了,你觉得值得吗?”
  沈疏珩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却渐渐收紧了手臂,用一个极为依恋的姿势,将他揽在怀里。
  “你觉得我付出更多吗?”云彦感受着他的体温,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些颤抖:“可是能够爱你,才是我最想得到的啊。”
  “你觉得,值得吗?”
  过了许久,云彦才感觉到沈疏珩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地说:“我爱你。”
 
 
第66章 
  两人在玄关处拥抱良久。
  时间滴答滴答地安静流过, 他们原本忐忑躁动的心逐渐的安定下来, 在彼此怀中,寻找着遗失了多年的温度。
  此刻不必多言, 唯有感激命运的眷顾。
  许久之后, 云彦终于放开了紧紧抱着沈疏珩的手臂,右手伸入口袋拿出一个物件来, 塞进沈疏珩的左手。
  沈疏珩缓缓收紧手指,他知道,放在掌心的,是那块玉坠。
  “你把它放在我手心,不是希望我回来吗?”云彦用指尖摸索着探入沈疏珩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柔声说:“现在,我回来了。”
  这一刻仿佛与曾经惨烈的一幕重叠,沈疏珩曾经以为寄望于上天是他最后的挣扎, 却没想到命运之神真的听到了他的乞求。
  曾经他将玉坠塞进云彦手中,只希望他会活着,没想到有一天,云彦还会将玉坠重新塞进他的掌心, 告诉自己, 他回来了。
  沈疏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 眼中的泪倏然落下。
  “看, ”云彦心疼地吻了吻他脸上的泪痕:“就跟你说过, 它很灵的。”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溢出, 沈疏珩却笑了一下,收紧了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倾身吻他。
  这一次的吻,却并不热烈,而是带着极致的珍重。
  他亲吻云彦的额头,亲吻他的眼睑,亲吻他的鼻尖,亲吻他的脸颊和耳根,最终才落在柔软的唇角。
  太过珍重,反而不敢放肆。
  双唇即将离开那唇角的时候,云彦却又追了上来,在他下唇轻轻咬了一口。
  “我想你吻我,”云彦用手指抚摸他滚动的喉结,低声道:“重一点……我很喜欢。”
  沈疏珩心尖猛然一颤,再也无法克制,收起玉坠,伸手将他抵在背后的墙上,用怀抱将他禁锢在这咫尺之间,一手护住他的后脑,狠狠地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由最初的珍重,渐渐变成了纯粹的索取甚至掠夺。
  沈疏珩才知道,从发现自己喜欢上云彦的时候开始,那种想要将他一点一点拆吃入腹般的迷恋就从未消失过,他只是尽可能地让自己表现地平和,但事实上他一直都在克制,他始终不敢打开情感的阀门,生怕吓着云彦。
  而此刻,在云彦的安抚和纵容之中,他只想不顾一切地宣誓自己对他的爱意,他想要拥有云彦的每一分每一寸,也想要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拱手奉上。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从玄关吻至床边,两人此刻什么都无法再想,只是依从本能,将对方揉入骨血……
  ……
  餮足之后,天已经黑了。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着不愿意分开,也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霓虹的光芒凝视彼此。
  云彦的目光从沈疏珩的五官上一一滑过,忽然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怎么了?”沈疏珩大提琴般的声音在耳畔震动。
  云彦摇摇头,又不知想到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只是想到了婚礼那天我对你说的话。”
  沈疏珩回想了一番,脸上竟泛起红晕来,在窗外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哈哈哈……”云彦看着他的表情,笑得停不下来:“我当时就是想着,我一定要装的像个搞行为艺术的,放荡不羁爱自由,所以才会在婚礼之前去采花,回来之后激情表白,让你不能当众把我怎么样——谁知道你后来也没有问过我,算是逃过一劫……你当时都不觉得尴尬的吗?”
  “尴尬。”沈疏珩实话实说:“其实那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云彦笑得锤床:“但是你竟然能够保持脸色不变,简直太厉害了!”
  “……”沈疏珩无奈地捉住他的手:“但是那时候,其实我更清晰的感觉是……心跳加速。”
  “……啊?”
  沈疏珩脸上有些尴尬,却硬着头皮解释:“后来你第一次向我凑过来的时候也是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心脏怕是有些毛病,还去问了医生……”
  “噗,”云彦没憋住,笑了一下又连忙忍住:“问医生什么?”
  “问他……”沈疏珩顿了顿:“我是不是心率不齐……”
  “……”云彦强忍住笑,问他:“后来医生怎么说?”
  “……别笑。”沈疏珩捂住他明显上扬的唇角,避开他亮晶晶地眼睛,回答道:“医生问了我的症状,检查过之后又问了一遍,最后说……”
  “说什么?”云彦被捂住了嘴也不消停。
  “说我大概是……”沈疏珩顿了顿:“对你动心,还说,他……不是来吃狗粮的。”
  实际上,当时医生根本没敢正面跟他说,只是在背后吐槽了一句:……卧槽当个医生还要被迫吃狗粮,我真是太不容易了……
  那时候沈疏珩压根就不明白“吃狗粮”是什么意思,只是暗暗记下了。
  后来他看云彦的微博,下面好多人提到,他才去查了那是什么意思。
  “……噗哈哈哈哈!”云彦终于还是没忍住,他脑补出医生的表情,笑得浑身都在颤。
  可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有些心疼。
  沈疏珩明明本该是那么受欢迎的人,却为了他,连心动是什么感觉都不辨认不出。
  其实普通人对人动心的时候,大约都该能辨认出自己的心动,可是沈疏珩却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这些年来,爱将他屏蔽在外,他也将所有人的爱屏蔽在外,以至于再次遇到的时候,显得那么笨拙。
  沈疏珩看着他笑,终于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又说:“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恐怕不大正常,理智告诉我,你才是个疯子,可是我的感觉告诉我,大概……是我疯了。”
  那时候,明明理智上还对云彦满是怀疑,但潜意识却先行一步地对他动了心。
  他无法从云彦身上移开视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
  云彦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些- shi -润。
  他惊讶于沈疏珩的坦白,此刻只觉得心动。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感觉很不一样。”云彦也想到了自己当时的心境:“我原本准备了一大段台词,心想见到你之后,顶着压力还不知道会不会翻车,可没想到……见到你之后,我觉得我什么彩虹屁都讲得出来,虽然特别夸张,但那都是我的真心话。”
  沈疏珩怀疑,挑眉:“是吗?”
  云彦趴在他胸口笑起来:“你知道吗?我见到你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不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嘛?”
  “……梦中情人?”
  云彦点点头。
  “在那一世,我从来就没对谁动过心,”云彦回忆往昔,轻笑起来:“但我却发现,自己对‘好看’的人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标准,比如我偏好清冷的气质,偏好硬朗的下颌,偏好单眼皮,偏好……总之,我一直觉得,我心理好像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样本,可惜我那时候不会画画,否则,说不定我前世就能把你这张脸给画出来。”
  沈疏珩的脸颊渐渐红起来。
  “真的,”云彦偷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垂涎你的美色。”
  明明云彦笑得像个登徒子,沈疏珩心脏却砰砰直跳,说不出话来。
  ……自己那时候还坐在轮椅上,到底有什么可……“垂涎”的?
  他垂了垂眼睑,却感觉到云彦的手探到了自己残肢处。
  他连忙捉住云彦的手。
  “而这里……我只觉得心疼。”云彦握住他的手,说:“这又不是你的错,何必要用这个来惩罚自己?”
  沈疏珩怔了怔。
  “在我心里,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云彦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心疼,却笑起来,掰着手指细数他的优点:“英俊、强大、缜密又内敛,理智又温柔,什么都会做,明明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却会下厨做我爱吃的东西,你知道我有多心动吗?还有腰好肾好,超级舒服……”
  “……”沈疏珩几乎是立刻捂住了他的嘴,脸红起来。
  云彦笑地肩膀都在抖,惹得沈疏珩几乎无法忍耐,赶忙将他按住:“……别闹。”
  云彦笑了半天,终于安静下来,接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只会是个过客……要是早知道我们还有前缘,我一定早早追你。”
  沈疏珩心中微动,没有说话,只是又环住他,细细的吻。
  一吻过后,云彦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我还记得……你身份证上的名字是‘乔谕’?”
  “……”沈疏珩喉结动了动。
  云彦勾了勾嘴角:“你说……妈说的那个姓乔的恩人,会不会是……”
  “是,”沈疏珩立刻确认:“我问过了。”
  “噗,”云彦眼睛亮晶晶地:“真的啊?”
  沈疏珩点点头,跟他细细解释。
  在恢复了记忆之后,他已经问过了母亲。
  母亲听说他恢复了记忆非常担忧,一边怕他过于悲痛,一边又怕他想起“乔思谕”旧情难了,反复交代他不要总想着旧人,一定要对云彦好。
  哪里有什么新人旧人?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不过沈疏珩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那时母亲就已经看出自己喜欢乔思谕了。
  后来自己丧失了记忆,母亲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名字,就当从来没有过那段过往。
  可是在自己需要一个新的姓氏的时候,母亲却提出了“乔”。
  而自己听到“乔”这个姓氏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谕。
  于是,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听完之后,云彦又趴在他胸前笑个不停。
  “……笑什么?”沈疏珩问他。
  “我笑……妈真是有先见之明。”
  “?”
  “早就偷偷把你许配给我了,还让你名正言顺地姓了我乔家的姓。”
  “……”沈疏珩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耳根微微烧起来。
  云彦忍住笑意,伸出手指来,不正经地挑起他的下巴,邪邪地笑道:“叫声‘老公’来听听?”
  沈疏珩低笑,乖的要命:“……老公。”
  云彦只是说说而已,却没想到他叫地那么顺畅,那声音仿佛直接渗入了心里,心尖都是颤的。
  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槽一下子被清空了,浑身都软绵绵酥麻麻的没了力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激动地爬起来跨坐沈疏珩身侧。
  沈疏珩抓住他:“做什么?”
  “我饿了。”
  沈疏珩愣了一下,这才想到两人已经闹了一个下午,现在都不知道几点了:“那我们去吃晚饭。”
  “吃什么晚饭!”云彦按住他的肩膀,吻上他的唇,声音沙哑:“……吃你。”
 
 
第67章 
  云彦听沈疏珩叫“老公”叫的身心舒畅, 后来自己却不知叫了多少声“老公”来还。
  当室内安静地只剩下两人平静地呼吸声时, 云彦已经非常疲惫,手指轻轻绕着沈疏珩的头发,却忽然听到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声。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沈疏珩忽的低笑起来:“看来是没有吃饱。”
  云彦:“……”不, 我饱了!真的特别饱!
  泄愤一样咬了咬沈疏珩的耳垂,云彦说:“都几点了, 我就不信你不饿!”
  沈疏珩摇摇头:“不饿。”
  话音刚落, 就又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沈疏珩:“……”
  “哈哈哈哈哈!”云彦忍俊不禁, 捏捏他红红的耳垂,趴在他身上笑的直颤, 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做演员要维持身材, 吃宵夜是大忌, 但是……偶尔吃一两次,也没关系嘛。
  更何况今天的运动量这么大!
  云彦正要拿手机点外卖,就见沈疏珩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让他去酒店要一些宵夜送来。
  之前因为害怕伤着云彦,沈疏珩特意将假肢取了下来。助理敲门的时候, 云彦披了睡袍就要去取, 又被沈疏珩按回了床上。
  云彦还有些茫然, 就见沈疏珩的目光落在了他锁骨上,又拉过被子将他盖了起来。
  沈疏珩自己则起身,伸手拿过放在床边的假肢穿上, 之后又穿上宽松的居家裤, 然后披上睡袍, 起身。
  还没系上腰带,就身后的人扯住了。
  转过身来,就见云彦半跪在床边,伸手过来将他身上的睡袍又往中间拉了拉,直到遮住了胸口的可疑痕迹,终于满意。
  不太熟练地帮沈疏珩系上腰带,又在他唇上落了一吻,云彦这才放他离开。
  助理带着客房服务人员将丰富的宵夜摆在套间客厅的餐桌上,离开时关好了房门,云彦这才从卧室里出来。
  沈疏珩站在餐桌旁对他张开双臂,云彦顺势扑进他怀里,软兮兮的说:“……腰疼。”
  沈疏珩呼吸一窒,手臂紧了紧。
  垂眸,却看见云彦白皙的脚趾。
  “怎么又不穿鞋子?”沈疏珩皱了皱眉。
  “不想穿,”云彦脚趾蹭了蹭地毯,“这里的地毯也很舒服啊。”
  沈疏珩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将他拦腰抱起。
  云彦惊呼一声,双手刚刚揽住他的脖颈,就被他又放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在家里可以,”沈疏珩推着椅背,让他靠餐桌进了一些,“这里不行,地毯不知道够不够干净。”
  云彦双脚蹭了蹭,看了看沈疏珩,忍不住低笑起来。
  沈疏珩看着他满眼的笑意,无奈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到卧室把他的拖鞋拿过来。
  云彦看着他缓步而行的背影,很是窝心。
  ——有种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
  ——很奇妙,也很温暖。
  云彦看着桌子上的宵夜,却没有动筷,而是忍不住揉了揉腰,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不过怎么都不太舒服就是了。
  躺在床上还不觉得,这时候坐在这儿,就觉得浑身无力。
  后来他发现大约趴着比较舒服,可以把重力放在大腿上,某处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沈疏珩回来的时候,就见云彦眼睛半闭着趴在餐桌上,两只脚乖乖的不沾地,翘来翘去。
  半蹲下身将拖鞋放在云彦脚边,云彦看了看他,也不起身,用脚趾探了探拖鞋的位置,才拖拖拉拉地把脚塞进去。
  沈疏珩觉得他有些可爱,忍不住勾起嘴角:“怎么了?”
  云彦头枕在胳膊上,抱怨道:“要散架啦……”
  嘴角的笑意蔓延到眼角,沈疏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又带了些歉意。
  ——今天,他确实有些不知节制。
  起身坐到云彦对面的椅子上,沈疏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菠萝虾放到云彦嘴边。
  云彦愣了一下,抬眼就看到沈疏珩温柔而带着笑意的眼神,下意识地张嘴,嗷呜一声吃掉。
  ——幸福!
  云彦瞬间变得更柔弱了,一脸享受地吃完了虾,下巴搁在手背上,又伸出细长的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牛腩:“我还想吃这个……”
  沈疏珩失笑,只好夹给他吃。
  云彦觉得自己特别幼稚,然而还是乐此不疲地指挥沈疏珩给自己喂这喂那,脑子里同时转过了不少念头。
  他想到当时杨姨告诉他沈疏珩总是特别保护自己的胃,大约就是因为最开始胃不好,后来被莫林他们用自己付出的能量恢复了,这养胃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后来时不时还有胃疼,应该都是压力或者情绪引起的胃痛。幸好沈疏珩有之前遗留下来的保护胃的意识,不然这些年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想到了恢复胃这件事,云彦对沈疏珩说道:“你说他们当时怎么就只恢复了你的胃,不知道把你的左脚脚踝也治一下呢?”
  沈疏珩无奈地摇摇头,心有余悸:“幸好没有,不然我恐怕要再晚几年才能看到你。”
  “……说的也是。”
  沈疏珩沉默了一下。
  云彦提起了他脚踝的伤,看来心里还是在意的。
  有谁会不希望自己的伴侣正常地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走遍世界呢?
  云彦一定也一样。
  沈疏珩想了想,决定还是将自己最近在想的事告诉云彦。
  “彦彦。”沈疏珩犹豫地叫了他一声。
  “嗯?”云彦懒懒的回应。
  沈疏珩又夹了一块菠萝喂给他:“我记得,你以前很爱打篮球,也爱到野外徒步爬山。”
  云彦脑海中又浮现出年轻时候的自己,嚼着菠萝弯了弯眼角,懒洋洋地说道:“对啊。”
  沈疏珩看着他怀念的样子,放下筷子,正色道:“我之前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实施之前截肢的方案。”
  云彦垂死病中惊坐起。
  也顾不得屁股疼了,云彦坐直了,看着沈疏珩的眼神,发现他果然是认真的。
  “不是,你怎么突然……”他顿了一下,没急着否认,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问沈疏珩:“为什么?”
  沈疏珩看着他倏然变色的脸,没有说话。
  “不是说……最想触碰到我吗?”云彦有些急切地问道:“上次不是说好了吗?”
  沈疏珩也坐直了身体,垂眸:“可是这样,走的很慢。”
  “……慢一些怎么了?”
  “我不愿意拖你的后腿,”沈疏珩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要游遍世界,我想和你一起出游,徒步,慢跑,登山,甚至滑雪……我不希望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只能在你身后。”
  云彦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沈疏珩曾经想要截肢换上假肢,是为了超越常人,而现在,却是为了为了陪伴他。
  “不行,”云彦鼻头有些发酸,“那是以前的爱好了,我可以不去。”
  “……彦彦。”
  “总之不行,”云彦眼眶都红了,一只脚从拖鞋里出来,伸到对面去,勾了勾沈疏珩有伤的脚腕,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舍不得你疼。”
  沈疏珩屏息,心尖一颤。
  足尖慢慢向上,带起一阵酥麻,沈疏珩喉结一阵滚动,抓住了云彦的脚踝。
  再次看向云彦,却见他眼眶中尤带着水痕,却有些媚地勾了勾嘴角:“真截了肢,你以后还能体会……这样的感觉吗?”
  沈疏珩睫毛微颤,就感觉云彦忽然收回了脚。
  手指收紧,却抓了个空。
  心中也是一空。
  云彦没再看他,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却有些食不知味。
  沈疏珩看着他,有些无措,心想自己大约真的错了。
  “……对不起。”沈疏珩说。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云彦听到那三个字,又看向沈疏珩的眼睛:“我现在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我不求更多。那种对身体有损而且有风险的事,我承受不了,你明白吗?”
  沈疏珩赶忙点头,喉间哽了哽,又说:“对不起。”
  云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人默默吃了几口菜,可气氛还是有些僵硬。
  沈疏珩身体紧绷,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提这件事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他知道云彦一定还在生气,却有些无措,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打破僵局。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云彦突然重重地放下了筷子。
  沈疏珩抬头。
  云彦眼中满是怒火:“你以后再提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我就……”
  沈疏珩僵住。
  “我——”云彦顿了几秒。
  沈疏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就要骂你了!”云彦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脸上突然有点不自在,“……你小心一点!”
  ……不然还能怎么啊?离开又不可能离开的,总不能家暴吧?
  沈疏珩看着他虚张声势的样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知道不该笑,却还是有些忍不住。
  “不许笑,”云彦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抽了抽鼻子:“过来给我揉腰。”
  好在两人吃的差不多了,揉着揉着沈疏珩就把他抱去了浴室。
  云彦渐渐困了,窝在沈疏珩怀里睡觉,在意识陷入昏沉之前,他却在想,沈疏珩的脚伤,也许莫林会有办法。
  只是,也许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第68章 
  云彦请假请了三天, 回到剧组之后认真拍了一天的戏,也没找到什么大块的时间, 只能在叶洛拍和配角的戏份的时候抓住莫林, 两人坐在剧组的一个角落里, 一边看叶洛拍戏, 一边小声聊天。
  “这么说,你和你学长,都是外星人?”
  “对啊,”莫林挑眉笑道:“你才想起来问?”
  云彦:“之前没轮到问这个啊。”
  最近信息量太大,他和沈疏珩的过往对他的冲击就够大的了, 哪有空问这个?
  “你们是从哪来的?”云彦问道。
  “不告诉你, 你们地球人最喜欢抓了外星人研究了,我得保命啊, ”莫林决定保持神秘:“而且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们跟你们不在一个时空。”
  那看来,是很高阶的文明了。
  “你说他是你学长,你的意思是, 你们还是学生?”
  “对,我们的教育年限很长。”
  “那你们属于什么阶段啊?大学?研究生?博士?是来研究什么的?你学长现在在哪?为什么是你来做这个“售后服务”?”
  莫林“嘶”了一声, 看他一眼:“……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云彦笑:“还有更多呢。”
  莫林撇撇嘴转过去——他怀疑学长跟自己商量这件事, 就是为了有一天自己能做一台合格的智能答疑机。
  “按照你们的教育体系来说,我们差不多相当于研究生阶段吧……我们俩算是外星文明研究学院的, 偏向外星人种心理学方向, 不过也带一些社会学的因素, 跟你们划分专业的方式有些区别。”
  “我学长的研究课题,当时那份资料上你也看见了,他来的早,收集了足够的材料之后就回去了,我这边实验刚做完,后续分析还在跟踪,所以你们这事儿的收尾工作,他就交给我来帮他完成了。”
  云彦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你的研究课题是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莫林明显抗拒回答,指指叶洛的方向:“时间有限啊,你不紧着重要的问?”
  云彦挑挑眉看着他,总觉得他想隐瞒些什么。
  不过他说的也对。
  “好吧,所以,”云彦指指自己:“这个身体,是你们特意为我准备的?”
  莫林笑着点点头:“对啊,你看,为了让你有归属感,我还特意找了一家姓云的——他以前可不叫云彦,后来改的。”
  ——什么叫“以前不叫云彦”?
  “这具身体以前是个活人?”云彦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莫林赶忙比了个手势,让他把声音压下来:“什么叫是个活人……不是个活人你怎么活的啊?”
  云彦咽了咽唾液——他之前还以为这身体和身份都是造的,心安了好久。
  “那……不还是我占了别人的身体?那以前那个‘云彦’呢?他现在在哪?”
  “不用担心,”莫林笑道:“他已经死了。”
  “……可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可是在路上跑着的……”云彦警惕地看着莫林,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不会把他杀了吧?”
  “……”莫林嘴角抽了抽:“想什么呢?”
  云彦舒了口气:“也对,就算你会,你学长也不会。”
  莫林:“……”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重造一个身体所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而引入灵魂续命所需要的能量就小很多。”莫林解释道:“你回来,就是重生在了一个已死的人身体里,只不过他死的比较早——你这具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十四岁的时候寿数就尽了。”
  云彦怔了怔,感觉最近自己的三观每天都在被刷新。
  “那……”他觉得不对:“十四岁之后呢?他怎么活着的?这具身体里……是谁?”
  莫林看看他,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是你对不对?”云彦忽然反应过来,之前让沈疏珩查莫林的时候,资料上显示“莫林”就是在自己穿越过来的后一天回国的。
  莫林脸色有些不自然:“……你猜的还挺准。”
  云彦:“……”还真是。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好多念头,比如——妈的那身体不是被他看光了?
  还比如……以前那些暧昧对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看向还在演戏的叶洛,目光中忽然带上了深深的担忧。
  “……你别瞎想!”莫林显然早就料到他会想些什么,沉着脸说:“我那还不是为了研究!”
  云彦“噗”的一下笑了:“所以你的研究课题究竟是什么啊?”
  莫林嗓子哽了哽,看了看叶洛,没答。
  云彦忍笑:“说说嘛,不然我说不定会以为你水- xing -杨花……”
  “你才水- xing -杨花!”莫林额头青筋都起来了,看着云彦一点也不愿意放弃的目光,过了半晌,终于妥协。
  “行吧行吧告诉你,”莫林心累的叹了口气,又警告他:“不许告诉洛洛啊,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跟沈疏珩……”
  云彦举手发誓:“只要你自己不说,我绝对不说!”
  莫林又看了他一眼,终于妥协,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快的语速说道:“《人类暧昧关系的产生与表现形式以及不同人格对于暧昧信号的感知和反应研究》。”
  哈?
  云彦反应了三秒。
  “噗哈哈哈哈!”云彦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来:“所以你的研究课题就是’暧昧‘?!”
  “……对。”
  怪不得!
  “所以,”云彦算是服了,但这结果也与他隐约的猜测相呼应:“我手机里遗留的那么多个暧昧对象……还有后来经历和遇见的那么些奇奇怪怪的人,全是你造的孽啊?”
  “什么叫造孽啊?”莫林脸上有些挂不住:“那是研究对象,我又没真跟他们发生什么!”
  “呵呵,”云彦笑:“你是还想跟每个人都发生点什么吗?肾虚不虚?!”
  莫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要虚也是虚你的肾啊。”
  云彦嘴角抽了抽:“感情我还要感谢你帮我保持贞- cao -啊?”
  “……我研究的是暧昧关系又不是□□关系,帮你维持社会身份这么多年,用用你人脉怎么了?”
  ……说的好像也对?
  “不是,关键你……”云彦又想到当初在学校的经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简直是个人都暧昧一下啊!实验对象不挑的吗?”
  “谁说不挑的?我那都是精挑细选的啊,”莫林一脸无辜:“我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这几年撩了上百个呢,你才遇见几个啊?”
  云彦算是服了——幸好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社交圈不算广,除了学校,也没怎么去过“云彦”常去的地方。
  想想上百个暧昧对象,云彦就觉得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说不定还得加上社交恐惧症。
  云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那你就不能收好尾吗?”
  “大多数我都收过尾了!”莫林继续无辜:“暧昧这件事儿,收尾很容易的,只要释放一个终结信号,立刻就能掐断——而且你不是收尾收的挺好的吗?你看你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问题啊?”
  “没什么问题?”云彦气结:“那俞朗呢?”
  “……”
  莫林缓缓地缩成了一只鹌鹑。
  “俞朗这事儿,确实是我预料之外的,”莫林无奈道:“我最开始接触他的时候,还真没打算把他当暧昧对象——他是云家司机家的孩子,这事儿你知道吧?我就是想跟他打听打听娱乐圈的事。”
  云彦点点头——原著中是这么说的。
  “……等等。”云彦这才反应过来:“那我前世看过的那本书……就是那本《狂情霸爱:小明星,你别逃》……”
  莫林浑身一抖,赶忙给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卧槽求你别说,我每次听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云彦笑起来:“我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穿书,所以这本书是怎么回事儿?是谁写的?”
  莫林摸了摸胳膊:“AI写的。”
  “……AI?!”云彦震惊。
  莫林点点头:“我输入情节和人物设定之后,自动生成的。”
  云彦:“……也就是说是你写的?”
  “怎么能说是我写的?”莫林睁大眼睛,撇清关系:“都说了是AI写的,我只是输入情节!”
  情节难道不是小说里最重要的东西吗?
  “你写的你竟然以叶洛和俞朗为主角?!”云彦继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恍然大悟:“哦……怪不得后来俞朗那么惨,故事发展那么奇怪。”
  “都说了不是我……算了。”想想也确实是自己把那两个人作为主角的,莫林心好累,莫林也懒得辩驳了,反问道:“不以他们俩为主角,难道以‘云彦’为主角吗?这部小说传递给你,是为了让你来之前对这个世界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这不,主要矛盾和人物关系都给你交代过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云彦笑起来:“那倒是要谢谢你。”
  莫林叹了口气,撑着下巴:“不用谢,可惜,这要真是小说就好了。”
  “什么意思?”
  “俞朗和叶洛的故事,都是真的,洛洛心里到底是受了伤……可那时候我在‘云彦’身体里,无能为力。”
 
 
第69章 
  云彦看了看叶洛, 皱了皱眉:“那你是怎么知道叶洛的事的?”
  莫林又叹了口气。
  “还得从俞朗说起——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心想反正你回来之后可能还是会进娱乐圈, 不如我早些进娱乐圈给你打打基础,于是想到云家司机家那儿子俞朗现在混的不错, 就想着去问问。”
  云彦听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您那是打基础吗?您那是在为我招黑啊……
  不过他也没有打断, 继续听莫林说:“原本那时候,俞朗有钱了, 他父亲已经不在云家工作了,我联系他父亲的时候,还被他父亲以他家儿子很忙而拒绝了。可是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俞朗却忽然联系了我。”
  “他说他父亲跟他说了这件事, 他也不算太忙, 所以抽空见我,还说小时候带‘云彦’玩过什么的,那些事儿我也不太清楚, 总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点头就是了。”
  “我第一次见面就发现这人有点自恋,需要人捧着, 其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挺正常的。反正我的目的是获得信息, 他说自己怎么怎么厉害什么的, 我就点头, 表达一下自己对于前辈的崇拜——这没什么问题吧?”
  “后来接触了几次, 他就说他来家里找我,说是挺怀念童年时候在云家玩过的时光的。”
  “来就来吧,我也没想太多——谁知道他来那天,‘云彦’母亲正好在家,他竟然当着‘云彦’母亲的面跟我表白???”
  莫林现在想来还觉得不可思议:“‘云彦’那个时候连高中都没毕业啊!还是个孩子啊!我哪能想到他一个前景一片大好的大明星会对一个高中生表白啊!我觉得我们不熟啊!”
  “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觉——一脸懵逼。”
  “……”云彦听得一言难尽:“你确定……你没有不自觉的给他释放什么……暧昧信号?”
  “我就是研究暧昧的,我能不知道什么叫暧昧信号吗?”莫林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然如果他说什么我都点头表示‘前辈说的对’也算是暧昧信号的话……那有。”
  “可是正常人会因为我顺着他夸他两句就觉得我喜欢他吗?”莫林的声音中带着崩溃:“我是看出他这个人有点心理问题,但是我真没看出他喜欢我——他绝对不是喜欢我!但是我怎么能料到他直接就在我妈——啊不,‘云彦’他妈面前跟我表白了呢?”
  “那次之后我心有余悸,我知道他有病,但我又不是心理咨询师,我可不想给他解决什么心理问题,所以一直躲着他,而且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躲着他,给他明确的信号,以后自然也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后来俞朗果然和我疏远了,但是等我进入娱乐圈之后,我认识了叶洛,再后来,我偶然见到俞朗偷偷去见叶洛,才知道俞朗喜欢上了别的人,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俞朗和云家的恩怨,我哪能想到,他所谓的‘喜欢’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癔症,而是对云家的憎恨和报复呢?”
  “我以为事情这就算过去了,却没想到有一天,忽然接到了俞朗的电话。”
  “他喝醉了——或者,我觉得,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喝醉,只是装的。他说什么他忘不了我,然后说他最近总是在看一个人,那个人真的很像我。他还反复强调自己只是看着那个人想着我,根本没有对人家出手——当时可把我恶心坏了。”
  “后来我确认了,他说的那个人就是叶洛。原来俞朗是把叶洛当成我——也就是‘云彦’的替身,因为叶洛和我那时候表现出来的形象真的很像。”
  “叶洛那时候已经很喜欢俞朗了,俞朗对他也很好,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俞朗的尿- xing -,心想他们在一起也挺好的,我不是就省心了吗?却没想到后来发现,俞朗在人后根本就是风流成- xing -,看起来一本正经,私生活一片混乱。”
  “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叶洛,又总不能冲上去说‘我就是俞朗的白月光’,他都是骗你的——那时候我已经上了大学,已经进了娱乐圈,大家都是公众人物,万一闹大了怎么办?‘云彦’这身体可是为你准备的,影响了你跟沈疏珩结婚怎么办?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啊,只能在暗地里先看看情况。”
  “那时候叶洛正好要换经纪人,于是我安插了一个人过去——也就是叶洛的前经纪人,他一直都在跟我通消息。”
  “我通过他了解了叶洛很多事……叶洛是真单纯啊,天然呆,又缺爱,真是太容易被骗了,被卖了帮人数钱都乐呵的那种,这种人,太少见了。”
  “就算跟俞朗在一起的时候,都纯情到看不懂俞朗的各种暗示,家教又好,从不留在外面过夜,也幸好是这样,在我出手之前,他才没被俞朗拐上床。”
  “后来我给叶洛发了匿名信息,提醒他俞朗有问题,叶洛也确实留意了,还和俞朗提了分手,但我没想到俞朗那个狗- xing -格,竟然玩起了强取豪夺这种路数。”
  莫林看着不远处正在戏中哭的可怜兮兮的叶洛,叹了口气:“就是那时候,我发现,自己可能有点喜欢他。”
  “所以我让他经纪人把他看严实点,每一次俞朗想要对他做点什么的时候……我都会给俞朗打电话。”
  云彦正准备喝水,“噗”的一声,差点喷了。
  “所以——”云彦笑道:“原著里写每次紧要关头俞朗都会接到白月光哭兮兮撒娇的电话,真是你打的啊?”
  “……”莫林嘴角抽了抽:“是啊。”
  “那逃婚呢?”
  “本来你和沈疏珩结婚应该是很顺利的,”莫林无奈:“谁让那天晚上俞朗恰好想对洛洛动手动脚啊?我不说我要逃婚他能出来吗?他那个畜生,我就算给他打一夜的电话,他撂下电话就能继续上——咳。所以我只能把他引开,然后让叶洛经纪人救他出来。”
  云彦摇摇头笑起来——没想到莫林和叶洛之间还有这么一出。
  不过……
  “那你为什么要真逃婚啊?”云彦想到穿越过来之后那些鸡飞狗跳,无语:“骗骗俞朗不就行了吗?干嘛不让我们顺利结婚?”
  “嘁,”莫林瞥了云彦一眼:“你现在挺愿意和他在一起的,那时候,你可不一定这么想。”
  云彦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们也没有把握你回来之后就一定会和沈疏珩相爱。人都是会变的,没有转世的两个人,相隔数年都有可能不再合适了,更别提你已经又过了一生,沈疏珩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但是- cao -作起来真的很难——沈疏珩根本就不出门啊,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可能有交集,所以打入沈家最好的办法就是嫁给他,你说是不是?”
  云彦想了想,点点头。
  “但是,我又不可能留到结婚之后——晚上沈疏珩万一要跟我睡一起怎么办?所以我只能在婚礼之前离开,让你过来。”
  “那又何必要逃婚呢?”
  莫林嗤笑一声,看向他,问道:“你这么想,如果你穿越过来之后,发现自己马上就要结婚了,以你的- xing -格,你会干什么?”
  云彦设身处地地想了想。
  他- xing -格本就跳脱,死后重生,自然更不喜欢被约束,更别提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那么他最大概率会选择……
  “……逃婚。”云彦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
  莫林一拍手:“对嘛!”
  “所以怎样才能让你死心塌地地留下来呢?就是告诉你逃婚的后果有多么的严重,并且在逃婚途中,让你自己选择留下来——这样一来,至少短时间之内,你会想办法和沈疏珩相处和周旋,也不会很快提出离婚,你至少会好好观察沈疏珩,和他周旋一段时间之后再做决定。而且你们俩本来就有感情基础,那是印在灵魂里的,相处多了,自然会产生感情的。”
  “……”云彦嘴角抽了抽:“所以,那本小说逃婚以后的故事,也是你写的?”
  “都说了是AI写的!我只是设定了故事走向!”
  云彦无语地看着他——还不是一样?
  “所以把沈疏珩写的爱面子,睚眦必报还那么凄惨,为了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大动干戈,是你的主意?”
  “……”莫林再次缩成鹌鹑:“我不那么写,你会心甘情愿留下来吗?”
  “那我要是因为你那么写而对沈疏珩产生误解了呢?!”
  “你这不是没产生误解吗?”莫林贱兮兮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毕竟是你自己老公,我相信你一定能透过他的表象看透他的灵魂!”
  云彦:……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手有点痒。
  云彦叹了口气:“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记忆给我们?”
  “这个可不是我的主意,”莫林赶忙撇清关系:“这是学长说的,你们两个刚刚相遇,其实彼此还非常陌生,如果那时候把记忆一股脑灌给你们,反而是种沉重的负担——尤其是对于沈疏珩来说。”
  “所以,让你们先相处,如果你们的感情发展不错,那就等你们爱意值突破限定值之后,也就是产生最初的那个梦境之后,再把记忆给你们;如果你们没有产生感情,也至少等你们接触一段时间之后,我再把记忆各自还给你们,在不在一起,由你们自己来做决定。”
  “那我们要是互相讨厌呢?”
  莫林挑眉:“你觉得可能吗?”
  ……的确不可能。
  “我告诉过你的,在灵魂的层面,没有什么会真正被忘记。”
  云彦笑起来,两人沉默了很久。
  许久之后,云彦才说:“谢谢你,还有你学长,为我们费心了。”
  “不客气,”莫林笑道:“毕竟我用了你身体那么长时间,也省了不少能量出来。”
  ……
  几秒之后,云彦猛地看向莫林:“你说……省了不少能量?”
  莫林看着他忽然放光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咽了咽唾液,赶忙解释:“……后来为了造我现在这个身份已经用光了!”
  云彦却没有放弃,而是直接问道:“我希望能恢复沈疏珩的脚踝,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莫林干脆利落地拒绝他:“我们来这里是受限制的,不能为这个时空除我们自身之外的其他个体注入外来的能量,所以就算我当时的能量有剩余,也不可能用在沈疏珩身上。”
  “啧,”云彦撑着下巴看着他:“你都用了我身份这么长时间了,就不能给点友情补偿吗?”
  “我可不欠你的啊,”莫林一副‘你不要乱说’的表情:“虽然我用了你的身份,但是你原本就需要付出那么多能量,我只是做了个弊省了我自己——而且你看,你这身体可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身体健康,你看我给你养的多好!”
  “养的好个屁啊,弱的要死,连个腹肌都没有!”
  莫林翻了个白眼:“要腹肌干嘛?又不是我自己的身体,白费那个劲。”
  云彦:“……”
  两人贫完了,看着不远处的叶洛,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莫林就又听云彦开口道:“我不是说你欠我,我愿意换。”
  莫林叹了口气:“不行!你想想沈疏珩,他要是知道了,他得弄死我!”
  云彦的眼睛却又亮起来:“那就是可以换了?”
  “不可以!”莫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学长把仪器都带走了,还换什么换啊?”
  恰好这时一场戏结束,莫林站起身来,拿了瓶水迎上去递给叶洛,没再给云彦开口的机会。
 
 
第70章 
  这一天最后一场戏是云彦和叶洛之间的戏份。
  叶洛身着白衣, 轻盈如仙,云彦则穿了一件黑衣,里衬是血一样的暗红, 显得极为妖冶。两人在暗室之中切磋手上功夫, 看似随意,实则充满较量。
  云彦心想, 幸好不是什么大的打斗场面, 不然今天要是吊威亚,他这几天饱受摧残的腰肯定受不了。
  想让莫林帮忙恢复沈疏珩脚踝的事, 他还是不想放弃。
  但是中途休息时,莫林给叶洛递了一瓶水之后,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一直也没回来, 他只好收了心先演戏,之后再想办法。
  他专心拍戏,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突如其来的安静和随之而来的骚动。
  沈疏珩进入摄影棚的时候, 几乎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安静了一瞬。但也许是他气质太冷,没有人主动搭话,直到他快要走到拍摄区域的边缘, 场务才过来问了一句:“请问您是……?”
  沈疏珩指了指不远处那一袭黑衣:“我来找云彦。”
  众人睁大了眼睛——这不会是云彦他老公吧!!!
  众人默默地打开手机,搜到之前那张云彦和他老公从某奢侈品店里走出来的照片……看身形真的是!
  这是什么神仙身材!我的天这真看不出来有假肢!简直帅到让人腿软!!!
  云彦的老公竟然过来探班!云彦竟然舍得把他老公放出来了?
  沈疏珩敏锐地感觉到了众人明里暗里的目光,有些本能的不适, 但也只是微微蹙起眉头, 暗暗忍耐着, 毕竟他总不可能永远不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已经不需要再像曾经一样隐藏自己,更何况,他还是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和云彦并肩而立。
  云彦的助理原本在围观拍戏,听到骚动才发现沈疏珩来了,他也只是在早上去接云彦的时候见过沈疏珩一次,赶忙过去问候,然后就看到沈疏珩身后还跟着他的助理和保镖,带了不少精致的茶点。
  沈疏珩说准备过来,云彦早就跟导演和场务打了招呼,场务和助理们一起很快把茶点给众人分了,整个过程十分低调,一点没有打扰到正在拍戏的人。
  拍摄场的冷光打的耀眼,正在拍戏的演员很难看清围观者的脸。
  沈疏珩就站在侧面,越过几个工作人员,看着正在拍戏中的云彦。
  之前长时间的体态训练不是白练的,云彦穿一袭黑衣,只是立在那里,就自有一番倜傥的气韵,打斗时动作更是行云流水美不胜收。比起现代的装扮,沈疏珩发现,云彦的脸尤其适合古装,长发可以将他面部流畅的线条和偏向柔美的五官衬托的更为精致。
  顶着这张花瓶的脸,云彦却又同时是个演技派,面部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有时候只靠几个细微的表情,就能将人物的内心表现地淋漓尽致。
  沈疏珩看得几乎入了迷。
  有人偷偷地打开了相机一阵猛拍,拍摄现场的冷光映沈疏珩的脸上,让那张脸显得尤为俊朗,他静静地看着云彦,原本冷肃的目光变得柔软,还带着些忧郁和神秘。
  所有人心中都在咆哮:啊啊啊!!!他们以为云彦的颜值就是巅峰了,为什么他老公也可以这么帅!!!
  这对夫夫简直不给人活路嗷!
  “咔!”
  这场戏终于拍完,云彦和叶洛被导演叫去讲了几句,结束之后,云彦放松了些,叉着腰扭了扭上身,脸上显出一些疲惫。
  然而一转身,他就看到了沈疏珩,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你来了!”
  云彦快步走到沈疏珩身边,轻盈的衣袂被气流带的一阵飞扬。他抓住沈疏珩的手,原本角色要求的- yin -沉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颜。
  沈疏珩看着他被妆容勾勒地更为妩媚的眼角,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问:“累吗?”
  云彦摇摇头。
  周围人默默抽气,拿着手机再次一阵猛拍,被云彦眼尖地看到了,赶忙挡在沈疏珩面前,炸毛道:“哎哎不许拍了啊,拍我可以,拍我老公不行!”
  几个被他看到的人赶忙藏起手机,嬉笑着躲开。
  云彦也总不可能把人家手机抢过来一张一张的删,只好放弃:“算了……但是不许乱发啊!别让我在网上看见啊……我说真的!”
  被云彦捉到的几人护好手机,连连表示绝对不乱发,云彦这才不太放心地叹了口气,连忙把沈疏珩拉走。
  云彦打开换衣间的门,发现里面没人,就把沈疏珩也拉了进去。这场戏就云彦和叶洛两个人,叶洛之前说觉得后面有些台词不太对味儿,找编剧商量去了,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
  门一关上,沈疏珩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揽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唇。
  一吻过后,云彦将他推到身后的沙发上,跨坐上去,笑着问他:“好看吗?”
  他的妆原本就有些邪魅,这一笑更是媚意无边,沈疏珩的手在他腰间掐紧了,哑声道:“好看。”
  云彦笑起来,问他:“那我拍完戏之后,把这衣服买下来,回去穿给你看好不好?”
  沈疏珩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吻他。
  原本为了拍摄效果,云彦嘴唇上还涂了淡色的口红,不知不觉间都被吃光了。云彦总算想起这里还算是公众场合,一吻过后赶忙站起身来。
  他们两个果然不能凑得太近,容易走火。
  云彦有些脸红的把沈疏珩拉到几排挂衣服的架子旁,给他指了指属于“荀公子”的衣物:“还喜欢哪件,告诉我,我回去穿给你看。”说罢又在沈疏珩耳后亲了一下。
  两人也算是坦诚相见了,可是云彦的确没办法这时候在沈疏珩的注视下脱衣服,那会让他自己有种不好的联想……万一有感觉了怎么办?
  恰好几排衣架很高,衣服摆的也密集,可以挡住沈疏珩的视线。
  云彦背对着沈疏珩所在的方向,把繁复的外衣一件一件脱下,刚穿上自己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扣衬衣的扣子,就见刚刚放在台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莫林发来的信息:“你在哪呢?”
  云彦拿起手机回复了一句:“在试衣间。”,接着继续扣扣子。
  然而还没扣好第二颗,试衣间的门就忽然被推开了,莫林低着头一边在手机上回复着什么,一边带上了门:“我刚刚给洛洛谈了个综艺你要不要一起……”
  抬头,就看见云彦攥住衬衣的领子:“你进换衣间都不敲门的吗?!”
  莫林一脸茫然:“我刚问过了洛洛不在我才进来的。”
  云彦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只有我在,你就可以随便进来吗?”
  莫林看着他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样子,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可是‘用’过你身体的人,你浑身上下哪儿我没见过啊?有什么可遮的?”
  云彦:“……”这语气太贱了。
  “哦?是吗?”就在这时,一个不属于云彦和莫林的声音响起。
  莫林一直在按手机的手指终于停住,僵硬地抬头,扭动脖子,就看到了站在一排衣架旁,一脸- yin -沉的沈疏珩。
  莫林:“……”他怎么在这儿!!!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我、我可以解释!”莫林结结巴巴地说。
  ……沈疏珩拧起眉头,室内的气温又下降了好几度。
  莫林:……啊啊啊救命啊!!!
  云彦赶忙先把最顶上的一颗扣子扣好,三两步跑到沈疏珩身边,低声解释道:“我回来之前,这具身体是他在维持。”
  莫林:“对对对!”
  沈疏珩听了解释,拧紧的眉头终于稍微松了些许,但看向莫林的眼神依旧带着死光。
  云彦赶忙捉住沈疏珩的手,继续安抚:“他毕竟不是人。”
  莫林瞪大了眼睛:你才不是人呢!
  对上沈疏珩的目光时,莫林瞬间又怂了,连连点头:“对!我不是人……QAQ”
  沈疏珩之前还不知道云彦穿越来前的因果,听了云彦的解释,瞬间明白了七七八八。
  无论如何,莫林也是对他们有恩,沈疏珩不好发作,只能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莫林如获大赦:“我先走了你们俩玩的开心啊!”
  他逃也似的转身,然而一打开门,他又愣住了。
  “……洛洛?”
  叶洛红着眼睛站在外面看着他,握着拳,肩膀都是抖的,满眼的不可思议。
  “你,”莫林声音哽住了:“你不是在跟编剧……”
  叶洛没等他说完,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你听我解释!”莫林赶忙喊道,然而叶洛头也不回,走的飞快。
  莫林赶忙向身后两人求助:“帮个忙啊!”
  云彦无辜地摊了摊手,指指还在低气压中的沈疏珩:我这儿还没解释清楚呢。
  “嘶——”莫林一副“你不仗义”的表情指了指云彦,苦逼的简直要哭了,赶忙带上了门,飞速追叶洛去了。
  门关上之后,云彦趴在沈疏珩肩膀上笑得前仰后合:“莫林就是嘴欠……”
  沈疏珩回想了一下曾经的种种,摇头道:“所以,那些暧昧对象都是他结下的?”
  “对!”云彦直起腰来:“等我卸个妆,一会儿我们去看夕阳,我给你细讲。”
  今天没有夜戏,天气也好,两人到了那宫殿场景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沉沉,火烧一样的云一片片晕染在天际,美丽而壮阔。
  今天这个场景有人在拍戏,宫装的女子站在城墙上头望着夕阳,显得哀戚而悲怆。
  然而走到另一个无人的大殿之前,壮观与荒凉之感扑面而来。
  四周无人,云彦张开双臂后退几步,笑问沈疏珩:“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沈疏珩点点头,云彦又几步跑过去抱住他的肩膀。
  “其实我以前……哦,就是高中,还是乔思谕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当个演员。”
  沈疏珩看看他放在自己肩膀的脑袋,问:“为什么?”
  云彦抬起头来,在下巴比了个手势,自信地扬起脸:“因为老子帅啊!”
  沈疏珩失笑,看着他痞气的神色,又回忆起那张属于“乔思谕”的脸。
  无论长相如何,他都还是他,骨子里就带着帅气的神采。
  “开玩笑,”云彦挠挠头,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又解释道:“其实那时候……我觉得人生无聊的,总觉得,如果能多体会一些不同的人生就好了,所以,很羡慕那些演员。”
  “那时候我跟我爸说过,我爸觉得我没出息。啊对,我还记得他跟我说过你呢!”
  沈疏珩感到意外:“他怎么说的?”
  “还能说什么啊?”云彦眼带笑意看了他一眼:“你那时候可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爸天天说,你跟人家王凛学学,人家家世好也就算了,还是个学霸,一看就是未来能……”
  ……能将王家带到一个新高度的合格继承人。
  然而现在,他正是将王家覆灭的那个人。
  云彦忽然不说了,有些局促地看了沈疏珩一眼。
  现在这个局面,提当年的事,似乎不太好。
  云彦握了握他的手:“对不起。”
  沈疏珩回握,对他笑了笑:“都已经过去了,我没那么在意。他还说了什么?”
  云彦放下心来:“他还说,你跟人家王凛多接触接触,跟人家好好学学。”
  ——然而后来他接触了,他爸又不乐意了。
  “总之,你现在还是比所有人,都厉害。”云彦认真地看着他:“还帅。”
  沈疏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云彦边走边靠在他身上,没个正型:“但是我妈挺支持我的,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还有我姥姥。”
  他是独生子,当初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他爸妈又刚离了婚,他到现在都不敢想,自己母亲和外婆会怎么样。
  “她们都还在,”沈疏珩握住他的手,注视他的眼睛:“她们都挺好。”
  “……你查过了?”
  沈疏珩点点头:“等你回去,我陪你去见她们。”
  “太好了!”云彦蹦起来抱住他亲了一口:“快跟我回去见婆婆!你紧张不紧张?”
 
 
第71章 
  云彦刚问了沈疏珩“见婆婆紧张不紧张”, 就意识到, 其实真正紧张的是自己。
  多年不见, 近人情怯, 更何况,一个人死而复生, 可不是那么容易解释的。
  现在他忽然特别感谢当时莫林的学长没有让他和沈疏珩直接恢复记忆,否则恐怕也是这样的感觉。
  过于紧张和珍重, 就会觉得无法触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变了不少,甚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究竟应该怎么站在曾经亲密的人面前?
  说自己“回来了”,她们会信吗?
  云彦有些怔愣,沈疏珩反倒是非常冷静, 安慰他道:“现在看美景就好,回去我把她们的近况, 还有你父亲的近况都告诉你,只要你想见想认, 就有办法。”
  云彦点点头。
  的确,此刻他最应该珍惜的, 是和沈疏珩一起看这壮阔日落的当下。
  两人在影视城里一直逛到太阳落尽了才回去,今天剧组不少人都看到了沈疏珩,云彦也就能放心的把他带回剧组给自己租的房间了, 不过他只是去拿些东西, 在沈疏珩回去之前, 他还是和沈疏珩住在一起。
  至于让沈疏珩到自己这里住,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怕晚上两人做些什么情不自禁的事情太过扰民。
  没想到,刚到了宾馆门口,就恰好又见到了莫林和叶洛,两人刚从车上下来,叶洛在前面走,表情恹恹的,而莫林在后面紧紧的跟着,一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的感觉。
  在逛影城的时候,云彦已经跟沈疏珩好好解释过了所谓“占用身体”的前因后果,沈疏珩最开始的气虽然消了,但此刻对莫林又生出另一种不满,看莫林的眼神分外冷漠。
  “叶洛!”云彦主动打了招呼。
  叶洛愣了一下,停住脚步,而莫林见到他们两个分外激动,终于肯离开叶洛身边,三两步凑过来:“快帮我解……”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又一脸苦逼地停住了脚步——原本就已经到了秋季,随着他向云彦靠近的步伐,温度降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莫林在沈疏珩警告的眼神中,老老实实地又退回到了叶洛身边,拿出手机,调出和云彦的聊天界面。字都还没打一个,就见叶洛走到沈疏珩面前,郑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莫林:“?”
  云彦和沈疏珩都愣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不起,我识人不清,招人不慎,”叶洛又对沈疏珩鞠了一躬,指了指莫林:“他的精神可能有点问题,我会考虑把他辞掉。”
  莫林:“……”
  叶洛还带着气,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被全程莫名忽略的云彦愣了两秒,又“噗”的一声笑出来,问莫林:“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莫林急着追叶洛,赶忙跟上去,回头晃了晃手机:“微信聊!”
  和沈疏珩回到房间之后,云彦就收到了莫林发来的一长串信息,大致解释了他是怎么跟叶洛说的。
  当时叶洛刚从编剧那里出来,恰好看到莫林往换衣间走,立刻跟了上去,于是清楚的听到了云彦和莫林最初的对话,可是却没有听到后来云彦和沈疏珩说的话,他们太靠里,声音很模糊。到了后来,他又听到了莫林的那句:“对,我不是人!”
  这几句话听起来就特别的不是人!一定是沈疏珩骂他了!
  于是叶洛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以为莫林曾经和云彦在一起过。
  如果他们曾经在一起过,那就怪不得第一次一起去打真人cs的时候两个人一见面就非常相熟,怪不得云彦要选择莫林做队友,也怪不得这段时间两人总是没事了就凑在一起聊天。
  他们真的很熟啊。
  可是云彦对沈疏珩的感情绝对做不得假,他平时和莫林在一起的时候眼神也很正常很自然,有些人就是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也许云彦就是把“已经分手了”的莫林当朋友吧。
  可是莫林竟然还这么调戏云彦!
  而且当着人家老公的面!
  太不要脸了!!!
  叶洛觉得自己看错了莫林,莫林试图解释,却百口莫辩。
  叶洛问他:“你说‘用过’是什么意思?”
  莫林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使用过’的意思!”
  叶洛愤怒的倒抽一口气:“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个词绝对是具有侮辱- xing -的!就算你们……那个过,也不能用‘用’这个字啊!”
  莫林崩溃:“真不是那个用……”
  可是如果要解释,他就必须要告诉叶洛,自己到底是谁,自己来自哪里,当初又为什么在“云彦”的那个身体里。
  这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掉马!!!
  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只能说:“我现在不能跟你解释,但是你看,沈疏珩在里面,但是他都没有打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它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
  “那也有可能是沈疏珩脾气好!”
  “他脾气好???”莫林惊呆:“要真是你猜的那样,他能把我轰成灰!!!”
  “那你说是什么意思?”叶洛眼眶红红的,静静地看着他:“我给你机会解释。”
  莫林沉默许久。
  事关体大,他需要好好想想。
  于是,他决定先带着叶洛去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莫林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
  “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瞒你了。”
  叶洛:?
  莫林喘了口气:“其实……我是外星人。”
  叶洛一口汤差点喝到气管里。
  莫林赶紧给他递纸巾,看他终于好了之后,再接再厉:“我以前在云彦身体里待过……不信?你相信重生吗?那穿越呢?夺舍呢?灵魂不灭?你信吗?”
  叶洛:“……我觉得你可能有妄想症。”
  ——莫林不会是哪个奇奇怪怪的教派派出来传教的吧!
  再问下去,莫林又觉得涉及到沈疏珩和云彦的隐私和自己关于“暧昧”的研究课题,一时间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该说,于是语焉不详。
  叶洛终于认定莫林脑子有病,气呼呼地回了酒店。
  莫林最后问云彦:“你们的事儿,我能跟他说吗?”
  ——这一问还像是人话,至少考虑到了他和沈疏珩的隐私,似乎靠谱了那么一点。
  云彦给沈疏珩看过了,待沈疏珩同意之后回复莫林:“你可以告诉叶洛,只是……他不一定信啊。”
  莫林回复:“所以我是想让你和沈疏珩一起来解释啊!”
  云彦:“……”
  莫林:“求!求!你!”
  云彦看着莫林发过来的苦兮兮的下跪表情,又想笑又于心不忍:“行吧,那你等会儿,我和珩珩先吃饭。”
  “不用!来我这儿吃!我住的套间有桌子!我给你们点火锅!”
  ……于是,半小时后,四人一起在莫林的房间吃了一顿火锅外卖。
  莫林从他来到地球一直讲到学长的研究,中间还穿插了很多作为理科学渣的叶洛完全听不懂的时空穿梭理论和时空穿梭感受,之后在叶洛羡慕的目光中讲了云彦和沈疏珩的感情,并且得到了两人的确认和补充。
  由于细节过于详实且莫林讲的声情并茂,叶洛渐渐听的入迷,明明已经吃过了晚饭,却还是是涮了不少的牛肉来配故事。
  到了后来,叶洛也终于问出了那灵魂一问:“所以……你的研究课题究竟是什么?”
  莫林赶忙道:“人与人之间的初级亲密关系。”
  云彦正在用漏勺帮沈疏珩捞一颗手打牛丸,沈疏珩正在用筷子夹住,两人闻言同时转头,一脸无语地看着莫林。
  莫林:“……”
  他从那对夫夫鄙视的眼神中清晰的看到了“你真怂”三个大字。
  叶洛:“那你研究这个,为什么要用云彦的躯壳呢?”
  换成“躯壳”这个词,几个人都感觉舒服了很多。
  莫林:“节省能量啊。”
  叶洛:“那能量呢?”
  莫林:“用来造我现在这个身份了。”
  “那你为什么要造现在这个身份呢?”
  莫林愣住。
  想了半天,他觉得,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没能等到的,表白的最佳时期。
  “因为……”莫林竟罕见的有点脸红,接着认真地看向叶洛:“因为,我喜欢上了你,所以决定以人类的身份留下。”
  叶洛愣住了。
  云彦和沈疏珩也没想到莫林会直接这样说出来,都停下了筷子屏息以待。
  十秒过后,叶洛眨眨眼睛,十分冷静的样子:“不行吧?我们不是一个物种,会有- sheng -殖隔离。”
  莫林 & 云彦 & 沈疏珩:“……”
  又过了五秒,叶洛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赶忙放下筷子捂住脸:“啊啊啊我什么都没说!!!”
  莫林却一下子笑起来:“你想生吗?我们的技术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真的,我们星球也是胎生,而且我现在是人类的身体啊,我们的基因理论上是可以……”
  “闭嘴!!!”叶洛腾出一只手来捂住莫林的嘴:“要生也是你生!!!”
  莫林被捂住嘴也要说:“只要你想!我愿意生!!!”
  云彦目瞪口呆:明明刚刚还在解释,怎么忽然就表白了?怎么忽然连孩子都开始计划了?
  云彦喉结动了动,突发奇想,趁乱问沈疏珩:“你说我们要不要也生一个……”
  “不要,”沈疏珩双手交握,脸沉下来:“会分掉注意力。”
  云彦“噗嗤”一声笑出来,凑到他嘴边给了他一个麻辣的轻吻:“嗯,只爱你一个。”
  叶洛和莫林终于消停下来。
  叶洛回想了一边莫林漫长的解释,问他:“所以,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人类的身体?”
  莫林点点头:“我们传送过来的都是灵体,现在我决定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就会受限于这个星球的自然规律。”
  叶洛皱眉:“不,我还是不太相信。”
  莫林把那个头盔拿出来给他看:“看,这是用来恢复记忆的。”
  然后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块看似手表的东西,打开,空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屏幕,莫林用手从虚空中划过,打开了一个个文件夹。
  在三人惊叹的目光中,莫林解释道:“这是我的……用你们的语言来说,类似私人电脑。”
  叶洛眼尖地发现了一个名为“实验资料”的文件夹,指了指:“我可以看看吗?”
  莫林动了动喉结——真看的话就暴露真实课题了啊!!!
  这时,沈疏珩盯着他手中的科技产物,说:“我可以看看你的表吗?”
  “不行!”莫林赶忙关机,收起来,安抚叶洛道:“回头再让你看。”
  ——这样就有时间可以造假了!
  而对于沈疏珩,莫林拒绝的理由十分充分:“上次头盔都被你扣押那么久了,这东西给你肯定一去不回……我们有规定不能给这个世界点亮科技树的!”
  叶洛世界观都被洗刷了一遍,信倒是信了,就是有点怀疑人生。
  无意识地捞了不少吃的进盘子里,他忽然又问道:“那,俞朗是怎么回事儿呢?”
  莫林:“……”艹,忘了这茬。
  “俞朗是你招惹的吧?”叶洛的眼中又闪过失望——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莫林看着他的眼神,悔不当初,只好又把当初和俞朗的事情讲给叶洛,云彦还在一旁撸起袖子,用被电击留下的不甚明显的疤痕证明:“你看,俞朗确实精神不太正常,确实不能算是莫林的错。”
  叶洛盯着云彦胳膊上的疤痕,捋了捋时间线,问莫林道:“所以……你招惹了俞朗,最后被电击的人是云彦自己?”
  莫林心虚的点点头。
  “那,”叶洛心疼的看了看云彦:“你有给他什么补偿吗?”
  云彦赶忙接话:“比如治疗沈疏珩的脚踝。”
  莫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沈疏珩猛然抬起头来看云彦:“你跟他提过?”
  云彦握了握沈疏珩的手,却看着莫林,再接再厉:“我们还帮你跟叶洛证明你的身份——如果你能恢复沈疏珩的脚踝,不是更证明了你的身份吗?”
  莫林张张嘴,还没说话,就见叶洛也忽然睁大了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可以吗?”
  莫林:“……”
  叶洛也看出沈疏珩走路和常人不太一样,之前没想过是他的脚有些问题,但看云彦的表情也知道他们究竟对此有多期盼。
  “不是孩子都能生吗?脚踝应该……也可以恢复吧?”叶洛期待地祈求。
  云彦也期待地看着莫林。
  云彦也就算了。
  叶洛用那样干净而充满了崇拜和期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真是让人感觉大好啊!
  实在,不忍心在他的眼中看到失望。
  莫林想了很久,终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云彦拍手:“太好了!”
  叶洛也倏然笑起来,感染的莫林也想跟着他一起笑。
  而此刻,唯一理智的就是沈疏珩。
  “不是说没有能量了吗?这次需要换吗?要用什么来换?”
  叶洛也疑惑地看着莫林。
  莫林叹了口气:“我的储备能量只能我来用,就算有也没办法给你们,除非用换的——但,有种情况除外。”
  “什么情况?”云彦问道。
  “我在实验中出了差错,需要能量来弥补,可以向我们那边申请。”
  “代价呢?”沈疏珩知道,如果可以随便调用,他可能早就帮忙了。拖了这么久,他们几乎相当于用叶洛的感情胁迫他同意,一定是因为有什么让他不想做这件事。
  “代价,其实也没什么……”莫林叹了口气,脑壳痛:“这属于实验事故,会被处分……直接留级罢了。”
 
 
第72章 
  听到莫林说“留级”, 云彦和叶洛都差点笑出声来。
  但是……毕竟这是人家付出的代价, 不能笑, 要忍住!
  云彦努力露出认真地表情,问他:“所以……你留级的后果是什么?”
  “有很多课程和实验要重修……”莫林敲了敲桌子:“比如这次的实验,我可是已经做了七个地球年了……不过这些你们不用管了,之前也的确是我的错, 你们不用考虑这些。”
  莫林没有详细解释,云彦可以清晰的从他的表情中看到, 他在试图避开什么东西。
  比如……时间的尺度。
  云彦和沈疏珩当然不在意这些,弄清楚之后最多惊叹罢了,可是叶洛可不一样。
  如果两个生命连时间尺度都不同,那他们的差别可能就不仅仅是“- sheng -殖隔离”了, 而更像是……仙凡之别。
  可是叶洛偏偏不愿意就这么把这个问题放过。
  “那, ”叶洛怔怔地问道:“你留一级的时间,在你们那里是多久呢?”
  莫林愣了一下, 道:“一年。”
  “也就是说, ”叶洛想了想:“你在这里呆很多年,而且用的是在这里再造的身体,可是回去之后, 你们的世界可能只过了没多久,你原本的身体也还没有老去, 对吗?”
  莫林犹豫了片刻, 点了点头。
  叶洛:“也就是说, 其实相对于我们的生命, 你的生命要长很多很多很多……对吗?”
  莫林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
  他虽然不想叶洛深究,怕他想的太多,但更不想骗叶洛。
  叶洛怔怔地眨眼,又问他:“那……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地球人呢?”
  这个问题,莫林思考了一会儿,回答的谨慎。
  “在我们的文明里,理论上,我们‘永生’,这是技术上的永生,但是并没有人会一直活着,很多人活够了之后,就会选择死亡——因为精神承载不了那么多的过往。而在技术成熟之前,我们的生命也是有限的,生命的平均长度和你们也差不太多。”
  “技术的飞跃给我们的心理带来了很大的挑战,虽然看上去我们的生命很长,但实际上,我们爱情的长度和激素水平并没有变化太大,爱上一个生命长度和我们差不多的人也非常正常,这是基因控制的。”
  “而且我现在使用的就是一个正常人类的躯体,我会和你一起老去,我也会在这里‘死亡’,其实如果忽略我来自外星的身份的话,我和你其实是一样的。”
  “可是……”叶洛皱了皱眉头,又说:“既然你的生命趋向于无限,你还会……珍惜这么点时间吗?”
  “会,”莫林赶忙说,前所未有的认真:“正是因为生命无限,所以才更要珍重当下,否则,生命就没有任何意义。”
  叶洛愣愣的看着他:“那……我要是死了呢?”
  “我还会找到你的,”莫林看了一眼云彦和沈疏珩,又看向叶洛,眼神变得温柔:“之前给他们俩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就说过,在灵魂的层面上,没有什么会真正被忘记,就算你换了一个躯体,我依然……会想办法找到你。”
  叶洛仿佛被他的眼神摄住了心神,呆呆地看着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筷子上还夹着一颗牛丸。
  牛丸从筷子尖上滚落,“砰”的一声砸进碟子里,叶洛才终于回过神来,慌忙间把一整颗大大的牛丸都塞进了嘴里,嚼起来异常艰难,仿佛一只仓鼠在往腮帮子里囤积食物。
  嚼到一半,才发现三个人都盯着自己,叶洛的脸“唰”的就又红了。
  莫林笑起来:“那……你这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吗?”
  叶洛差点噎住,鼓着腮帮子赶紧摇头,艰难的把牛丸咽下去:“我就是问问!”
  莫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道:“那我现在算是你的备选对象之一了吗?”
  叶洛结结巴巴:“哪,哪有什么……我也没有其他备选对象啊……”
  “哦……”莫林了然的点点头:“那我就是唯一备选对象。”
  叶洛睁大了眼睛:“没有备选!”
  莫林惊喜:“那就是唯一对象!”
  “……”叶洛深吸一口气,“啪叽”一下,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莫林的脚。
  莫林疼的龇牙咧嘴,赶忙认错求饶。
  莫林将信息传回去还需要反馈时间,而且恢复脚腕也要回去之后再进行,所以说定之后暂且搁下。
  云彦和沈疏珩都没有提,叶洛却好奇地问了莫林,是不是可以将沈疏珩的两条腿都恢复,但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只恢复脚踝。
  看起来是截肢更加严重,但实际上,脚踝的伤更难以解决。
  沈疏珩的实验室对于仿生义肢的研究已经非常成熟,使用起来与常人无异,穿脱假肢的短暂麻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脚踝的伤无法治愈也无法弥补,反而更影响生活和运动。
  更何况,一个被截肢了的人忽然彻底恢复正常,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脚腕的伤好了还可以解释,但如果被截肢的那条也好了,以后恐怕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几天之后,沈疏珩该回去了。
  在云彦离开之前,沈疏珩的公司就开始非常繁忙,似乎在筹备着什么。助理已经三番五次的催促,但沈疏珩却迟迟不愿意离开。
  临走的前一天,沈疏珩从背后抱着云彦躺在床上,依旧是沉默而依恋。
  时间仿佛回到了云彦将要离开家里来拍戏之前的那一晚。
  上次两人正是如胶似漆,这次又是久别重逢,一点也不想分开,他们紧紧相拥,从对方身上汲取着缺失多年的温暖。
  可是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
  “回去吧,”云彦从沈疏珩怀里转过身来,捧着他的脸,印下眷恋的一吻,坏笑道:“你再不走,我怎么吊威亚啊?”
  心中的火焰被轻易地挑起来,沈疏珩有些无法克制,狠狠吻住他。
  失神之间,云彦轻易地感受到了他的占有欲和不舍。
  “没关系的……”到了最后,云彦紧紧地抱着他,安抚地在他耳畔说道:“这一次,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
  沈疏珩走后,云彦开始全身心的投入拍戏。
  这一世,有了上辈子的演技基础,他希望能在每一部戏中做到最好,他希望,他能骄傲地站在沈疏珩的身边。
  而这段时间里,叶洛和莫林也和云彦详细聊了聊他们的新计划。
  叶洛和之前公司的合同已经快要到期了,现在作品和流量都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他不想再被以前的公司压榨,决定脱离经纪公司,自己单干。
  莫林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却很有商人的头脑,而且叶洛能够拉起来的团队,也不止是莫林一个人。
  当然,如果再拉上云彦,后面还有沈疏珩保驾护航的话,就更保险了。
  “所以,要不要一起来?”
  云彦沉吟片刻,看了看莫林:“我的合同还有两年才到期。”
  莫林皱眉:“想想以后的利益啊!那么点违约金还付不起吗?”
  云彦拍手:“你说的对啊!”
  莫林看着他的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违约金你来帮我付好了,”云彦拍拍他的肩膀:“毕竟当初,也是你签的约。”
  莫林:“……”
  当初就不应该因为好奇而借用云彦的身体进娱乐圈!!!
  云彦原本就不是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虽然葛琳后来对他也算上心,但时间短,根基浅。
  当初莫林签经纪公司的时候特意选了一家和沈疏珩没什么牵扯的,就是不希望云彦归来之后受沈疏珩太多牵制,反而对他们的感情产生不可预料的负面影响。
  上一部剧火了之后,云彦一直忙着准备这部剧,推了好多公司让他上的综艺和访谈节目,公司把他当摇钱树,但摇钱树本人却不太愿意被利用,公司对他已经有所不满,大约要走也就是赔钱了事。
  可是叶洛那边却还有些麻烦,他原本所在的公司不算厚道,最开始公司对他好甚至是看在俞朗的面子上,也没想到他会火到这种程度。
  而现在,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公司自然不愿意放他离开。自从他有了解约意向之后,公司就在百般阻挠,恐怕还要再斗争一段时间。
  他们谁都没想到,就在他们讨论了这个问题几天之后,叶洛的公司忽然同意解约了。
  干干脆脆,毫不拖泥带水,利落到他们甚至怀疑公司是不是有- yin -谋。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忘了庆祝,就等着这部戏拍完之后,好好筹备新公司事宜。
  就在拍戏接近尾声的时候,有一天云彦吊威亚下来,就发现剧组众人看他的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充满了深深的羡慕嫉妒恨,还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这是怎么了?
  天气凉了,助理凑过来把衣服和手机递给他,星星眼:“沈总真是太帅了!!!”
  “……什么?”
  云彦呆滞地接过手机,莫林也凑了过来,笑道:“泊灵科技新品发布会,他没跟你说?”
  泊灵科技?那不是沈疏珩的公司吗?
  云彦赶忙到微博上搜索。
  作为国内一流的新锐科技公司,之前泊灵科技已经开过了两次新品发布会,主讲人都是陈贠。
  陈贠平时看起来一副杀马特的样子,开发布会的时候却丝毫不怂,每次都老老实实地把头发染回正常的颜色,一副十分可信的技术宅男的样子,可是也无法掩盖他的逗比本质。
  由于陈贠过于逗比,泊灵科技的发布会每次都有金句产生,所以从第一次之后,一直备受关注。
  发布会采用的是直播加录播的方式,直播在下午进行,已经结束,云彦只能看到录播。
  这一次,发布会刚一开始,陈贠先是顶着自己一头杀马特紫毛上了台,表示自己平时就是这幅样子,只是以前为了公司形象勉强正经,让大家不要介意。
  众人一片哄笑,对接下来的发布会更加期待,然而陈贠却说:“但是对不起了各位,我只是这一次发布会的主持人,主讲人另有其人。”
  很多媒体除了在等待泊灵科技的新品之外,还在期待着陈贠的金句,陈贠说这次不是他讲,好多人都有些失望,甚至隐隐担忧,今天的主讲人到底会讲的怎么样?
  陈贠已经是联合创始人和技术的直接负责人,还有人能比他讲的更好吗?
  事实证明,真的有。
  当沈疏珩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时候,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呆住了。
  紧接着,他独有的闲适步伐,他颀长的身材和极为英俊的面庞就谋杀了无数菲林。
  ——这是泊灵科技的创始人和大股东?是核心技术的研发者?研发团队的实际领导者?
  ——一个技术宅竟然能长这样?!
  他步调沉稳,声音低沉而富有磁- xing -,在讲解新品的时候,用词精准有力,善用比喻而不浮夸,从他的严谨的讲解中,人们可以看出他对产品深入的理解和强大的信心,相比之下,陈贠此前夸张的表现力反而显得哗众取宠。
  云彦只看了几秒,心里就砰砰直跳。
  回到微博,他发现#泊灵科技发布会#的热搜标签之下,几乎全是沈疏珩各个角度的截图。
  “卧槽我死了我死了!怎么可以这么帅!”
  “我耳朵怀孕了,这声音也太苏了吧!!!”
  “又有钱又有智商又有颜!现实版霸道总裁!”
  “泊灵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神仙!那为什么以前总是陈贠这个脱口秀演员出来啊啊啊!!!”
  “啊啊啊我又有新老公了!”
  “卧槽我一个对技术毫不关心也听不懂的学渣,竟然盯着他的脸听完了两个小时……”
  “回楼上,我就不一样了,我学的就是人工智能相关,明明每一个词都能听懂,两个小时下来却什么都没听到脑子里,只顾着舔颜了……”
  云彦:“……”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不!许!觊!觎!我!老!公!
  啊啊啊!!!
  激动之下,云彦立刻就给沈疏珩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那边有点吵,沈疏珩似乎回绝了几个人,之后就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拍完戏了吗?”沈疏珩问他。
  “嗯。”云彦忽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他有些想要责怪沈疏珩——这可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演讲,在人前出境,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唯独他自己不知道。
  而且他在镜头前露面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好。
  云彦知道自己应该为沈疏珩感到高兴,但是一种微妙的嫉妒却细细密密的啃噬他的心。
  ……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想给看。
  “怎么不告诉我?”他还是问。
  “昨晚,是想告诉你的。”沈疏珩解释道:“但是你太累了,我就没有说。”
  云彦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昨天拍了一天的戏,晚上回去躺到床上就困了,给沈疏珩打了个电话过去,提了几句最近拍戏的状况,之后还没挂断电话,自己就睡着了。
  ……所以,这真不能怪沈疏珩。
  但他还是不甘心:“……那你早上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下午请假也要看啊。”
  毕竟是首秀,怎么都不应该错过。
  “今天这场戏不是已经排了好几天了吗?而且又要吊威亚,我怕你分心。”沈疏珩解释罢,又微微叹了口气,说:“其实……是我有点不敢告诉你。”
  云彦怔了怔:“为什么?”
  “知道你在期待的话,我会紧张。”
  心里像是被猫挠了,痒痒的,又酸酸软软的。
  云彦心里原本就不多的那一点责怪烟消云散,勾起嘴角,又问道:“那你第一次面对那么多人,就不会紧张吗?”
  “我不在意他们,”沈疏珩说:“以往我不去讲,不仅因为腿的缘故,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人。”
  “我不在意他们,所以不会紧张。”
  “可是这次,我想讲给你听,可当时你真的在听,我又会紧张。”
  “所以没有告诉你,对不起。”
  云彦喉间紧了紧。
  “那,你不介意自己出现在人前了吗?没关系吗?”云彦还是有些担心——明明以前,他最讨厌有人谈论他。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讨论我的缺陷。可我也不想,只成为你背后的那个人。”
  他不想自己总是躲在暗处,而云彦却要因为他的“软弱”,替他承受那些冷不防的攻击。
  他想要以强大的形象示人,想要和云彦站在一起,成为他的荣耀,而不是缺陷。
  “我想和你站在一起,我希望他们觉得……我配得上你。”
  ……谁说技术宅不会讲情话的?
  云彦现在只想像只二哈一样把他扑倒,啃的他满脸红印。
  “是我要努力配得上你,傻子,”云彦几乎哽咽:“你才是最好的那一个。”
 
 
第73章 
  挂掉电话之后, 云彦用了很久才平复了心情, 接着拍完了这一天原定要拍的戏份。
  刚拍完戏,就见莫林接完了电话, 笑着向他走过来,把他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我终于知道叶洛的公司为什么要跟他解约了!”
  “为什么?”云彦拧开一瓶水, 边喝边问。
  “你是不是跟沈疏珩讨论过这事儿了?”
  云彦眨眨眼:“对啊。”
  “那你知道‘乔谕’这个人吗?”
  云彦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莫林看着云彦的表情,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 笑道:“我之前一直没怎么注意, 今天才查了,这个‘乔谕’是叶洛他们公司的主要股东之一, 但是没人见过他。”
  “我一看‘乔谕’这名字就觉得,诶,有点意思啊……然后才查到, 这家公司以前收购过部分王家的产业。”
  “于是我就顺着‘乔谕’这个名字查,这么一查不得了,发现他在好多家有实力的企业都有股份,偏偏这些企业还都跟蚕食王家这件事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莫林一拍手:“这不就真相大白了嘛!搞了半天我跟洛洛现在都在给你老公打工啊!”
  云彦动了动喉结:“这我真不知道。”王家的事,他从来都没问过沈疏珩。
  “但乔谕这名字是对的吧?”
  云彦点点头。
  “没想到沈疏珩还挺浪漫……”莫林想着“乔谕”和“乔思谕”,觉得好笑, 又有些羡慕。
  但云彦心中却忽然升起一种担忧。
  “沈疏珩这次出面演讲, 肯定会有人去挖他的身份, 万一有人挖到王家那些事……”
  乔谕是沈疏珩身份证上的名字, 只要有心查泊灵科技股东信息的, 肯定都能查到。顺着这个名字挖下去, 难免会挖出沈疏珩和王家的过往,万一曝光了再伤害到沈疏珩就不好了。
  “肯定会有人挖的到,但是不用担心。”莫林说:“普通人没那么关心,能挖到的人都得衡量衡量说了的后果。而有些人本来就知道,比如曾经参加过你们婚礼的人,他们跟沈家关系好,有些还要仰仗沈家,现在看沈疏珩这么强,自然也不会再乱说话。”
  “沈疏珩既然决定出面,肯定也考虑了这方面,他会控制舆论的,别想太多了,他比你- cao -心。”
  云彦想想也是,松了口气。
  莫林又戏谑地看着他道:“说起来……这次怎么不见你跳出来说‘这是我老公’了?”
  “我什么时候说……”说到一半,他自己就闭了嘴低笑起来——还真是说过。
  但这次不一样。
  在刚刚看到微博那么多人喜欢沈疏珩的时候,他觉得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珍藏多年、时时擦拭的明珠忽然被放在了聚光灯下,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所有人都可以为它惊叹,所有人都偷偷地想要拥有。
  这是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的不适感。
  云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感情。
  他从来认为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他曾经不觉得自己会有强烈的“占有欲”,但是当一个你爱的人表示自己可以完全属于你、并且只属于你的时候,没有人能禁得起那种诱惑。
  可是,他愿意克服那种诱惑,他希望沈疏珩的生命变得丰富——那些赞美和追捧本来就该是属于沈疏珩的。
  沈疏珩的光芒不应该被他们之间的八卦打扰。
  “这是他的荣耀时刻,”云彦笑着抬眼看向莫林:“至于宣誓主权的机会,以后有的是。”
  晚上回去之后,云彦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发布会,被沈疏珩冷冽而沉静的光芒苏的在床上打滚。
  他像个追星的狂热粉一样从各个角度截了好多张图,一股脑发给沈疏珩,然后说:“老公好帅!”,之后又配了一张“舔舔舔”的表情包。
  很快,他就收到了沈疏珩的回复——
  “快回来,让你舔个够。”
  “……”云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完了完了,自家老公学坏了,都学会说骚话了!!!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很多和“舔”相关的虚构的或者非虚构的画面……
  要死要死。
  ……不能他一个人死!
  云彦又瘫回了床上,一拱一拱地找到枕头抱住,拨通了沈疏珩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彦彦?”沈疏珩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那么好听。
  云彦感觉到自己更热了。
  “老公……”他坏心眼地叫道,声音清清冽冽,尾音中却带了些轻颤。
  云彦明显感觉到电话那边呼吸一窒。
  “……你在做什么?”沈疏珩顿了两秒才问。
  “躺在床上想你,”云彦夹紧了枕头,心中坏笑着,声音清清淡淡,却说着一点也不清淡的话:“在想……怎么‘舔’比较好……”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的时候,沈疏珩的声音有些发紧:“彦彦,我在开会。”
  “!!!”云彦又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脸“轰”的就红了。
  ——啊啊啊那为什么那边那么安静啊!!!沈疏珩的手机会不会漏音啊!!!都十点半了还开什么会啊!!!
  “怎、怎么还在开会啊?你还不、不休息啊?”
  “嗯,还有些事,很快就结束了。”沈疏珩的声音中忽然带了些笑意,戏谑而暧昧:“……等我。”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轻颤,云彦喉结动了动,下意识道:“啊,嗯。”
  “我先开会。”
  “好。”
  沈疏珩很快就挂了电话。
  另一边,沈疏珩挂掉电话之后,抬头,就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这让他很不习惯。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继续。”他说。
  心中记挂着云彦,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了所有事情,出会议室的时候才再次打开手机。
  然而却看到云彦发来的信息——
  “我不等你了,明天还要拍戏,好困好困好困,我要睡了。”
  发信时间已经是十五分钟前。
  沈疏珩失笑——竟然真的害羞了。
  刚准备放下手机,却又收到一条信息:“等我回去。”
  沈疏珩勾起嘴角,指尖在那几个字上轻轻划过,没有回复,将手机装进口袋,回卧室去。
  ——先不回复了,不然云彦一定又会睡的很晚。
  *
  第二天,泊灵科技最新发布的首批产品刚一上架就被迅速抢购一空。
  从泊灵科技发布第一代产品开始,就一直代表着家用机器人的顶尖水准,引领着市场的潮流。
  第一代机器人功能冗杂,从生活助手到清洁工具,从空气净化到投影再到智能总控,功能一应俱全,然而体积庞大、存在感太强,价格也相对昂贵,需要一定的经济能力才能负担的起,虽然颇受好评,但沈疏珩一直不够满意。
  人的天- xing -就是喜欢买买买换换换,太过集成的产品反而不够讨好,而且随着物联网技术的发展,泊灵科技在智能家居产品方面的布局越来越成熟,而当家里有足够多的智能家居产品时,人们所需要的就只是一个可以陪伴在身边的智能总控而已。
  因此新一代的机器人去除了各种冗杂的功能,体型变得愈发细瘦,但它并不像是一个人——事实上,经过调查,并没有太多人喜欢家里再有一个“人”的存在,尤其是在你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人的时候,对于部分人来说,它的存在会造成一种威胁感或者恐怖感。
  它以对人类最没有威胁的方式存在,它整体看起来到处都圆圆的,会让人产生“它很萌”的想法,从而产生愉快的情绪,它的线条柔和而具有科技感,可以对周围环境实时建模以规避物体,因而可以自由行动,它最终以一个私人助理或者陪伴者的身份出现在消费者的身边。
  它可以作为总控开关来控制家里的各种智能家居物件,窗帘、灯光、家政机器人、空调、空气净化机等,只能够连入物联网,都在此列。还会记住你的喜好,在你自己都遗忘了的时候做一些智能控制,比如当你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关掉客厅里你忘了关的灯。
  它可以作为学习机器,有问必答已经属于基础功能,它可以播放音频,还自带小型投影设备,可以在合适的环境播放视频,甚至可以自定义学习进程,图文并茂的辅助学习。
  它又是一个私人助理,可以叫你起床,提醒你睡觉,也可以记录你的每日计划,帮你合理安排时间,甚至将你的任何工作或者学习任务“游戏化”,拆解成一个一个可实现的目标,设定“经验值”和奖励,在你完成一个目标的时候告诉你进度并且鼓励你。
  你甚至可以选择不同的“人格模式”,收获不同的陪伴者。比如,选择“逗比”模式,它会像是一个嘴贫又贱兮兮的淘气鬼,甚至会和你一起跳舞;选择“管家”模式,它会沉默而让人安心,有条不紊地帮你打理一切;而“抚慰者”模式则具有基础的心理疏导和抚慰功能,声音柔和直击心灵,由泊灵科技和国家心理研究院合作开发,致力于解决现代人常见的压力、焦虑或者拖延问题,有烦恼时可以向它诉说,它会在安慰你的同时,教会你最前沿的自我疗愈技术,并且陪伴你共同完成。
  而在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将收起“手脚”,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立在某个角落,就像是一个橄榄型的大号摆件。
  云彦原以为沈疏珩主导研究出的产品会是机械感十足而又十分炫酷的,却没想到,它时时处处都在贴近人- xing -而设计,直击人类懒散、软弱、孤独的痛点,几乎可以作为一个“外脑”存在。
  除此之外,泊灵科技还发布了最新的“智能家政机器人”,一机解决家中所有清洁问题。云彦听到“家政机器人”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会见到023的复刻版出现,却没想到,这个机器人长得一点也不像人,而只保留了在023身上试验过的最核心的清扫功能和自净功能,以保证最小的存在感。
  所有的设计,最终都是以辅助“人”而存在的,尽最大可能保留“人”的空间。
  可是沈疏珩,明明并不怎么喜欢“人”。
  他问了沈疏珩,沈疏珩的回答简单粗暴:“我不喜欢人类,但我懂得市场。”
  实际上,他越是不喜欢人类,就越是知道人类的弱点,而人类的弱点,即是人类的需求。
  他对人- xing -一向悲观,却不影响他从中发现商机。
  沈疏珩显然不太想谈这个——云彦那么热爱这个世界,而他不想在云彦面前展现出与他相反的一面。
  他一点也不爱这个世界,他只爱云彦,如果他对这个世界表现出了什么“爱”,那也只是顺带的爱屋及乌。
  云彦没有再问,却想到了莫林有天偶然跟他说起的一句话。
  “其实沈疏珩真的挺厉害的,”莫林感慨道:“如果没那个交换,王家可能早就倒了。”
  莫林没有展开去说,大约是怕扎了云彦的心,但云彦都明白。
  ——在沈疏珩的生活中,如果“别人对他的爱”存在,那么许多事情做起来都会容易很多。
  在他的生活里,人与人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得失,所有人- xing -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如果不是这样,他就没有办法生存。
  但是,当沈疏珩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明明那么可爱。
  他表现的那么冷漠,大概恰是因为他的心柔软易感。
 
 
第74章 
  第二天云彦和莫林叶洛一起探讨未来公司规划的时候, 莫林接到了沈老爷子的电话。
  老人家看到沈疏珩出现在发布会上,激动地不能自已, 在电话中对“莫大师”表示感谢, 并且表示接下来还要介绍朋友给他做客户。
  在云彦和叶洛的注视下, 莫林十分淡然地拒绝了这唾手可得的名利,并且表示“洞察天机太过心力交瘁, 他已然决定退出江湖,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
  云彦:“……”不要脸!!!
  叶洛这是头一回知道他还会算命, 问他:“是真的吗?真的能算准吗?”
  “当然。”莫林丝毫不虚。
  “那你给我也算算?”
  叶洛说完, 莫林刚准备答应,就见叶洛又连忙摆了摆手:“啊还是算了, 不是会心力交瘁吗?”
  莫林呛了一下, 刚挖了坑就自己跳进去, 赶忙又说:“但是我还会看手相, 不然我给你看看?”
  叶洛一脸兴奋地把手递给他,莫林终于得逞, 一边给他解说一边握住人家的手摸来摸去。
  云彦:……这位姓叶的小朋友,他这是在骗色啊你没看出来吗?!
  不过看叶洛也乐在其中,他就不去戳破了。
  后来趁着叶洛不在的时候, 云彦鄙视莫林:“你就看着洛洛单纯, 可这劲儿的忽悠。”
  “我可真不是忽悠他!”莫林正色道。
  “难道还真的准?”
  莫林脸上又挂起云彦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神棍般神秘莫测的笑:“不保证全准,但大体上的确可算, 差不多就行。”
  云彦懒得理他, 又问:“那次去我们家的时候, 你跟沈疏珩到底说了什么啊,还让老爷子专程来给你道谢?”
  莫林笑道:“我说他将会愿意放下过去的沉疴,走出去,站在阳光下。”
  云彦失笑:“……还真是被你说准了,猜的?”
  “怎么能叫猜呢?”莫林睁大眼睛:“这叫合理推测!”
  云彦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从一个人的八字确实可以看出命格,但能算的准的人少之又少,没一定的功夫,很容易算偏。”莫林看着云彦不信的目光,也不介意,“不过,你们两个的命格有了学长的介入,早就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所以后来老爷子问我的时候,我也只能语焉不详,让他觉得不明觉厉就是了。”
  到底准不准,云彦不太关心,但他在意当初莫林说的那些话。
  放下过去的沉疴,走出去,站在阳光下。
  这些,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当初自己问沈疏珩的时候,沈疏珩根本就不信“莫大师”的鬼话,那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原来他们彼此正是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从那天发布会之后,许多自媒体和公众号纷纷发文,将目光聚焦在了泊灵科技的最新技术和沈疏珩的魅力之上,多家媒体称:“他笃定的姿态和严谨的态度,让我们对泊灵的产品产生了更多的期待和信赖。”
  不出所料,人们好奇之下纷纷想要深挖沈疏珩的资料,有人查了泊灵科技的股东信息,却发现并没有他的姓名,只能推测他是“乔谕”,进而像莫林一样,查出了他入股的多家企业。
  “我还以为他只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技术宅,却没想到他不仅是技术大佬还是商业大佬,如果真是‘乔谕’的话,那么除了泊灵之外的身价保守估计也有上百亿。”
  “楼上的,我觉得不止,但是问题来了,乔谕是谁,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有不少人表示要再去继续深挖,然而一去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极少有人知道,最初,有些知情人的确试图说出沈疏珩和沈家以及王家的联系,然而发出之后就被立刻秒删,渐渐的,很多人心里也就有了数,知道了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而那些信息,也从来没能推送到大众面前。
  知道的信息越少,人们就越觉得他神秘,而这种距离感,也让众人对他的称呼渐渐从“沈董”变成了“沈大佬”。
  陈贠每年发布会之后都会接受不少的采访,已经习以为常,今年则尤其不一样——当他那一头的紫毛出现在各大媒体的首图时,尤其吸睛,彻底颠覆了众人对他形象的认知。
  有记者问他:“在发布会开始的时候,您说自己平时就是这样的形象,可是您往年出现的时候总是染回黑发,带着一副无框眼镜,为什么要以那样的形象出现?今年为什么又改了回来?”
  “我们老大说,在发布会上做主讲人,就是代表了公司的形象,他不希望因为我的过度放飞自我而丢失大片严肃客户的市场,而这次,他亲自出面了,我自然就解放了——他才是泊灵真正的大脑和心脏。”
  记者看他谈到了沈疏珩,连忙追问了很多关于沈疏珩的信息,比如“和他一起工作是怎样的一种体验?”,比如“沈疏珩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如何对待下属?”“他为什么不肯接受采访?”以至于更深入的,拐弯抹角地询问:他到底是谁?
  各种问题都被陈贠巧妙的回应了,他的回答只限于沈疏珩的个人特质,简而言之就是使劲地吹各种彩虹屁,而对于沈疏珩的来历身世一类守口如瓶。
  再守口如瓶,也不能阻挡众人的猜测。
  在他的微博下面,除了他的粉,还有很多人自称是沈疏珩的粉丝前来打探信息。
  陈贠看着他们嗷嗷待哺的样子觉得有趣,有时候也会回复一两句。
  比如——
  “沈大佬有多大年纪啊?跟你差不多吗?”
  陈贠:“差不多,不到30。”
  “沈大佬有什么爱好啊?”
  陈贠:“爱好没有,硬说有的话就是工作,7×15小时工作那是常有的事儿。”
  “7×15!!!呜呜呜老公这么帅还这么拼命,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陈贠看着“老公”这个词陷入沉思。
  “沈大佬有没有结婚呢?”
  对于第三个问题,有人在下面的回复中猜测道:“我觉得没有!他没有戴戒指!这证明我还有机会!!!明年毕业我一定要去泊灵应聘嗷嗷嗷!!!”
  陈贠:“……”
  陈贠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老板澄清一下,于是回复道:“我收回上面的话,他还真有爱好,爱好就是他家法定伴侣。”
  “为了他家那位,别说7×15的工作了,7×24的抛弃我们都有可能!!!”
  回复完之后,看着底下众人不可置信的样子,陈贠仿佛听到了千万颗心“咔咔”碎裂的声音……
  终于开心了,陈贠哈哈一笑,继续将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科研事业中去……
  *
  至于为什么不戴婚戒,众人猜测纷纷,问了陈贠陈贠也没有回答。
  有人恶意猜测,说陈贠说的可能是假的,沈疏珩根本没结婚——毕竟每天工作那么忙,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也有人说,沈疏珩可能根本就没那么爱他的伴侣,毕竟他已经足够完美,谁又能配得上他呢?
  然而不过几天之后,他们就被狠狠地打了脸。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某一天,沈疏珩忽然默默地开了一个微博并且迅速通过了认证。
  这个账号被一些人偶然搜到,最初还以为是看错了。
  他们再三确认,终于认定,这真的是沈大佬的微博!!!
  然而这个微博干干净净,连一条微博都没有,转发都没法转发,好多人赶忙关注了之后,自己发微博并且@泊灵科技沈疏珩,呼朋唤友地来关注,也暗自期待着,猜想他第一条微博会发什么。
  两小时之后,沈疏珩发出了他的第一条微博。
  那是一张图片。
  图片中,两只白皙的手手指交错而握,一只手更大一些,骨节分明,另一只手却秀气精致了很多。
  两只手的无名指上,都带着一枚简单而好看的戒指。
  ——“所有过去,所有未来,都属于你。”
  时间向前回溯,当云彦拍完戏回来的时候,沈疏珩的脚已经好了。
  云彦还没拍完戏的时候,莫林就有事要回去,专程留出一天来约了沈疏珩,用已经拨下来的能量将他的脚恢复如初。
  这件事原本就是能早一天是一天,云彦很想陪在沈疏珩身边,但也没有强求,与其耗费时间往返来回,或者让沈疏珩拖到他回去之后再进行恢复,不如顺其自然,好好拍戏,早点回去。
  这部剧他拍的前所未有的用心。
  不止是沈疏珩会有想要成为他的荣耀的想法啊。
  他也想要成为沈疏珩的骄傲。
  整部剧拍完之后,已经入了冬。
  下飞机之后云彦裹得严严实实,到了接机处,就看到一个穿着风衣的颀长身影。
  那个身影不同往常,这次也带了口罩和帽子遮住自己,就算是这样,还是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云彦却一下子就看出那是沈疏珩,风衣简直太适合他了。
  沈疏珩也一眼就认出他来,还没等他靠近,眼中已经露出笑意。
  云彦加快了脚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有些忐忑地看了看他的脚踝。
  沈疏珩对他张开手臂,笑道:“来。”
  云彦有些激动地放开行李箱,冲进他怀里。
  沈疏珩稳稳地接住了他,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将他紧紧抱住。
  每天都说晚安也不足以扑灭刻骨的思念,两人静静相拥,感受着对方怀抱的温暖和踏实的触感。
  “以后尽管扑过来,”分开之前,沈疏珩在云彦耳边说:“不用再顾忌什么,我可以稳稳地接住你。”
  云彦鼻尖发酸,用力点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往机场外的停车区走的时候,沈疏珩拉着云彦大步流星,云彦盯着他的脚止不住的傻笑。
  到了车上,终于可以摘掉口罩,云彦立刻扑上去吻他,觉得自己简直饥渴。
  “太帅了,”云彦在他嘴角印下- shi -漉漉的吻,小声哼唧:“……想办了你。”
  沈疏珩失笑:到底谁办谁?
  嘴上总是这么撩人,实际上却那么害羞。
  要不是知道前面有隔音的玻璃司机听不到,他肯定不会这么……浪。
  不过……沈疏珩心想,浪就浪吧。
  在自己面前,就该这么坦率才好。
  车子已经缓缓开了起来,沈疏珩将云彦按在怀里细细的吻,直到他软软地趴在自己怀里,没了力气。
  回到家之后,沈疏珩牵着云彦回了卧室,却在刚进卧室之后,忽然从背后揽住他,用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闭眼,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过后,一个毛绒绒的盒子被塞进了他手里。
  云彦终于可以睁开眼睛。
  他屏住了呼吸,打开盒子——是一对戒指。
  他惊讶地看向沈疏珩。
  “婚戒,”沈疏珩解释道:“以前那对不算,这个才是为我们定制的。”
  云彦笑起来。
  是了,之前的戒指云彦穿越来的时候就戴在手指上,婚后却再也没有戴过,两人也一直没再想起来,虽然价格极高,但并不真正属于他们。
  云彦在沈疏珩的注视下拿起其中的一枚看了看。
  那戒指像是由两个纤细的戒指交错而成,一部分十分光亮,另一部分布满细腻的纹路。
  简约而好看,充满设计感。
  沈疏珩将戒指从他手上接过来,捏住两部分,轻轻转动,那戒指就分成了两个。
  但那两部分之间仍是相连的,并不会真正分开。
  沈疏珩捏住有纹路的那一半给他看,戒指的内部刻着“王凛”的缩写。
  “这一半,代表过去。”
  他又捏住光亮的那一半,戒指内部刻着“沈疏珩”的缩写。
  “这一半,代表未来。”
  他又将两半戒指合住轻轻拧动,它们严丝合缝地合拢成坚实的一个。
  他拉起云彦的手,将戒指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然后吻了吻他的指节,道:“我把它们都交给你。”
  云彦看着指间的戒指,心绪澎湃。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属于沈疏珩的那一枚。
  轻轻旋开,一半代表乔思谕,一半代表云彦。
  最终,它们又合二为一。
  他给沈疏珩戴上,他也愿意将自己的过去与未来,都交付在沈疏珩的手心。
  “交换戒指之后,你是不是该吻你的新郎了?”云彦期待地看着他。
  接着,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一个绵长的吻。
  没有哪一个吻,比这个吻更让他觉得安心,云彦觉得自己轻地像是一朵云。
  一吻过后,两人刚刚分开,沈疏珩就伸手往云彦嘴里塞了什么。
  “这是……”云彦愣了一下:“牛轧糖?”
  “嗯,”沈疏珩勾了勾嘴角:“不是说想吃糖吗?给你做的。”
  在剧组的时候,为了保持皮肤状态,云彦一直在戒糖,偶尔想吃了,跟沈疏珩说过两句,没想到他还记得。
  “你自己做的!”云彦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道,满眼都是惊喜,一想到沈疏珩做奶糖的样子就觉得心里酸酸软软,像是化成了糖浆。
  他捏捏沈疏珩的脸,忍不住偷笑,最后软软地说道:“你怎么这么甜啊?”
  沈疏珩挑眉,凑上去攫取他口中奶糖味道:“……不及你甜。”
 
 
第75章 
  ——所有过去,所有未来,都属于你。
  这条微博一发,原本还抱有希望的粉丝们心又碎了一波。
  “啊啊啊太深情了awsl!我也想要这个戒指!!!”
  “卧槽这手太好看了,目测是个男人,目测跟大佬一样是个大帅比!”
  “沈大佬开微博第一件事竟然是秀戒指虐狗……一定是伴侣吃醋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老公不要乱叫哈哈哈!!!”
  “我想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被沈大佬看上,上辈子是拯救了全宇宙吧!!!”
  沈疏珩发了一条微博之后,被疯狂转发,当晚就涨了几万粉。
  云彦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终于知道沈疏珩为什么忽然想到要拍照,原来是为了偷偷秀恩爱。
  原来,他也有想要秀恩爱的念头啊。
  沈疏珩去地下的酒窖里拿红酒,而云彦则窝在床上看着大家对自己的羡慕嫉妒恨——自己大约真的是拯救了全宇宙,能遇到沈疏珩,实在是太幸运了。
  当沈疏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趴在床上兴奋地刷着什么——明显是刚刚在床上打过滚的样子,被子被他搞的一片凌乱,一双修长的腿不安分地把被子踢开,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沈疏珩目光暗了暗,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双腿轻颤着绷紧足尖的景象。
  他屏住呼吸,浮想联翩,然而床上的人却毫无所觉,这让他心中生出一些微妙的不满。
  将酒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沈疏珩走上前去,用刚刚拿过冰镇葡萄酒的手握住他的脚踝。
  “啊!”云彦被冰了一下,下意识猛地一缩脚踝,这才转过身来看向沈疏珩,又蹭了蹭脚腕:“好冰。”
  “还知道冰?”沈疏珩用另一只手裹住他的足尖,觉得有些凉:“已经冬天了,别着凉了。”
  云彦放下了手机,低笑着把脚伸进被子里,却问他:“你不是也光着腿吗?”
  去酒窖之前,沈疏珩裹上了厚厚的睡衣,穿上了厚的拖鞋,却懒得换上裤子,反正很快就会回来。
  金属质感的假肢就这样裸露在外——他已经不再介意被云彦看到。
  事实上,每次云彦看到他的假肢的时候,反而会有一种额外的兴奋,这让他觉得有趣,又让他觉得安心。
  这个时候佣人们已经不在这栋别墅里,只有在他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因此也不用担心别人看到。
  他弯曲假肢半跪在床上,挑挑眉:“可我不会觉得冷。”
  “……”云彦不服气:“那还有那条腿呢!”
  “那一条刚刚修复过,非常健康,只能感觉到一点点的凉意。”
  云彦:……你作弊!
  “在干什么?”沈疏珩低笑着问他。
  云彦道:“在吃自己的狗粮。”
  “自己的狗粮还需要吃吗?”沈疏珩知道他看到了那条微博,他从小抽屉里拿出酒刀,将手里的红酒打开,轻笑一下,“你可以吃我。”
  “怎么吃啊?”云彦又不安分地跳下床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沈疏珩虽然目光中有些不赞同,但也没有反对——反正一会儿还会热起来的。
  云彦接过沈疏珩递来的酒杯,一手伸进他敞开的睡衣抱住他:“清蒸还是红烧?是不是吃之前还要用红酒腌制一下?”
  沈疏珩眼中的笑意深了:“随你。”
  云彦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轻轻吻他。
  浓郁的红色浆果的气味在两人之间萦绕,云彦持杯的手几乎稳不住,好不容易才让酒没有洒出来。
  终于被放开之后,云彦赶忙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又品了品口中的余香,说道:“单宁还没有打开,很涩,要醒酒啊。”
  “那就先做些别的事,”沈疏珩将他揉进怀里:“等你被打开了,它也就打开了。”
  云彦:!!!
  于是,在云彦想要用红酒腌制他老公之前,自己先被从头到尾吃了个遍。
  中场休息,云彦趴在沈疏珩的胸膛上,再次想到那条微博。
  “怎么想起发微博?”他问沈疏珩。
  沈疏珩眼神淡淡地,理所应当地说道:“……替你宣示主权。”
  云彦不说,沈疏珩却不想看着那些人乱猜测。
  所以必须宣示主权。
  宣誓——自己已经属于某个让他一心相系的人,再也不需要他人的瞩目。
  他的心已然落地,被人安放在掌心。
  云彦愣了一下,耳根有些红。
  “我不是不想告诉他们……”云彦犹豫地说。
  然而还没解释,沈疏珩就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明白。”
  云彦又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
  黑比诺葡萄酒已经在醒酒器里缓缓醒开了,逐渐展露出玫瑰和烟草的香气,为空气中增添了一丝旖旎。
  今夜不谈其他,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第76章 
  过去的十年, 每一个清晨对于沈疏珩来说都是一个黑暗的开始。
  睡梦之中,他有时还会感觉到短暂的解脱, 然而清醒的时候,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从来都不觉得生活有什么“意思”,只有仇恨和怒火在支撑他前行, 到了后来, 那些怒火又变成了对财富和力量疯狂的掠夺,变成了惯- xing -的算计。
  渐渐的他拥有了他需要的一切, 他终于可以复仇, 回过头来看过去的十年,似乎只有在目标最终达成的瞬间,他获得了短暂的快感。
  但那只是一种机械的快感, 代表着他终于可以从一段地狱般的时光解脱出来,但和“快乐”与“幸福”毫无关联。
  但, 就算解脱出来又怎么样呢未来还是如从前一般昏暗。
  就在他已经确信, 自己将在这种昏暗之中度过此生的时候, 他的生命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光芒。
  调皮而灵动,后来渐渐变得越来越耀眼。
  他想要将这光芒抓在手心。
  后来,他的光芒对他说,他爱他。
  他曾经从未奢望过的场景如今也变成了现实, 他的光芒此刻正安稳地窝在他的怀里,毫无防备地贴近他, 依赖他, 陪他一同迎接清晨的太阳。
  人生完满, 再无奢望。
  如果可以,他愿意让云彦在他怀里睡个懒觉,临近中午的时候再一同起床,一起在餐桌边享用美食。到了下午,他们也许可以到庄园之外去散步甚至奔跑。
  然而今天恰好是一个好时间,应该去做一些对云彦更有意义的事。
  他捏了捏云彦的脸,看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撒娇:“还想睡……”
  “起床吧,”沈疏珩说:“今天正好是余婧潇女士去福利院做义工的日子。”
  云彦瞬间清醒了很多。
  余婧潇,就是“乔思谕”的母亲。
  “我我我我才刚回来……”云彦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能不能改天?”
  其实他很想见母亲,但是……心理准备却总也做不好。
  “平时想见她,合适的机会很少,这次错过了就要等下个月了。”沈疏珩解释道——如果不是这样,他也想让云彦多睡一会儿。
  下个月又太久,而且还指不定会有什么事,云彦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今天就去,于是赶忙起床。
  之前沈疏珩给云彦看过了余婧潇的资料,资料中的余婧潇和云彦印象中的已经大不相同。
  在云彦的记忆中,前十六年,余婧潇都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全职太太。
  她出身平凡,然而十分漂亮,从初中开始就是校花,乔思谕的好容貌几乎就是遗传了她。与此同时,她又聪明好学,到了大学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后来和乔思谕的父亲相恋,毕业之后很快就结了婚。
  乔父曾对她痴迷过几年,但就在乔思谕初中的时候,乔家遭遇危机,余婧潇只能干着急什么都帮不上,那次之后,乔父似乎忽然从他的“浪漫主义”中回过神来,开始觉得余婧潇空有一张脸,却没有帮他一起支持乔家的力量。
  夫妇两人之间开始产生裂隙,直到乔思谕刚上高中的时候,乔父恋上了一个女老板,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在精神出轨阶段就直接跟余婧潇坦白。
  在此之前,余婧潇早已发现了两人之间不可磨灭的裂痕,原本一直幸福的两人那两年一直争吵不断。她崩溃过,绝望过,而到了乔父向她坦白的时候,她反而什么都没说,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之后就是离婚,余婧潇没要太多的财产,连乔思谕都被判给了乔家。
  从决定离婚之后,她就表现地浑不在意。
  如果不是曾经看见过母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乔思谕可能一直以为母亲不在意。
  但是,哭泣也不能泯灭她的坚强,这次离婚彻底将她从小女孩的幻梦中揪了出来,打醒了她,让她直面这世界的残酷。
  她很快就逼着自己接受了这种残酷。
  离婚之后,她得到了部分财产,但也没有挥霍,而是租住在一个普通的民房中,凭借自己的学历和些微的人脉,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
  乔思谕虽然被判给了乔家,但他已经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反正他爸也常不在家,他晚上就在家里住,但午饭晚饭总是陪着母亲一起吃的。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能一直陪着母亲,直到她走出过去的- yin -霾,却没想到,就在父母离婚几个月之后,他就因为救沈疏珩而死。
  沈疏珩将后来的资料拿给云彦看的时候,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
  对于余婧潇而言,她原本以为离婚已经是人生中最大的磨难,却没想到之后还有更大的磨难在等着她。
  得知儿子的去世,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几乎无法支持,最终,反倒是她年迈的母亲将她拉出了那个泥沼。
  乔思谕的姥姥是个忠实的佛教徒,虽然也悲痛难忍,大病一场,但最终还是挺了过来,之后就总是宽慰女儿,说乔思谕为了救人而死,一定会有好报,来世一定会生到一个幸福的人家。
  余婧潇虽然不信什么前世今生,但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悲痛之中,人总要找到一个支点,无论真假,她想要的,只是说服自己,将自己从黑暗的漩涡中拯救出来。
  人都有自救的本能。
  余婧潇虽然从始至终没有信过佛,却常被母亲拉去参加一些佛教活动,后来认识了另一个居士,那人是一个大型慈善机构的理事会成员之一,了解了她的经历之后,问她愿不愿意到慈善机构工作。
  余婧潇同意了。
  这一次,她找到了真正的支点。
  而今,她已经成为了那个慈善机构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致力于改革和优化慈善运营模式,不断追寻着属于自己的“意义”,也让那种意义支持着自己前行。
  直到五年前,她终于和另一个男人重新组建了家庭,资料显示她现在有一个继女,后来还生了一个自己的女儿。
  沈疏珩之前已经联系过这里的负责人,负责人听说是他们的时候十分惊讶,但同时也很犹豫。而当沈疏珩表示两人只是想要来做一天义工,并没有媒体跟随,负责人这才爽快地答应了。
  儿童福利院距离家里有些远,云彦和沈疏珩到达那家福利院的时候已经接近上午十点,还要先去负责人那里报到。
  在去往负责人办公室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个活动室,透过窗子,云彦看见了那个正在教孩子们做手工的中年女人。
  看到她的那一刻,云彦几乎立刻就走不动了。
  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立刻就认出那是他的母亲,虽然她已不再年轻。
  曾经的她养尊处优,大学一毕业就有了乔思谕,在乔思谕十六岁的时候,母子两人一起出门,她还总是被当做乔思谕的姐姐。
  而现在,十年过去,她比曾经苍老了太多,脸上早已有了岁月的痕迹。
  云彦一阵心酸,眼眶渐渐红起来。
  手被人轻轻握住,云彦转头,就看到沈疏珩沉沉地看着他。
  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出不了声,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哽咽。
  “走吧,”沈疏珩低声说:“今天会见到她的。”
  云彦点了点头。
  两人在负责人那里报道,将带来的尿不- shi -、米面和油交给负责人并且登记过后,就开始了一天的义工活动。
  上午的工作,就是到活动室去做助手。
  两个人既然来了,自然要服从安排,负责人说现在需要一个人去做余婧潇的助手,另一个需要帮忙打扫卫生。
  云彦陷入两难。
  他当然想见母亲,但是要他单独去见自己的母亲,云彦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惊慌。
  沈疏珩要是在身边,他还觉得自在一些,至少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而自己一个人面对母亲,他总觉得无所适从。
  “不、不然我去打扫卫生?”云彦跟沈疏珩商量。
  想想沈疏珩的成长历程,云彦觉得他恐怕从小到大就没扫过地,他也实在无法想象沈疏珩去帮忙扫院子的样子。
  沈疏珩却摇摇头:“我去,你去陪孩子们。”
  他的潜台词是——陪你母亲。
  他们此行的目的并没有告诉负责人。
  云彦点点头,还是有些紧张:“你、你会扫地吗?”
  沈疏珩笃定地点点头:“你回来之前我就已经让家里的佣人教过我,而且在院子里试过了,你放心。”
  负责人:“……”科研大佬就是不一样,人生还真是十分专注呢。
  只是,他忽然对这两个志愿者的服务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午饭的铃声一响,孩子们都开心地去往食堂。
  沈疏珩到达食堂的时候,云彦正和余婧潇一起给孩子们盛饭,余婧潇跟云彦说了什么,云彦僵硬地点头,又递给她一个碗,还差点没拿稳。
  沈疏珩已经好久没见过云彦这么失常的样子,洗了手走过去,跟他说:“我来吧。”
  云彦连忙点点头:“我去帮忙喂那些小孩子。”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
  余婧潇这是第一次和沈疏珩打照面,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直到面前的孩子委委屈屈地叫她“余阿姨”,她才缓过神来,赶忙给孩子盛了米。
  “是你啊。”余婧潇知道自己失态了,语气中带着些歉意。
  沈疏珩问:“您知道我?”
  “最近泊灵科技的发布会那么火,我知道也不奇怪啊。”余婧潇柔和地回答,笑得却有些勉强,眼神带着些闪躲的意味。
  沈疏珩点点头。
  后来的时间,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沈疏珩却在静静观察她,发现她的目光似乎在刻意避开自己,心中似乎还隐藏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情绪。
  ——她记得自己。
  ——她知道,她的儿子就是为了救自己而死的。
  沈疏珩想到了这些,几乎也开始体会云彦的那种紧张。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决定打破沉默。
  他问:“……这些年,您过的还好吗?”
  余婧潇握着勺子的手几乎立刻就是一抖,深深抽了一口气,又给下一个孩子盛了饭,调整了情绪,终于看向他,勉强笑了一下,眼中却又带着惊讶:“你记起来了?”
  这次轮到沈疏珩惊讶了。
  “您怎么知道……我忘记过?”
  余婧潇没再看他:“你母亲跟我说过。”
  沈疏珩眼睑颤了颤。
  他还从来都不知道,母亲曾经跟余婧潇联系过。但这些可以未来再和母亲确认,现在他只想补上那声迟到多年的道歉。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对不起。”
  余婧潇没有回答,手上还忙着,眼眶却渐渐红起来。
  眼前的一个孩子捧着碗,睁大了眼睛问她:“余阿姨你要哭了吗?”
  余婧潇赶忙笑起来:“没事,呛了一下,快去吃饭吧。”
  沈疏珩站在一旁,实在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他很想告诉余婧潇她的儿子回来了,可是又无法开口。
  反而是余婧潇,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提了。”
  沈疏珩更加僵硬了。
  又过了一会儿,余婧潇看了一眼不远处在耐心喂特别小的孩子的云彦,又看向沈疏珩:“没想到,你的伴侣原来就是他啊。”
  沈疏珩连忙点头:“是,他是我的爱人。”
  余婧潇听着他温柔的语气,想到云彦曾经对他的维护,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挺好。”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又说:“上午我一看是他来做助手,还挺惊讶的——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有明星在没有媒体的时候,真心实意的来做义工。”语气中颇为赞赏。
  沈疏珩没说话,他有点心虚。
  毕竟,他们两个前来,也是带着目的的,而且这个目的还是余婧潇本人。
  “我女儿很喜欢他,前段时间《迷局》播出的时候特别迷他。”余婧潇又说。
  她口中的“女儿”,说的是她的继女——她在五年前再婚了,
  沈疏珩僵硬地点头:“嗯,他演戏很用心。”
  余婧潇也点点头。
  沈疏珩终于感觉到自己恐怕是有社交恐惧症——以前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不屑于和那些人说话,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社交能力究竟是有多弱。
  他正酝酿着,想要主动说些什么,就又听余婧潇说道:“以前我女儿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云彦- xing -格很活泼,没想到他私下里话挺少的,还挺文气的啊。”
  沈疏珩:“……”
  完了,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福利院里完全健全的孩子其实非常少,除了极小的孩子以外,还有一些生病和残疾的孩子,同样没有自理能力。
  云彦正在耐心的给他们喂饭,沈疏珩那边忙完之后,也接手了一个孩子的喂饭任务,坐到他身边。
  “她跟你说什么了?”云彦问道。
  沈疏珩沉默了一下,才说:“她说你很文静。”
  云彦:“……”我的妈呀。
  真是天大的误会。
  下午沈疏珩主动请缨,去了残障儿童的活动室,帮助他们做一些恢复运动,而云彦则和余婧潇一起陪那些活动能力不受限制的孩子们在院子里做游戏。
  4400
  一天的义工活动很快就结束了,沈疏珩和孩子们告别,从残障儿童的活动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已经都回去了,而余婧潇和云彦竟然相聊甚欢。
  ……嗯?
  沈疏珩凑近了,就听云彦说:“……对,我一个朋友以前也做过相关的慈善项目,但是发现……”
  原来两个人在聊慈善。
  余婧潇现在的生命中,最关心的恐怕就是慈善,果然想要拉近距离,就要投其所好。
  沈疏珩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就在默默听着,发现云彦对于做慈善也很是了解,他能说出很多具体行动中遇到的问题,提出了自己深入的思考,还有一些构想中的优化方案。
  他的一些理念和余婧潇不谋而合,余婧潇越看他越喜欢,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赞赏。
  沈疏珩听着听着就意识到,云彦说的“一个朋友”,恐怕就是他自己。那些项目恐怕都是他前世做过的,现在模糊了具体的信息说给余婧潇听。
  余婧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还夸他:“现在年轻人里像你这么关心慈善事业的不多啊,而且做的不显山不露水的,将来真是大有可为。”
  云彦脸红——他这辈子还真没做过。
  当然,以后一定会继续。
  从福利院离开的时候两人还在聊天,沈疏珩就静静地走在他们身边。
  他看得出云彦的兴奋,自觉地不去打扰。
  从福利院出来,是一个挺长的巷子,巷子还算宽敞,靠着墙边停了几辆车子。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有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从车子上跑下来,看也不看云彦和余婧潇,径直跑到沈疏珩面前,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把一把被霜打的蔫蔫的三色堇举过头顶:“送给你!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你长得真好看!”
  沈疏珩:“……”
  云彦:???
  余婧潇:!!!
  “小鱼!”余婧潇赶忙蹲下身来抱住小姑娘的腰,避免她扑上去,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女儿。”
  云彦差点笑出声来,看着目光灼灼盯着沈疏珩的小姑娘,心中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小姑娘被妈妈抱住了还不死心,举着手里的三色堇:“哥哥,花~”
  沈疏珩眼中闪过笑意,看了云彦一眼,接过了小姑娘手里的花。
  云彦:“……”我有点吃醋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竟然不知该吃谁的醋好?!
  ……我呢!我不好看吗?!
  小姑娘看沈疏珩接过了她的花,还不死心,又问:“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沈疏珩。”沈疏珩笑道。
  小姑娘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语出惊人:“那哥哥我可以嫁给你吗?”
  余婧潇立马喷了,赶忙对女儿说:“小鱼,不许胡说,沈哥哥已经有爱人了。”
  “……哦。”小姑娘很是失望。
  云彦笑的要死,扯了扯围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围巾裹的太厚了,几乎遮了半个脸,还戴了帽子,怪不得小姑娘冲着沈疏珩扑,都不带犹豫的!
  挑了挑眉,云彦半蹲下来,将大围巾往下扯了扯,问道:“小姑娘,我好看还是他好看啊?”
  “……”小姑娘盯着他暴露在面前的脸,陷入了呆滞。
  云彦扁了扁嘴:“我也想要花花。”
  小姑娘转头看了看沈疏珩手里的花,扁了扁嘴。
  她看了看云彦的脸,又看了看沈疏珩的脸,原本大咧咧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扭捏捏,两只小手纠结地在一起揉了揉:“那,那我再给你摘一朵吧!不要伤心,你也好看!”
  云彦“噗”的一声笑出来。
  余婧潇也笑:“小鱼,跟你说了不要去摘人家花坛里的花。”
  “可是我不是在花坛摘的,是在墙根摘的!”
  顺着她的手指,他们看到,在小巷的墙边,原本种着爬山虎的窄小绿化带里,有零零散散的三色堇还在顽强的开放,不像是特意种植,反倒像是随手洒下的种子。
  虽然已经不太好看,但也是冬日里的一抹亮色。
  云彦笑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尖,说:“哥哥不要花,就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这时候仿佛才知道脸红,往妈妈怀里缩了一下:“我叫余小鱼。”
  随母姓,挺好。
  眼看着云彦要站起来,余小鱼又鼓起勇气:“那哥哥你有爱人了吗?”
  “有了,”云彦一脸遗憾地捏了捏余小鱼的脸,指了指沈疏珩:“就是他。”
  余小鱼:……QAQ!
  余小鱼的脸伤心的鼓起来,余婧潇乐不可支,站起来拉着余小鱼的手,对两人说:“不好意思啊,我女儿- xing -子有点跳脱。”
  沈疏珩却勾勾嘴角:“挺好的。”
  然后把手里的花递给了云彦。
  云彦露出贱兮兮的笑,趴在沈疏珩肩膀上,将手里的花冲着余小鱼晃了晃。
  余小鱼立刻撅起嘴来,委委屈屈地投向了妈妈的怀抱:“妈妈我失恋了!”
  三人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关车门的声音响起,一个男人下了车,走过来。
  余婧潇小声嗔怪道:“我跟你说过了,以后带着小鱼的话不要把车停的离福利院门口太近,院里的孩子看到不好。”
  男人似乎这才想起来,连忙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他长得不算太帅,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似乎比余婧潇还小一些,但气质温和大气,两人看起来很是般配。
  “这是我老公。”余婧潇笑着介绍道。
  云彦和他握手,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样子,百感交集。
  告别的时间终于到了,云彦见余小鱼还盯着他手里的花,将花又还给了她,还附送了一颗沈哥哥亲手制作的牛轧糖,小姑娘终于开心起来。
  目送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云彦嘴角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沈疏珩握了握他的手,在他额头上印上一吻。
  他知道云彦心里有些难受。
  云彦静静地抱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有些难受,不过,看到母亲现在过得幸福,他更为她感到开心。
  一定要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啊。
  沈疏珩摸摸他的头发,安慰道:“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云彦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沈疏珩问他。
  “笑余小鱼,”云彦抬起头来看他,眼中笑意收也收不住:“一见你就送你花,果然是我亲妹妹。”
 
 
第77章 
  在回程的途中, 云彦注意到沈疏珩异乎寻常的沉默。
  他平时也总是沉默, 但今天的沉默尤其不同, 看起来似乎在默默思考着什么。
  云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神今天都放在母亲身上, 却忽略了沈疏珩的情绪。
  孤儿院是一个残酷的地方,无父无母的健康孩子大多都已经被领养, 留下的孩子大多都有不同程度的残障或者疾病。他们像是水果摊上那些有残缺的水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留在篮子里, 无人问津。
  有残缺的水果也许不会羡慕漂亮的水果被人挑走, 但孩子们却会。
  这也是余婧潇告诉自己的老公不要把余小鱼带到孤儿院门口的原因。
  云彦在去之前做过功课,有人说, 如果不能保证常去孤儿院, 就不要和那些孩子缔结感情的链接, 否则当你温暖了他们之后,再将那份温暖夺走,将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在过去的路上, 他和沈疏珩就这一点进行了交流, 沈疏珩显然认可这个说法, 并且深有感触。
  所以云彦没有想到,他会在下午主动到残障儿童的活动室去, 接触那些孩子。
  其实在中午, 沈疏珩和他一起喂那些残障孩子吃东西的时候, 神情就似乎有些不对, 他似乎在忍耐, 又似乎有些困惑。但那时候不适合多问,云彦也就作罢。
  云彦心想,沈疏珩或许会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那些孩子同病相怜。
  这大约是这些年里,沈疏珩第一次在与陌生人的非利益接触中表现出主动- xing -。
  “你今天下午过的怎么样?”云彦问他。
  沈疏珩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点点头,却仍旧没有多说的意向。
  云彦却不愿意就此放弃,伸出手来与他十指相扣,问他:“能跟我讲讲吗?”
  沈疏珩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向他讲述了下午的所见所为。
  儿童福利院的残障儿童活动室不大,但是分为几个区域,由不同的老师负责,沈疏珩和其他的义工仅仅是作为助手出现。
  这一天下午的主要任务是对这些孩子进行康复训练。
  康复老师非常有限,而孩子们的情况各有不同,因此很难一个个的照料到,他们这些助手只能在老师的指导帮助孩子们做一些简单的训练,这些训练对孩子们的恢复很有帮助,但在沈疏珩看来,完全不够。
  有一些孩子也是肢体残疾,他几乎感同身受,他看着那些孩子,心想他们的问题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却因为条件所限,只能到此为止。
  这是他第一次产生类似“想要帮助他人”的愿望,而他却分不清这究竟是同情,还是来自他自身的完美主义作祟。
  但无论如何,他很希望能去改变那些“明明能够改善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那些孩子的救世主,他甚至隐约排斥那些孩子的靠近,但是在看到一个康复老师对一个腿部残疾的孩子进行指导时,他还是忍不住去纠正——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顶尖的复健师的指导下复健,自己也看过不少相关的资料文献,对此颇有心得。
  他可以看出那个老师很用心,但他的方法和知识却是老旧而受限的,老师的方法或许对那孩子有所帮助,但换一种方法,也许会更好。
  在教了那个孩子正确的姿势之后,他还和那位老师进行了讨论,并且同意将自己的复健师引荐给那位老师。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沉默不语,被他帮助的那个孩子也沉默不语。孩子看上去已经十几岁了,很害羞也很怕他,几乎不敢看他,然而在他教过那个孩子之后,孩子却明显跟他亲近了很多。
  在最后,他将要离开的时候,那个孩子终于问了他一句:“哥哥,你以后还来吗?”
  这是他最怕被问到的一句。
  云彦听的入迷,听到这里问他:“那你怎么回答的?”
  沈疏珩沉默了一下,说:“我说,‘或许’。”
  他们或许还会再去,但他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云彦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那以后,我们还一起去。”
  *
  几天之后,沈疏珩给云彦看了一套房子,问他想不想要将住所搬到市区内。
  云彦惊讶地翻看那栋别墅的图片和其他相关资料,问他:“怎么会想到要搬家?”
  “搬过去会比较方便。”沈疏珩说。
  实际上,当初选择了这处庄园,除了他自身的原因之外,也是因为这里面积大且拓展自由,适合建造实验基地。
  泊灵科技的核心部分在这里,而市场和运营部门却在市区繁华地段,除了有时候需要高管过来开会之外,很多时候都是他母亲在打理,而他自己,从来都只待在自己想待的地方。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非常自我,几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
  自从住进这里之后,延续往年的习惯,除了一些节日和特殊日期之外,他从来没有主动去看过外公和母亲,反而是外公和母亲开始对他示好,不顾车马劳顿地过来看他。
  他也几乎没有考虑过员工的工作距离问题,最初当然有人抱怨连连,说是离家太远,甚至不少人提出辞职,而他用新的薪酬制度和奖金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婚后,云彦实际上也在迁就他,每次有事外出,云彦都必须很早起床,虽然有司机接送,但他还是要耗费很多时间精力在路上。
  而现在,沈疏珩决定改变这个现状。
  云彦几乎立刻就同意了他的建议,他非常开心,但还是有些担心沈疏珩会不习惯:“那我们搬去试试,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还回来住。”
  沈疏珩抱了抱他,点点头。
  那套房产原本就在沈疏珩名下,买的时候就已经是精装修,房子自然是没有这边的庄园这么大,但也足够大了,各种设施和活动房间一应俱全,有一个小院子,甚至还有室内游泳池。
  在以前的房子里,游泳池是沈疏珩绝不会考虑的,而现在,他们两个都对这个游泳池万分期待。
  搬家之前的某个傍晚,两人沿着庄园外的道路散步。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风但寒意刺骨,云彦戴了一条又厚又软的大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沈疏珩却坚持认为自己不需要那么臃肿,穿着风衣,戴了薄薄的一条围巾,结果出去没多久,耳朵就被冻的通红。
  云彦笑他傻,把暖呼呼的手从手套里拿出来捂在他耳朵上揉来揉去,沈疏珩又怕他手冷,将戴着手套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盖在云彦手上。
  云彦心中微动,捧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吻过之后他才笑起来,觉得自己傻。
  “我有帽子啊,”云彦笑着把自己的大围巾解下来给沈疏珩裹上,冷风嗖嗖地钻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感受到他的体温,沈疏珩心中一片温热,也把自己薄一些的围巾解下来给云彦围上,小心地绕成一个圈,最后塞进他的衣服里,然后帮云彦戴上毛茸茸的帽子,裹的像个爱斯基摩人。
  冬季的山间已经没有了花,但是顺着小路往前走,就是一片温室花圃。
  在沈疏珩搬来这里之前,外公就让人在这里建了花圃,说是以后他住在这里,家里总要有些装饰,有些新鲜感。
  云彦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心想老人家和自己的想法还真是不谋而合。
  花圃里温暖如春,各种多彩的花卉开的正好,哪一支都比当初自己送给沈疏珩的那捧野生大波斯菊来的娇贵好看。
  但都比不上他那一捧大波斯菊的灿烂。
  “等我们搬了家,来年春天在院子里种一片大波斯菊,好不好?”云彦问沈疏珩。
  沈疏珩笑着点头,顿了一下才说:“其实当时你送我的那一捧我还留着。”
  “什么?”云彦睁大了眼睛:“还没坏吗……还是你做成了干花?”
  沈疏珩摇摇头:“冻干之后封存在玻璃罩里,还有那枚戒指,也放在一起。”
  “那枚草编的戒指你也留了?”云彦瞬间有点心虚:“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我那枚早就不见了……”
  草编的戒指能有多久的生命力?戴了没多久就被他揉的不成样子,晚上扔进了垃圾桶。
  不过说来也奇怪,“你那时候怎么会想到要留那捧花?”
  沈疏珩表情有些尴尬:“为了应付外公,我看他很喜欢,怕他问我……不然,大约真的会丢掉。”
  一点也不浪漫,但真诚的可爱。
  云彦哈哈大笑。
  虽然不如那捧大波斯菊有意义,然而这花圃里的花,却让沈疏珩想起了另一件往事。
  “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你总是带花给我?”
  云彦笑起来,有些揶揄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是给你带的花啊?”
  沈疏珩没有说话,轻咳一声,脸颊却有些微红。
  当年,在乔思谕说服了老师换到沈疏珩的班级,坐到他的身边之后,就发现日常总有很多目光投过来。
  他最开始以为是看自己的,毕竟自己直接换班的行为也是够奇葩的,但后来他却发现,其实更多人还是在看沈疏珩,和自己无关。
  沈疏珩毕竟是曾经的校草,原本就引人瞩目,残疾之后也丝毫没有减少,正相反,那些目光因为他的残疾、轮椅和被王澈当众侮辱的过往而变得更加复杂,加入了更多的好奇、怜悯和可惜。
  而沈疏珩最不需要也最痛恨的,就是这些好奇和怜悯。
  不仅是他们班上的同学,还有不少外班的同学,在经过班级后门或者来他们班找人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将视线放在沈疏珩身上。而沈疏珩因为身体限制只能坐在最后一排,几乎无处藏身。
  有许多次,乔思谕都看到沈疏珩在他人的目光下默默忍耐,心不在焉,浑身紧绷,连握笔的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他觉得,那可能是他第一次心疼一个人。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冷冷地对上那些打量沈疏珩的目光,当那些人看到他的眼神之后,就会不好意思地将目光收回去。
  但这还不够。
  原本他是坐在沈疏珩的左手边,而班级的后门在沈疏珩的右侧,后来他想了想,在某天放学之后,将两个人的桌子换了位置。
  沈疏珩第二天来上课的时候发现了,没说什么,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变化。
  但两人毕竟在最后一排,乔思谕就算坐在他身边,也不可能完全挡住那些目光。
  于是……某天早上,乔思谕带来了一束鲜花和一个花瓶,早晨一到班上,就大大咧咧地将花瓶拿出来接了一点水,然后将花插进去,摆在了两人桌子中间。
  放在那里的时候,乔思谕还碰了碰他,说:“这个有点大……借一下你桌子啊。”
  沈疏珩不置可否,于是乔思谕把大大的花瓶放在了两人连在一起的桌子中间。
  有同学投来惊诧的目光,乔思谕就直接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儿啊?”
  有老师问起这花,乔思谕就解释:“最近心情不好,摆束花我心情舒畅,学习效率高。”
  那大大的一束花帮沈疏珩挡住了不少的视线目光,与此同时,如果有人看过来,他也不能确定那人是看花还是看他,索- xing -都理解为是在看花,渐渐地,反而自在了很多。
  到现在沈疏珩还记得,那第一束花里有一株鹤望兰,又叫天堂鸟,那花如此高傲而又如此美丽,仿佛永远不该凋谢。
  但那毕竟是鲜花,早晚都会衰败,随着它们的衰败,沈疏珩发现,自己心里竟有一丝遗憾和恐慌。
  却没想到,几天之后,乔思谕又带来了另一束,替换掉了之前的那一束。
  在沈疏珩的记忆中,自己第一次跟乔思谕搭话,就是问他:“你哪来的这么多花?”
  乔思谕听到他的话,似乎惊了一瞬,然后才有点忐忑地问他:“你不喜欢?”
  他沉默了一下,说:“没有。”
  乔思谕笑起来,沈疏珩第一次见这个总是冷着脸酷酷的少年笑,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竟然很可爱。
  乔思谕没有解释,只是说:“那我以后继续带了啊,就是恐怕还要继续占用你的桌子。”
  占用就占用——沈疏珩心想:一人一半,刚刚好。
  多年后的今天,沈疏珩再次问他:“所以,你从哪弄来的花?”
  云彦却是沉默了一下,有些怅然地笑道:“那时候,我爸送给我妈的。”
  沈疏珩一怔。
  “我妈说,自从他们结婚之后,我爸就找了一家花店,定了鲜花,每隔一周就会送来一束,代表他对我妈的爱。不过……很多年之后,那已经成了惯常,我爸压根就不记得他给花店付费到了哪一年,我妈最开始爱惜这花儿,但他们俩感情变差之后,我妈看着那些花也烦心,所以就让保姆放在不常去的书房。”
  “后来,我就想……既然他们都不喜欢,不如我带到学校吧,也许你会喜欢。”
  与其让那些花在无人处渐渐凋零,不如让它们换一个地方,重新焕发生机。
  云彦抬头看向沈疏珩,问他:“所以……你喜欢吗?”
  他不提当年那些来来往往的目光,也不问他是不是“需要”,而只问他,喜不喜欢。
  曾经那些苦闷甚至屈辱的过往,在那一束接一束的花中,似乎都变得明媚起来。
  “当然,很喜欢。”沈疏珩抱住他,在花丛之间吻他,说出了欠他多年的那句话:“……谢谢。”
  这一次,云彦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句感谢,是沈疏珩对过去的释然。
 
 
第78章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之后, 两人终于在年前搬进了新居。
  之前被冻干之后放在地下室的那束大波斯菊被云彦亲自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 放在餐桌中央,每次看到,云彦的心情都非常美妙。
  结婚那天,当他把花塞进沈疏珩怀里的时候, 两人都以为那不过是个玩笑。
  却不曾想,原来竟是命运使然。
  新的住处距离外公家里近了不少,离母亲家更是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人先是分别去拜访了外公和母亲, 又邀请他们一同到新家来暖房, 实际上也是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沈清雅和沈老爷子到的时候,发现平日的佣人一个都不见。
  云彦笑盈盈地来开门,手上还带着一只隔热手套:“外公,妈, 你们先坐,饭很快就好。”
  “好好好!”沈老爷子换了鞋子就溜达到厨房,就看到自家外孙正在案前切菜,刀工虽然不算特别熟练, 但至少切出来常均匀,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的样子。
  他一脸惊奇:“呦!疏珩都学会切菜啦!”
  沈疏珩听的一脸黑线,总觉得这语气跟“我孙子终于学会走路啦!”异曲同工。
  沈清雅也跟在后面,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儿子站在案板边上穿着家居服和围裙的样子, 这样的形象和这些年沈疏珩在她心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几乎有些想笑, 问儿子:“什么时候学的?”
  切菜的时候被两个长辈一个惊奇一个欣慰地盯着,沈疏珩有些不自在,僵硬地说:“就前段时间。”
  云彦感觉到他的不自在,笑道:“疏珩现在可不止会切菜,还会做菜和做甜点呢。”说罢,指了指外面餐桌上的一碟蔓越莓饼干:“那就是疏珩做的,妈,你和外公先去尝尝?”
  两人更是惊讶,注意力几乎立刻被转开了,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沈疏珩的手艺,坐到餐桌旁一人刚拿了一块,又听到云彦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哎别吃多了啊!中午吃火锅!”
  “好!”沈清雅应了一声,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氛围。
  她细细地嚼着蔓越莓饼干,品味着这多年未见的温馨,忽然觉得,有了家的感觉。
  很快,砂锅里的肉就炖好了,云彦用隔热手套掀开锅盖,热腾腾的香气飘散出来。
  炖好的肉被云彦盛进火锅的一边,另一边加入买好的底料,熬好之后端上桌去:“来来来,今天是双牛鸳鸯锅!一边是牛油麻辣,一边是番茄炖牛腩!”
  火锅上来的同时,沈疏珩将切好的菜装盘摆上了桌,几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老爷子夹了一块牛腩,嚼了嚼,满意地眯起眼睛:“好吃!”
  “好吃就对了!”云彦赶忙点头:“疏珩做的,他在厨艺上绝对有天赋!”
  “谁说的?”沈疏珩挑眉:“明明是一起做的。”
  云彦抿着嘴笑起来。
  最近两人没事了总是在家里一起做吃的,无论做什么都乐在其中,杨姨有时候都在感慨自己快要失业了。
  两人总是一人念着菜谱,一人准备材料,一人洗菜,一人切菜,配合十分默契。
  尝试新的菜色总有翻车的时候,但无论做出来的成品好吃不好吃,那其中的乐趣已经足够回味许久。
  以前也有过一起吃饭的时候,但一起吃火锅又是另一种感觉。
  火锅总是有种别的菜肴没有的仪式感,让人和人之间显得更加亲密,更热闹也更有烟火气。
  当沈疏珩用漏勺捞了几块牛腩放进沈清雅碗里的时候,沈清雅眼中是掩不住的感动,她仿佛觉得母子之间一直以来的冰冷距离终于消弭,心脏都被火锅的温度烘的温热起来。
  沈疏珩最近开始尝试吃辣,当母亲和外公发现他将筷子伸向麻辣锅的时候,更是震惊。
  上一次在剧组和叶洛莫林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沈疏珩还是只吃清汤,但每次看到云彦吃麻辣锅,他都会有一种“这一定非常好吃”的感觉。
  沈疏珩常常觉得,看云彦吃东西是一种享受,后来他才明白,这是因为云彦真的在享受食物,而他羡慕也欣赏这种享受。
  渐渐的,他也体会到了云彦第一次吃他做的辣子鸡丁的感觉,明明辣到眼泪都要出来了,却觉得很爽,每次云彦都会在旁边一边笑他一边给他递纸巾。
  为了吃火锅,他们之前就把那束大波斯菊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吃完饭之后,沈老爷子溜达过去看到了,还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玻璃盖子捏了捏叶子,差点给捏碎,才确定这真的是真花。
  太眼熟了!这不就是婚礼上那一束吗!
  他拍了拍外孙的肩膀,颇为赞叹:“疏珩啊,没想到你这么浪漫!”
  沈疏珩:“……”当初为了跟您交差罢了。
  云彦在一旁忍笑到肚子疼。
  晚上,云彦陪着老爷子在客厅投屏看电影,沈疏珩则和母亲沿着别墅外的小路散步。
  上次从福利院回来之后,沈疏珩当初出事之后母亲对自己的态度,觉得那种“爱”似乎并不是一下子消失的。
  他问过莫林,莫林告诉他,为了让人物行为显得不过于突兀,当初的抽取值从低到高有一个过渡,恢复的时候也是一样,而且是恢复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让云彦回来,也是为了做一个缓冲。
  散步的时候,沈疏珩问了关于“乔思谕”母亲的事情,并且告诉了她自己和余婧潇的接触。
  沈清雅告诉他,当年得知乔思谕是为了救他而死,余婧潇不能接受,虽然知道无济于事,但她非常想要见见沈疏珩,可最终被沈清雅拦下了。
  “其实我知道,她不是想要质问,她只是想要知道她儿子豁出- xing -命也要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想听你说一说乔思谕在学校的事情。但我知道你受到的打击不比她小,我不想让她再刺激你。”沈清雅说:“其实她很清楚不是你的错,但她那时候控制不住。”
  “后来你丧失了那段记忆,我就告诉她不要再来找你了,也告诉了她你父亲的事……还有你的事,在那之后,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沈疏珩终于知道,为什么最开始余婧潇见到他的时候神色激动,可后来,却似乎愿意原谅他。
  “之后我就再也没接触过她,不过后来发现她在慈善机构之后,我们公司慈善捐款这一块一直都是通过她接洽的,都是下面的人在做,我没出过面,怕刺激到她。”
  沈疏珩点点头:“我明白了。”
  既然以前是通过她来接洽,那么以后还会继续。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世界和他之间隔了一堵墙,自然也不会怎么关心公司的慈善事业怎么做,在他心里,做慈善不过是为了面子上好看罢了,他对他人从来就没有同情之心。
  但是现在,他心中似乎有什么在渐渐变得不同。
  *
  某天夜晚两人都有些不知节制,云彦浑身酸软的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
  伸手摸一摸,却发现原本应该睡在身边的人没在床上。
  云彦心里难得有些惆怅,心想在一起之后,只要两人一起睡,似乎还没有过醒来看不到他的脸的时候。
  拿起手机,却看到沈疏珩发来的信息:“我在露台。”
  云彦忍不住笑起来。
  到浴室洗漱过后,云彦披着睡衣走在温暖的室内,透过窗户往外看,才发现下雪了。
  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
  别墅区人原本就少,不远处的路上也只是隐约有两道车轮轧过的痕迹,院子里的雪铺了白茫茫一层,看起来十分松软。
  云彦在家里封闭的露台找到沈疏珩时,沈疏珩正坐在轮椅上看书——在家里的时候,他没有必要时时刻刻都穿着假肢,不需要走动的时候,坐在轮椅上会让他的身体觉得更自在。他也知道,云彦从来不会在意自己的残疾,从一开始从来没有在意过。
  云彦没有穿鞋,踩在软软的短毛地毯上静悄悄地走到沈疏珩身后,直到非常接近的时候才被沈疏珩察觉,接着,他就从背后抱住沈疏珩的脖子,给了他一个薄荷味的吻。
  “早安。”云彦说。
  “早安。”沈疏珩微笑。
  沈疏珩前面是一个矮矮的茶台,小炉上滚着开水,很明显,他在一边喝红茶一边看着雪景,颇有种禅意的自在。
  云彦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竟然是一本动物散文《万物有灵且美》。
  他曾经在沈疏珩的书架上翻到过,那书明显是崭新崭新的,还没有看过的样子,他翻开来,只看了一篇就停不下来,一口气都看完了,觉得妙趣横生,但也没有特意跟沈疏珩提过。
  他记得沈疏珩书架上的书大多十分硬核,不是技术类就是哲学类,怎么忽然对这种清新温暖的类型感兴趣了?
  不过,这是好事。
  云彦眼角的弧度变得柔和,指了指那本书,顺便端起了那一杯热腾腾的茶,问他:“有意思吗?”
  沈疏珩点点头,却拦住了他喝茶的动作:“等会儿再喝,我给你煮了粥。”
  两人到厨房去盛了粥和菜,又煎了两颗蛋,重新回到露台上一边看雪一边吃。
  暖暖的米粥滑进胃里,映衬着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没有更惬意的事情了。
  吃了早饭,把碗筷放入洗碗机,云彦又回来,舒服地靠在躺椅上,眯起眼睛,几乎又想陷入软软的沉眠。
  冬天嘛,就是应该这样悠闲地度过才对。
  吃饱了就睡,过冬,像一只冬眠的熊。
  云彦放松了身体,却也不是真的想睡,于是央沈疏珩读书给他听。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沈疏珩每次在他耳边低语,他就觉得浑身酥麻,听他读书,一定是种享受。
  沈疏珩答应了,云彦闭上眼,听到他平稳的声音传来,他读书的声音缺乏感情,但云彦觉得,也不怎么需要感情——这就是沈疏珩,这样的平淡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幸而,自从我结婚以后,这种寒夜出诊的苦差已经在我记忆中淡出了。”沈疏珩读到这里,顿了片刻。
  云彦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沈疏珩继续读道:“……每当我像刚从北极回来似的爬回她身边时,她总是毫不畏惧地迎接我,用她的体温温暖我那冻得像冰棒似的躯体。顿时,两个小时之内所发生的事情似乎都像梦那么不真实了。”
  云彦认真看了看他手中的书,眼中带着笑意:“是第一篇吗?”
  沈疏珩点点头——他没有从自己看到的地方往下读,而是读了最初的那一篇,就是为了读出这一段来。
  “我很有同感,所以想读给你听。”
  云彦心中微动。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沈疏珩想要说的是什么。
  他起身,跨坐在沈疏珩腿上,吻他。
  不久之后,沈疏珩手中的书应声而落,他紧紧扣住云彦,加深了这个吻。
  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寒夜,他知道什么是北极的温度,曾经的他仿佛身处极夜,永远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迎来天光。
  而现在,温暖与幸福的感觉像是一个幻梦,让曾经的暗夜像是被柔雾包裹,再也无法伤害他分毫。
  一切都很值得。
 
 
第79章 
  临近年关, 云彦和叶洛宣布自己的独立工作室成立。
  叶洛一向是当红小生中最有实力的一位, 他脱离公司自己成立工作室不奇怪, 可他的合伙人竟然是云彦?
  直到此时,云彦能够拿出手的作品也不过一部《迷局》而已, 是什么让叶洛下此决心?
  “我们在《冰雨楼》这部作品中合作非常愉快,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 请大家拭目以待。”面对媒体, 叶洛说的十分官方。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们已经建立起了对彼此的信任。
  当叶洛知道了莫林的来历和云彦沈疏珩的故事之后,一连好几天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 后来听说云彦上辈子就已经是三金影帝,他看云彦的眼神就充满了崇拜,没事儿了就缠着云彦讲“故事”给他听, 两人时不时切磋一下关于演技的看法,叶洛就差一口一个“前辈”的叫了,可让莫林吃了不少醋。
  在《冰雨楼》的拍摄过程中,云彦和叶洛也掌握了极大的主动权,常和导演编剧们一同讨论某个情节怎么处理更合适,哪里需要加台词,哪里冗余需要删掉……他们对待每一个细节都很认真, 在演戏的时候也能互相带动,互相激发出对方最好的状态,几乎没有理由拍不出好作品。
  年后,莫林之前谈定的综艺终于开拍, 云彦和叶洛将会一起上综艺宣传新剧。
  现在的粉丝们越来越想要看到明星真实的反应和生活,所以节目紧跟潮流,采用了直播加录播的方式。
  直播从敲响明星的家门开始,一位明星拍完之后再切换到另一位,节目组到几位明星家中的时间错开,这样既可以拍出明星在家里准备时的真实情况,又不至于在下楼出门的时候暴露明星的住所,有一定的灵活- xing -,也会显得节目更加紧凑。
  当初接了这档综艺的时候,它还是完全录播的形式,没想到从上一期开始忽然改版添加了直播环节,让云彦有些猝不及防。
  既然参与了节目,自然要按照节目组的安排来走,如果其他人都同意了,他一个人不上直播说不过去。
  而且这次和叶洛一起上节目,同时也是为了新剧的宣传,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临时决定退出的话太不负责任了。
  确认节目流程之后,云彦跟沈疏珩商量了一下。
  “节目组的意思是,要过来拍我从早上醒来开门一直到收拾好东西的过程,而且因为我距离节目组最进而且距离机场最远,所以要先拍我……也就是说,那天我们会被节目组早早敲门叫醒。”
  “所以呢?”
  “所以……”云彦犹豫了一下:“不然……不然那天你回庄园住一天?”
  沈疏珩挑眉:“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云彦睁大了眼睛,连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疏珩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摸摸他的头发,勾了勾嘴角。
  云彦见他没有生气,定下神来,认真看着他说:“我是怕你觉得不舒服。”
  其实,当沈疏珩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云彦没有主动说那是他“老公”,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怕太多人谈起沈疏珩的残疾。
  他们不知道沈疏珩的残疾,但他们知道自己的“老公”是有的。
  沈疏珩此前也亲口跟他说过,非常讨厌有人谈到他的残疾。
  他在自己面前能够释然,却不代表他能接受在公众面前的暴露。
  沈疏珩想了想那时可能的状况,沉默了片刻,笑道:“没关系,一切照旧就好。”
  云彦点了点头。
  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他甚至想过不然让沈疏珩到客房去睡,他就说老公出差去了,拍自己就好。
  但后来,他没再跟沈疏珩提起过。
  其实“照常”就是最好,后来他想明白了,他想让沈疏珩躲避起来,是因为怕他受到伤害,但其实沈疏珩也没有那么脆弱。任何让他逃避的方式,其实反而是对他的折辱。
  想明白了这一点,云彦也就放下心来,决定当天随机应变。
  直播前一天睡觉之前,云彦心想,这样的直播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担心迟到。
  就当是节目组的全程叫醒服务!嗯!
  然而这一夜,云彦还是睡的有点不踏实……
  第二天听到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云彦慌忙从被窝里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抬头问沈疏珩:“我脸肿吗?”
  云彦半夜不好好睡觉动来动去,弄得沈疏珩也有些不大清醒,他捏捏云彦的脸颊,理了理他的头发,笑道:“挺好的,去吧。”
  云彦打着呵欠下了床。
  搬到这边来住之后,因为经常会使用游泳池的缘故,他们把室内温度调的更高了一些,光着身体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冷。
  云彦走到衣架旁取了睡袍裹上,又听到一阵铃声,加快了脚步走出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疏珩坐起身来穿上了居家服,看到放在一旁的拖鞋,这才发现,云彦竟然又没有穿鞋!
  云彦在家不喜欢穿鞋,觉得束缚,这他可以理解,但最近毕竟天冷,云彦总还是会听他的话穿双袜子的。
  而现在,他去给一群陌生人开门,竟然连袜子都没穿?!
  ……平时真是太纵容他了。
  另一边,云彦在开门之前,还是在门口的镜子处看了看自己的脸——虽然是直播真人秀,但形象也不能丢是不是?
  整理好了形象,他打开门,笑着地对着门外节目组的一群人打招呼:“老师们早~”
  摄影师在他开门前就已经摆好了机位,是在来之前就测试好的,恰好可以拍到开门的人的全身。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睡袍,虽然睡袍的带子在腰间系的严严实实,但那睡袍长度还不及膝盖,又白又直的大长腿在外面露着,重点是他还没穿鞋。
  云彦笑容可掬,但门外的一众人都从他的笑容中看出了一种没睡醒的感觉。
  在他们看不见的那一边,弹幕一大早就疯狂地刷了起来。
  “卧艹艹艹!这腿!”
  “嗷嗷嗷这腿我能玩一年!”
  “啊啊啊不枉我这么早起来看直播!睡衣出镜!太诱了太诱了我的鼻血止不住了!纸巾!纸巾!”
  “哈哈哈这表情,明明好困可是还要强装微笑.jpg”
  “太萌了吧!这个笑容我承包了!!!”
  “真是又纯又欲……”
  “又纯又欲+1”
  “+10086!!!”
  其实节目组先来拍云彦也是有原因的,除了他的住处比较方便意外,还因为,比起同期的其他的明星而言,他粉丝最少资历最浅。谁也没想到,这一大早就开门红,直播间直接就被刷屏了。
  “我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编导在镜头外问道。
  云彦挠挠头看了看表,说:“还行,正常时间也该起了。”
  ——正常时间是该起了,但自从回来之后,这段时间天天和沈疏珩闹到很晚才睡,生物钟都要紊乱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啊啊啊打呵欠也是这么可爱!”
  “快把他放回床上!!!大冷天的怎么忍心让彦彦这么早起床!让他睡啊啊!!!”
  “太可爱了!快到麻麻怀里来!”
  云彦却不知道弹幕那边的喧嚣,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包一次- xing -拖鞋递给节目组众人,示意他们可以进来。
  摄影师是第一个换鞋进门的,其他人紧随其后。
  其实门开的那一瞬间,云彦就感觉到一阵冷风灌进来,节目组众人身上还带着寒气,在等他们进来的时候,云彦下意识地用一只脚的脚趾搓了搓另一只,暗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倒些水让他们等一下,自己先去换个衣服?
  然而,就在这时,众人忽然听到云彦身后一阵响动,屋中的一扇门被打开了。
  摄影师心中一动,调了焦距,将云彦和身后的门收入同一个画面。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轮椅。
  接着,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人。
  那人驱动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面沉如水,膝上还盖着一层薄毯。
  他的目光落在云彦光裸的脚踝上,皱了皱眉:“彦彦,把衣服换了,袜子穿上,小心着凉。”
  节目组:!!!!!
  摄影师两眼放光——劲爆!一定要多拍!!!
  他激动地忘记了今天的主角是云彦,直接把镜头朝着沈疏珩移过去,调整焦距,放大——
  然而下一秒,云彦就立刻跳到了镜头前,全然不顾形象地将脸怼上镜头:“不许拍他!我老公这么帅只有我能看!!!”
  ……
  弹幕炸了。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woc这不是传说中的沈大佬?!”
  “卧槽啊!原来云彦他老公就是沈大佬?上台时候完全没看出残疾啊!!!”
  “刚刚镜头里云彦抱臂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手指上的戒指好眼熟……真的是沈大佬发过的那个!”
  “为什么我看到沈大佬坐着轮椅的样子感觉更苏了……救命!!!”
  “我是不是听见彦彦叫老公了?awsl!”
  “哈哈哈夫夫俩都占有欲爆棚!”
  “雾草大佬眉头一皱我心里就‘咯噔’一声,结果竟然是提醒彦彦穿袜子……也太暖了吧!!!”
  “哈哈哈这是我见过云彦那张小脸最大的一次!截图了!”
  堵了摄影师的摄像头,云彦才忽然发现,自己怕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他跟节目组说要先去换衣服,让他们可以在客厅里稍事休息。
  节目组欣然答应,饶有兴味地参观起他家客厅。
  而云彦自然脸颊通红地跟着沈疏珩进了房间,
  就在弹幕纷纷猜测两人在房间里做什么猜测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客厅墙角忽然有什么东西“滴”的一声启动了,一个银白色的机器人丝般顺滑地滑到节目组众人面前,头部显示屏上露出“微笑”的表情:“请客人们先坐,主人们很快就会出来。”
  摄影师的镜头不由自主地就跟着机器人过去了,紧接着,他们发现,机器人竟然滑到了饮水机旁,给他们每人接了一杯水,端了上来,伸出机械爪,一人一杯递到他们手里。
  “你们想要了解一下这座房子吗?请跟我来……”
  机器人自动地承担起讲解和为众人解闷的职责,摄影师和剧组众人一边跟着拍一边想:……拍了这么久的机器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跟泊灵科技要点广告费?
  另一边,一进卧室的门,云彦就将沈疏珩推到床边,坐在他腿上,有些气闷地贴在他怀里。
  沈疏珩愣了两秒,抚了抚他的后背:“怎么了?”
  云彦想了想,轻声问他:“……我刚刚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沈疏珩想了想,回答道:“是有点。”
  云彦瞬间变得有些颓丧,如果他是一只小狗,恐怕现在正耷拉着耳朵,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沈疏珩眼中却闪过笑意:“你不想我出现在他们面前吗?还是……不想让我以这个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是!”云彦赶忙解释:“你愿意出来挺好的!还有……轮椅,说明你已经不在乎了,是不是?”
  沈疏珩想了想,点点头。
  他想,他总不能一直隐藏自己。
  如果云彦可以正视他的残缺,那么他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我很高兴,”云彦笑起来:“其实我很高兴。”
  可是沈疏珩知道,他还有其他的话想说。
  他静静地等待着。
  云彦在他怀里伏了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说:“我可能就是……有一点点嫉妒吧。”
  沈疏珩怔愣:“嫉妒?”
  云彦犹豫着点点头,却是格外坦诚:“我嫉妒……他们落在你身上的目光。”
  在沈疏珩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他就感觉到了自己对沈疏珩强烈的占有欲。
  但那次是模糊的,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的内心。
  在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云彦还觉得,能得一天的命就是一天的命,那时候他可比现在洒脱多了。
  而现在知道自己是“归来”,云彦却忽然发现,曾经的朋友亲人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在这世上,完全属于他的,只有沈疏珩。
  这是他独一无二的宝物。
  “我只有你了,”云彦犹豫着,最终还是抱紧了沈疏珩,声音小小的,又有点委屈:“……我的,不想给他们看。”
  ……
  这是沈疏珩第一次感觉到云彦强烈的占有欲,他也理解云彦所说的“只有你了”是什么意思,他知道这句话所包含的残酷,但他却无法阻止自己的情感——一种奇妙的感觉如同醇美酒液般从心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指尖几乎都因为愉悦而颤抖。
  他一直以为,只有他会对云彦有这样的感情。
  却没想到,原来一向那么灿烂而有勇气的云彦,心中也会有这样的脆弱。
  “那我就藏起来,”沈疏珩将云彦揉进怀里,哑声道:“以后只给你看。”
  那种愉悦的感觉仿佛藉由这个拥抱传递到了云彦的心尖。
  云彦忽然就放松下来。
  过了片刻,云彦闷闷的声音传来:“你是傻子吗?”
  沈疏珩安抚地摸摸他的头顶:“我是。”
  云彦于是在他怀里低低地笑起来:“我不是真的想让你藏起来。”
  “嗯,”沈疏珩点点头,心里软软的:“我知道。”
  ——他也一样啊。
  ——想要将云彦全然据为己有,却也不想掩藏他的光辉。
  过了一会儿,云彦终于从沈疏珩怀里出来,老老实实地换好了衣服,牵着沈疏珩一起开门出去。
  两人一从卧室出来,一直被几人反复调戏的机器人瞬间失宠,又乖又安静地回到了自己原本待着的位置。
  沈疏珩也穿上了假肢,再次出现在镜头中时,又变得和之前发布会时一样的高挑俊朗,只是脱掉西服穿上了浅灰色的居家服,让他显得平易近人了很多。
  云彦站在沈疏珩身前,对节目组几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问:“我们几点出发?”
  编导告诉了他时间,看了看表,云彦终于有了些紧迫感:“就剩一个小时了!”
  “那你快去收拾,我给你做点吃的。”沈疏珩说。
  “我想喝牛奶。”
  “不行,”沈疏珩无奈地看着他,小声说:“你乳糖耐受不良你忘了?”
  ……对哦。
  来到这个世界,几乎总是在喝杨姨熬的粥,那天他心血来潮买了一箱牛奶回来喝,结果第一次喝就肚子疼。
  偶尔还是会发生那么一点事情,告诉他,他对这个身体还是不够熟悉。
  唉,曾经的他是多么的热爱纯牛奶,现在只能把它们都交给沈疏珩了。
  云彦想了想,说:“那吃黑芝麻糊吧,杨姨上次不是弄了一些还没吃完吗?”
  沈疏珩点点头,松开了他的手,眼神温和:“好,快去。”
  从沈疏珩说要做饭,弹幕已经一片震惊——
  “沈大佬竟然会做饭?!不!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男神!!!”
  “啊啊啊有男神给做早饭的日子也太幸福了吧!!!”
  在观看直播的众人很快就注意到,摄影师的镜头已经彻底跑偏,恨不得黏在沈疏珩身上。
  沈疏珩还是非常不习惯镜头,但也没有过分在意,只是,云彦一走,任谁都能看出他明显的冷淡。
  他没有和节目组的人多说,而是径自去做他要做的。
  烧水、开火、煮青菜、煎蛋,搅动黑芝麻糊,每一样都做的有条不紊,很迅速,但一点不急躁,而且非常认真,仿佛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所有在直播间观看的人们都觉得,这早餐一定非常好吃。
  虽然它只是简单的黑芝麻糊、白灼菜心和煎蛋而已。
  沈疏珩就算在做饭,自身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仍旧大开,没人敢跟他搭话。
  明明是应该热热闹闹的直播,再这样拍下去就要拍成哑剧了!
  摄影师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职责,赶忙去了云彦和沈疏珩的房间,发现云彦看似跳脱,实际上做事也和沈疏珩一样,条理异常清晰,要拿的东西一遍就过,放在箱子里之后,分区也是清清楚楚。
  云彦整理行李的时间比他们预计的要快很多。
  收拾好东西之后,沈疏珩那边也做好了早饭。
  在云彦过来之前,沈疏珩就坐在桌边用小勺轻轻搅动云彦的那一碗,时不时吹一吹散热,让云彦过来之后立刻就能喝。
  云彦接过碗来的时候没说谢谢,只是非常自然地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沈疏珩勾了勾嘴角。
  “awsl,这一吻太可爱了吧!”
  “沈大佬笑起来也是那么的苏苏苏!!!”
  “啊啊啊你们俩锁死!我去搬民政局……啊不对,本来就是夫夫我搬什么民政局?”
  “第一次见结婚这么久了相处还像情侣一样的我柠檬了555……”
  云彦收拾东西时的干脆利落为吃饭省下了不少时间,在餐桌边坐下时,距离原本约定要走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时间充裕,就要好好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们俩吃个饭也能从头到尾姨母笑……”
  “沈大佬在云彦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两个人啊,看云彦的眼神,哪怕就是一瞥,我也觉得心都要化了……”
  云彦没有因为直播而刻意作秀,在他心中,这也是与沈疏珩一起相处的一个珍贵的早晨。
  如此平凡、如此寻常,但也如此珍贵。
  快要出门的时候,云彦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去参加节目过程中可能是要干活的,他把手指伸到沈疏珩面前问他:“戒指我就不戴了吧?”
  他怕会损坏戒指。
  “嗯。”沈疏珩也没问,帮他把戒指取了下来握在手心,却用指尖抚了抚他的指根。
  这动作中的暧昧和亲昵在镜头前展露无遗。
  云彦有点害羞地缩了缩手指,就见沈疏珩伸手在原本戴戒指的地方绕了一圈,然后落下一个轻吻,眼带笑意地看着他说:“新戒指。”
  云彦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无论有没有真实的戒指戴在手上,心都已经圈给了你。
  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他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和沈疏珩已经上了热搜。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次的直播,讨论他和沈疏珩之间的关系。
  这时,一个《冰雨楼》的剧组成员给他发来微信:“云老师,以前你不让发,现在这张照片我可以发微博了吗?”
  云彦点开看了清晰的大图。
  在暗室白色的冷光下,沈疏珩一身绅装高贵笔挺,而自己则是一身黑衣,黑色之下是妖冶的红。
  自己向着沈疏珩走去,刚刚走到他身边,伸手热切地抓住他,眼中满是惊喜。
  云彦回复道:“可以。”
  回复过后,云彦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忽然笑出来。
  原来,在旁人的眼中,他们是这样看着彼此的。
  对啊,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看着彼此的。
  他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小小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是多么的正常,同时也是多么的不必要——他和沈疏珩之间,早已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只要有彼此的陪伴,就足以抵御一切风雨。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正文就完结啦~
  然后会有很多番外掉落~
 
 
第80章 (完结)
  年后《冰雨楼》开播, 云彦和叶洛两人作为主角赚足了眼球。
  整部剧画风精美、剧情紧凑, 全程高能, 逻辑圆熟,自从开播以后几乎天天都在上热搜。
  叶洛饰演的季公子生- xing -善良, 阳光豁达,与他一贯饰演角色的形象相符, 也很符合他那张不经世事的脸, 但同时,他也不想被固定,一直在突破自我, 试图将这类角色的形象推至极致。
  而云彦饰演的荀公子则和之前的角色大为不同。
  在他接下《冰雨楼》中的这个角色时,虽然定妆照看的众多原著粉心痒难耐,但还是颇有些质疑之声, 因为他比叶洛的年纪还小,很多人都怕他驾驭不住荀公子的复杂。
  荀公子在剧集开始时的形象和最后的形象大有不同,最开始的他与季公子一样具有少年心- xing -,又因身世凄惨而显得落寞,后来,当他发现同门的季公子与他有宿仇时,他角色的双面- xing -便开始展现, 人前一副伪善的面具,人后则是藏不住的- yin -毒,可这- yin -毒之中,又有藏不住的善良本- xing -, 让他在自我矛盾之中反复挣扎。
  一年前的云彦还被人认为是个花瓶,演个傻甜白都嫌尴尬,一年之后,他却要开始挑战这样的角色了。
  跨度太大,没有人敢对他抱有绝对的信心,但是鉴于他在上一部剧中的表现,很多人还是默认他可以尝试这次挑战。
  没想到,这样的挑战万分成功。
  《冰雨楼》播出到二十余集,荀公子第一次在他的“好兄弟”季公子面前露出破绽,他看似轻描淡写地掩饰、眼中暗藏的恐惧和自责,以及独自回房之后的对自己的厌恶不满和自我折磨,都在短短两分钟之内被体现地淋漓尽致。
  当晚,就有一位重量级实力派演员转发了粉丝截取的gif截图,并说:“惊叹,我自问二十七八岁时也没有这样的演技,看来我也要看看《冰雨楼》。”
  云彦再次上了热搜,粉丝们纷纷转发,称他和叶洛是年轻一代演员中的绝对的翘楚,再也没有人质疑为什么他会成为叶洛独立之后的合作者,云彦的热度空前高涨,粉丝数量在这段时间直接暴增至千万级别。
  再到后来,当“荀公子”彻底亮出反派身份之后,他也彻底黑化,变得更加心狠、妖冶、杀伐果断,成了一个地道的魔头,这时的云彦也全然驾驭了“荀公子”的反派气势,与叶洛飙戏的几段气场全开,再也没有了最初的稚嫩,尤其是几场打斗戏,更是看得人热血沸腾。
  “卧槽太a了!为什么一个男人明明画着这么妖的妆还是这么a!!!”
  “啊啊啊老公请正面上我!”
  “是谁说的云彦看着就很受来着!是谁!这特么是绝世美攻!!!
  在这样的热度之下,热衷于组cp的粉丝很快将荀公子和季公子的cp超话#寻迹#顶到了热搜前排,在这个超话之下,两人的每一次惺惺相惜都被视为心意相通互相心疼,每一次对视都仿佛火花迸溅,每一句调侃都被粉丝津津乐道,各种截图gif以及同人图文层出不穷。
  而云彦和叶洛也在着力趁着这波热度频繁露面,从宣传期开始就没有断过的综艺活动最近愈发频繁。
  某天,云彦参加完节目录制之后回到家里已经接近九点,一开门就看到沈疏珩坐在沙发上,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沈疏珩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抱他,欢迎他的归来。
  云彦却发现他的面色有一丝不自然。
  他怔了一下,还是习惯- xing -地扑进沈疏珩怀里,闻着他身上沐浴过后的薄荷味,不由自主变得奶声奶气:“你好香啊。”
  沈疏珩心中一荡,笑起来,原本的烦闷一扫而空。
  云彦最爱夸他,像是天上地下只为他一人沉迷。
  他放下了心里那一点不舒服,问云彦:“你饿不饿?”
  云彦摇摇头:“吃了一些,不怎么饿,就是觉得好渴。”
  沈疏珩放开他,又指了指厨房:“杨姨熬的银耳羹还有一些,要喝吗?”
  “要!”云彦的眼神立刻亮起来。
  沈疏珩去给他热银耳羹的时候,云彦就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后,脑袋贴在他背上也不离开,和他闲聊一些工作上的事。
  沈疏珩也不嫌他碍事,任由他在后面贴着自己,缓缓搅动锅里的银耳羹,待到银耳羹热了之后,他用勺子舀了一勺,云彦从他肩膀处探出头来一口含住,满意地眯了眯眼。
  沈疏珩于是关了火,将银耳粥盛进碗里,云彦这才从他背后离开,端着碗拉着他一起去餐桌旁吃。
  看着云彦吃完一小碗银耳粥万分满足的样子,沈疏珩心中原本那些微的暴躁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云彦从一进门就直觉沈疏珩不太对劲,聊了聊,发现他的工作和研究都顺利,如果是家人的事,他相信沈疏珩一定会直接告诉自己,最后他终于确定,问题一定出在自己这里。
  但是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也没什么结果,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生气。
  在想什么呢?
  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之后,云彦刚回头,就看到沈疏珩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之后,那种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又出现了,他很快掩盖过去。
  云彦想问却又无从问起,只得先说:“今天录节目玩游戏出了不少汗,我先去洗个澡。”
  沈疏珩点点头,靠坐在床上又打开了手机,没有注意云彦拿了什么东西进去。
  然而两分钟后云彦又打开门探出头来,说:“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在微博有个超话?”
  ……他们有超话?
  沈疏珩摇摇头。
  暗影之中云彦似乎脸红了一下,又躲了进去:“我洗澡了。”
  听着浴室的水流声,沈疏珩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将假肢取下来,坐上轮椅,决定到露台上去透透气。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微博的界面。
  实际上,他刚刚正坐在客厅生闷气。
  他一向不习惯这些社交媒体,就算是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怎么刷过微博,就算刷了那么一两次,也只是看看云彦的信息,至于“寻迹cp”这样的词条根本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
  他只是一不小心点了进去。
  然后……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整个人都不好了”。
  里面的各种同人漫和同人图,各种截图gif以及剪辑视频,彻底刷新了他对于人类某些方面的认知。
  虽然心里明白云彦和叶洛绝对清清白白,但他还是无法忽视自己心中的不爽,所以之后才在沙发上坐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云彦有没有察觉他的不对。
  他心烦地用手指又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想到云彦刚刚问他的那句,准备退出超话。
  这时候却忽然看到了某条条漫下面的评论:“哈哈哈哈哈刚刚从#总裁与妖妃#超话找来的,没想到大大在这里的画风这么清新且正直!那里面的彦彦简直太诱惑啦!!!”
  “彦彦”?“诱惑”?
  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词,沈疏珩的目光又跳到了前面的超话标签:总裁与妖妃。
  ……这是什么东西?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沈疏珩又点开了这个叫做“总裁与妖妃”的超话。
  第一条,是那张熟悉的图片。
  在综艺直播暴露了他们夫夫关系之后,一个工作人员发布在网上的照片,那张云彦穿着一身暗红的戏服抓着自己的手的照片。
  “呜呜呜我要再把这张单独po一下!这是剧组哪个小天才拍的!简直太好磕了!美如画!”
  他看着那张照片,回忆起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那种温暖的感觉。
  难道这个超话是关于他和云彦的?
  再往下滑,第二条配图确实黑乎乎的一片。
  而下面的评论则是:“太好吃了太诱了嗷嗷嗷!!!”
  “卧槽!床上又纯又欲床下又a又妖,存了存了[狗头]”
  沈疏珩皱眉:???
  他点开了那张黑乎乎的图。
  没想到是个长条的。
  下滑,下滑,中间是灰色的阶梯色,下面变白,原来这才是“正文”。
  原来也是一副画,和刚才看到的那个条漫可以看出出自一人之手,但画风不同,那个条漫是可爱的,而这个则是……
  他先看到的是一个男人的脸,十分冷峻,而眼中又带着深情,他在注视着什么。
  沈疏珩挑了挑眉,一下子划到了结尾,整幅画就出现在他眼前。
  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伏在沙发上,一手捏着另一个男人的下巴,指尖似乎用力,眼神却温柔;而另一个男人则穿着一身古装的暗色红袍,靠在沙发的靠枕上,长如丝线的黑发顺着细瘦的肩膀垂下,他的眼睛被领带蒙上,一只手却紧紧攥住了西服男人衬衣,红唇轻启,似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引诱。
  沈疏珩:“……”
  他几乎是立刻就知道,这幅画里画的就是他和云彦。
  他的喉结动了动。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下意识地保存了这幅画,并接着往下翻看。
  原来,所谓“总裁与妖妃”,正是由那张照片延伸出来的,一个关于他和云彦的超话。
  沈疏珩一脸严肃地往下滑,不仅看到了这张图,还看到了和“寻迹cp”中类似的各种同人图漫和同人小说,比如什么妖妃穿越到现代掉落在总裁家的浴缸里……
  当然是穿着衣服的。
  虽然可以看出大家都在尽力保持正直,可是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这就是云彦特意提醒他看的,他和云彦的超话?
  沈疏珩趁着云彦洗澡的时间往下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又定格在了那张图上。
  确实……很好。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忽然响了。
  沈疏珩驱动轮椅转过身来,瞬间愣住。
  门打开之后,云彦穿着一身红绸的古装出现在他眼前,沈疏珩一眼认出这就是他之前的戏服,但不是完整的戏服,只是一间中衣,衬在原本黑色的外袍里,透出红色。
  而云彦这时只穿了这一件,腰间红色的丝带长长地飘落,而随着他的走动,红衣开叉的部分就会露出他白皙的小腿。
  沈疏珩的第一反应却是按动按钮关上门窗,生怕他着凉。
  云彦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转瞬跨坐在他怀里,故作平静地问他:“好看吗?之前说过的……我买回来消了毒还自己试过……这样好像……最好看。”
  沈疏珩却听到了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他伸手,解开了云彦的腰带。
  “哎哎你、你等等!”云彦瞬间慌了,沈疏珩平时从来都不会这么着急啊!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到那红绸蒙住了他的眼睛,一双修长的手将红绸在他脑后打了个结,然后唇上被印上一吻。
  黑暗之中,感觉到些微的凉意,云彦的心却跳的更快了。
  “你让我看我们的超话……”沈疏珩声音低沉,将手放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抬起:“这就是你想要的?”
  云彦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他的脸“轰”的红了。
  “不用去沙发了,就在这里吧。”沈疏珩轻笑道,说着,就啄吻上去。
  “不是!我、我只是让你去看看‘疏云’超话下的小甜饼开心一下啊!!!你是怎么找到那里去的……!!!”
  “嗯?原来还有一个超话吗?”
  云彦连连点头。
  “可惜我只看过这一个,那个以后再看吧,今天,先尝试这个……”
  大半年后,云彦参演的第一部 电影提前杀青。 
  提前杀青这件事云彦一直没跟沈疏珩说,想要早点回家给他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沈疏珩说他自己要去德国出差,一去就是半个月。
  原本等他从德国回来,云彦所在的剧组恰好杀青,现在却足足提前了一个星期。
  云彦听到这个消息真是心情复杂,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好的是沈疏珩愿意去的范围越来越广,坏消息是他要出差半个月,两人还要好久才能见到。
  如果原本不期待见面也就罢了,一旦期待起来,简直度日如年。
  云彦思来想去,在床上辗转反侧,第二天就把各种证件交给了助理,让他去给自己办签证。
  一个星期之后,电影杀青,云彦的签证也办下来了,但这时候他终于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还是在家等着比较好,免得去了打扰沈疏珩的工作。
  乱中容易出错,总是不太好的。
  可他却没想到,他刚回到家里,沈疏珩就打了电话给他:“你们杀青了?”
  云彦“嗯”了一声。
  “怎么没有告诉我?”
  “怕影响你工作啊,”云彦笑道:“你安心,我在家等你。”
  沈疏珩停顿了片刻,说:“我会压缩时间马上回去,大概可以提早三天……”
  “不用……”云彦下意识地拒绝他,却忽然意识到,他的语气中含着一种他没有听到过的焦躁。
  “你原本可以休息的时间本来就很短,”沈疏珩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很快回去,等我。”
  云彦愣了片刻,问他:“你怎么了?”
  “……”
  电话那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焦躁,忽然沉默不语。
  云彦试探- xing -的安抚:“这次杀青之后我原本就推掉了很多活动,可以在家陪你很长时间。”
  云彦下意识地说完这句,忽然心疼了一下。
  其实相处这么久,他已经意识到了沈疏珩对自己的占有欲,以及某种“依赖”。
  在很久见不到他的时候,沈疏珩总是会比较焦躁不安,这种不安是一种类似气场的东西,从他克制的言行之中看不到,可是云彦却能感觉到。
  而随着他们之间的相处,他会感觉到沈疏珩身上的那股戾气逐渐变得平静下来,甚至有时候显得非常佛系,除了对他以外,仿佛无欲无求。
  而这一次他进组,两人确实很久没见了。
  沈疏珩却一直在忍耐。
  沈疏珩听到他的话之后,似乎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沉声说:“我只是,有些想你。”
  云彦鼻头酸了酸。
  “那我去找你好不好?”
  沈疏珩放松下来,轻笑道:“签证还要好几天,你等我就好……”
  “我已经有签证啦。”
  沈疏珩愣住。
  “原本发现可以提前杀青之后,我就让助理帮我办了签证,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你,后来又怕去了影响你……既然你想我的话,我去找你啊。”
  沈疏珩听着他的话,心中一暖,又说:“你不是刚回京吗?之前拍戏也辛苦,好好休息。”
  “没事,”云彦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我也想你了。”
  云彦心想,也许,自己到达他的身边,对他来说不是一种麻烦,而是一种良药。
  “自从我……归来之后,每一次都是你来到我身边。”云彦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电脑。
  ——被蛇咬那次是,被俞朗伤害那次是,连后来恢复记忆的时候也是。
  “这一次,换我去你身边。”
  ——你需要我,我就会去你身边。
  ——我也很需要你啊。
  云彦的确很累,拍戏最后几天的紧张,刚回家又出国的旅途劳顿,再加上时差,让他一到沈疏珩所在的住处,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沈疏珩见了合作方回来,看到他抱着被子睡得昏沉的样子,有些心疼,随之而来的就是愧疚,他站在床边看了云彦好一会儿,才终于上了床。
  一钻进被窝,云彦就迷迷糊糊地抱住他一只胳膊,自动地凑到他身边,像只想要取暖的猫。
  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云彦看起来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呢喃了一句“终于……”
  终于什么?
  沈疏珩再次低头看他,就见他一脸满足。
  那一瞬间,所有负面的情绪一扫而空,沈疏珩心中只剩一片平静。
  他也需要我啊,他想,就像我需要他一样。
  几天之后,云彦已经修整完毕,再次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沈疏珩也将所需要处理的事宜全部处理完毕,整个过程堪称有条不紊。
  而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滑雪场上飞驰。
  目之所及到处是皑皑白雪,天空蓝的像是一面明镜。
  沈疏珩的心情也像是被涤荡干净了一般,前所未有的轻松,满心只有眼前这个刹不住车像只鸭子一样一边惨叫一边扑进自己怀里的人。
  沈疏珩以为自己可以接住他,却没想到在双臂交接的瞬间,脚下一滑,抱着云彦齐齐向着雪地上摔去。
  滑雪板将地上的雪扬起来,扑的满脸都是,两人摘下护目镜,一边为对方拨开脸上的雪,一边笑闹。
  过了一会儿,沈疏珩发现,云彦的大笑渐渐平静下来,眼睛却始终放在他脸上不愿意离开。
  那种神情,他从未见过。
  “怎么了?”沈疏珩收起了嘴角的笑,眼神柔和地看着他,问道。
  云彦仍看着他,顿了一下,接着亲了他一口,说:“这是我见你笑过的最开心的一次。”
  沈疏珩原本收起的笑容再次展开,捏了捏他的鼻子:“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很开心。”他只是,不善于表露。
  云彦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心中流淌着一股畅意。
  他趴在沈疏珩身上又笑起来,待到笑够了,帮沈疏珩把护目镜戴上,然后从他身上爬起来,伸出手来拉他:“再来!”
  沈疏珩将手递给他。
  没关系的。
  云彦拉着他在雪道上飞驰时,心想,你不善于表露,没关系的,我愿意悉心体会你的一切。
  在有限的此生里,我会和你一起走遍山河大地,我会让这样的笑颜时常重现。
  只因我知道你爱我,如同我爱你。
  你的笑也温暖我,如同我温暖你。
  我知道我们是彼此的氧分,所以,我们一定不会分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终于写完了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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